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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天一个短篇虐文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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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残灯泣血魂归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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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下了一夜,天焱大酒店后巷的员工宿舍,墙皮冻得发脆,窗缝里钻进来的风,裹着雪粒,刮在人脸上像刀子割。

天刚蒙蒙亮,小菲就醒了。她翻来覆去睁着眼睛到天亮,眼皮沉得像坠了铅,脑子里全是昨晚王雨婷蜷缩在地上的模样——单薄的身子被木棍一下下砸中,哭声从尖利的惨叫,慢慢变成气若游丝的呜咽,最后连哼唧的力气都没了。

她心口堵得慌,总觉得不对劲。

董小红的警告还在耳边响着,“谁敢往外说一个字,我让她滚出广饶县”,可她一闭眼,就是王雨婷那张惨白的脸,嘴角挂着的血丝,还有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。

“不行,我得去看看。”小菲咬咬牙,披了件棉袄,蹑手蹑脚地推开自己的宿舍门。

走廊里静悄悄的,只有雪融化的滴答声,混着远处传来的鸡叫声。王雨婷的宿舍在最尽头,门虚掩着,留了一道缝。小菲走到门口,轻轻推开门,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寒气,扑面而来。

屋里的灯没开,灰蒙蒙的天光从窗户透进来,照在王雨婷的床上。

她还躺在那里,姿势和昨晚被拖回去时一模一样,蜷缩着身子,像一只受伤的小兽。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,沾着泥土和血渍,露出的胳膊和小腿上,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密密麻麻,有的地方已经肿得发亮,连皮肤都破了,渗着暗红色的血珠。

“雨婷?”小菲的声音发颤,她轻轻走过去,伸手推了推王雨婷的肩膀。

没反应。

她又推了推,指尖触到的皮肤,冰凉刺骨,像一块冰。

小菲的心猛地一沉,她颤抖着伸出手,探向王雨婷的鼻息。

一片死寂。

没有热气,没有起伏,连一丝微弱的呼吸都没有。

“雨婷!雨婷!”小菲慌了,她跪在床上,使劲摇晃着王雨婷的身子,“你醒醒啊!你别吓我!”

王雨婷的头被晃得歪向一边,露出了那张毫无血色的脸。眼睛紧闭着,睫毛上还沾着泪珠,嘴角的血痂已经干了,凝成了暗褐色。她的嘴唇微微张着,像是还在喊着疼,又像是在喊着“爸妈”。

小菲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,她捂住嘴,不敢哭出声,怕惊动了别人。她看着王雨婷身上的伤,那些青紫的印记,有的是董小红踹的,有的是雷倩打的,有的是她和曹莎手里的木棍砸出来的。

她的手,也沾了血。

小菲瘫坐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她想起王雨婷刚来的时候,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衫,低着头,手脚麻利地洗碗拖地,别人欺负她,她也只是抿着嘴,不吭声。她想起王雨婷拿到第一个月工资时,红着眼圈说要寄回家给爸爸买药;想起她偷偷藏在枕头底下的,那张皱巴巴的全家福,上面有她笑得一脸憨厚的父母,还有一个虎头虎脑的弟弟。

她才十八岁啊。

一朵还没来得及绽放的花,就这么被硬生生地碾碎了。

小菲再也忍不住,捂住脸,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,像一只受伤的猫。

她不知道该怎么办,报警?董小红肯定不会放过她。不报警?王雨婷就白死了?

慌乱中,她摸出兜里的手机,手指抖得厉害,好不容易才摁下了120。

“喂……喂……天焱大酒店员工宿舍……有人快不行了……你们快来……”

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地址,挂了电话,瘫坐在地上,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王雨婷,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
救护车的鸣笛声,在清晨的雪地里格外刺耳。

酒店里的人都被吵醒了,董小红披着大衣,骂骂咧咧地从楼上下来,看到门口的救护车,脸色瞬间变了。她冲到王雨婷的宿舍,看到小菲瘫坐在地上,看到床上王雨婷毫无生气的脸,她的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

“怎……怎么回事?”董小红的声音发颤,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她只是想教训教训这个不听话的丫头,她只是想让她长点记性,她没想过要她的命啊!

“董老板……她……她没气了……”小菲抬起头,眼泪糊了一脸,声音里带着恨意,“是你害死她的!是你!”

董小红的脸唰地白了,她看着王雨婷身上的伤,看着地上散落的木棍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完了。

一切都完了。

救护车的医护人员冲了进来,他们检查了王雨婷的脉搏,听了听心跳,摇了摇头。

“已经死了。”一个医生叹了口气,“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,还有内脏损伤的迹象,应该是昨晚就不行了。”

“死了……”董小红喃喃自语,腿一软,跌坐在地上。

恐惧像潮水一样,瞬间淹没了她。

她想起了监狱,想起了冰冷的手铐,想起了自己才二十五岁,还有大好的年华。她不能坐牢,她不能毁了自己!

一个疯狂的念头,在她的脑子里炸开。

跑!

赶紧跑!

董小红猛地从地上爬起来,连大衣都顾不上穿,跌跌撞撞地往自己的办公室跑。她锁上门,打开保险柜,把里面的现金和银行卡都塞进包里,又胡乱地收拾了几件衣服,拎着包,从后门溜了出去。

雪还在下,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,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,鞋子里灌满了雪水,冻得她脚趾发麻。她不敢回头,不敢看酒店的方向,生怕一回头,警察就追了上来。

她像一只惊弓之鸟,在白茫茫的雪地里,拼命地跑着,跑着,把那个十八岁的陕北姑娘,把那些血淋淋的木棍,把那间冰冷的宿舍,全都抛在了身后。

警笛声很快就响了起来。

接到医院的通知,警察迅速赶到了现场。宿舍里的景象,让见多识广的民警都忍不住皱紧了眉头。

床上的女孩,瘦小的身子蜷缩着,身上的伤触目惊心。地上的木棍,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。小菲坐在地上,哭着说出了昨晚发生的一切。曹莎、张桂荣、雷倩,也被吓得魂飞魄散,哆哆嗦嗦地交代了自己动手的经过。

“主谋是董小红!是她先动的手!是她让我们打的!”雷倩哭着喊,生怕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。

民警们勘查了现场,提取了证据,又去酒店的办公室看了看,发现董小红的东西都不见了,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“立刻立案!”带队的民警脸色铁青,“这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!马上通缉董小红!”

天焱大酒店被封了,门口拉起了警戒线。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,议论纷纷。

“听说了吗?一个陕北来的小姑娘,被老板打死了!”

“才十八岁啊,太可怜了……”

“那个董老板,平时看着挺光鲜的,没想到这么狠……”

这些话,飘进了小菲的耳朵里,她的头埋得更低了。她知道,自己也是凶手之一,她的手上,也沾着王雨婷的血。

警察很快就联系上了王雨婷的家人。

远在陕北的黄土坡上,王雨婷的父母接到电话时,正在地里干活。听到女儿的死讯,母亲当场就晕了过去,父亲拄着拐杖,跌坐在地上,老泪纵横。

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,那个才离开家几个月的女儿,那个临走前还笑着说要挣大钱给他们治病的女儿,就这样没了。

几天后,王雨婷的父母和弟弟,坐着火车,赶到了广饶县。

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,背着沉甸甸的包袱,走进了殡仪馆。当看到躺在冰柜里的女儿,那张毫无血色的脸,身上盖着白布,露出的手腕上还留着青紫的瘀伤时,母亲哭得当场昏死过去,父亲捶胸顿足,一遍遍喊着女儿的名字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。

“婷婷……我的婷婷……你怎么就这么走了……”

“爹对不起你……爹不该让你出来打工的……”

弟弟站在旁边,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掉个不停。他还等着姐姐寄钱回来,给他买新书包,给他买好吃的。他还等着姐姐过年回家,给他讲城里的故事。

可他的姐姐,再也回不来了。

民警把董小红的照片递给他们,父亲看着照片上那个妆容精致的女人,气得浑身发抖,他攥着拐杖,恨不得冲上去,把这个害死女儿的凶手,打死。

“警察同志……求求你们……一定要抓住她……一定要给我女儿报仇……”父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老泪纵横。

民警赶紧把他扶起来,郑重地承诺:“大爷,您放心,我们一定尽全力,把董小红抓捕归案,还您女儿一个公道!”

日子一天天过去,警方的通缉令发了出去,贴满了广饶县的大街小巷,也传到了董小红的老家。可董小红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,没有一点音讯。

小菲、曹莎、张桂荣、雷倩,被关进了看守所。她们每天都活在恐惧和愧疚里,一闭眼,就是王雨婷那张惨白的脸,和她那声凄厉的“救命”。

小菲常常在夜里哭醒,她摸着自己的手,总觉得上面还沾着王雨婷的血。她后悔了,她后悔听了董小红的话,后悔动手打了那个和她一样,在异乡苦苦挣扎的姑娘。

可后悔,又有什么用呢?

人死不能复生。

王雨婷的父母,在广饶县待了几天,处理完女儿的后事,就带着女儿的骨灰,回了陕北。

火车缓缓开动,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往后退。母亲抱着骨灰盒,靠在父亲的肩膀上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父亲看着窗外,眼神空洞,一夜之间,他的头发全白了。

弟弟趴在车窗上,看着外面陌生的城市,小声地问:“爹,姐姐还能回来吗?”

父亲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紧紧地抱住了儿子。

车厢里一片死寂,只有母亲压抑的哭声,在空气中回荡。

回到陕北的黄土坡,他们把王雨婷的骨灰,埋在了村口的老槐树下。

那棵老槐树,是王雨婷临走前,和他们告别的地方。

风吹过槐树叶,发出沙沙的响声,像是在哭泣。

母亲每天都会来坟前坐一会儿,她摸着墓碑上女儿的名字,一遍遍地说:“婷婷,娘来看你了……娘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玉米面饼……”

父亲拄着拐杖,站在旁边,看着远处的黄土坡,眼神浑浊。他再也没有力气下地干活了,每天就坐在坟前,默默地抽烟,烟雾缭绕,模糊了他的脸。

弟弟每天放学,都会跑到坟前,把自己在学校得的小红花,贴在墓碑上。他小声地说:“姐姐,你看,我又得小红花了……你什么时候回来,夸夸我啊……”

没有人回答他。

只有风,吹过黄土坡,卷起漫天的尘土,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十八岁女孩的悲剧。

而远在他乡的董小红,像一只丧家之犬,躲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,惶惶不可终日。她不知道,天网恢恢,疏而不漏。她欠下的血债,总有一天,要连本带利地还回来。

雪停了,太阳出来了,照在黄土坡上,一片惨白。

那朵凋零的黄土之花,再也不会绽放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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