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,一位身材敦实的老将军——刘镇湘,拍着桌子站起来,声如洪钟:
“诸位!还记得咱们几年前功德林小煤山那一仗不?那一架打的,老子有些不过瘾!今天机会难得,有没有人报名?咱们到了地方,再跟小鬼子干一架!就按咱们当年的军衔来挑选对等的鬼子,你公平合理!”
他这话一出,顿时激起一片响应。
郑庭笈第一个举手,眼冒精光:“算我一个!咱跟老刘可都是小煤山之战的参与者,必须得算我一个!”
“我也去!”
“带我一个!活动活动筋骨!”
“当年没赶上小煤山之战,今天补上!”
一时间,车厢里群情激昂,仿佛不是去“参观”,而是去赴一场期待已久的“擂台”。这些行伍半生的老将,哪怕鬓发已霜,骨子里的血性和好斗却丝毫未减。打架?那都是娱乐项目!
杜光亭看着这群瞬间找回当年风采的老伙计们,摇头失笑,心里却也被勾起了几分久违的豪情。
列车隆隆,驶向东南。
东明方面,总统罗勇亲自做了安排。专列抵达所能到达最远的车站后,便换乘东明军方提供的一队吉普车和客车,浩浩荡荡开往位于万象城以北的“第7号特别劳动营”。
罗勇在营区门口等候,见到杜光亭等人下车,大笑着迎上来:“杜副部长,各位老将军!欢迎欢迎!一路辛苦!我已经让人备好了酒菜,等诸位‘活动’完了,咱们好好喝一顿!”
寒暄过后,众人迫不及待地走进营区。映入眼帘的,是一片排列整齐的简陋营房,远处是铁路工地,尘土飞扬。不少穿着破旧囚服、头发花白或秃顶的日本战俘,正在看守的监视下干活。他们大多佝偻着背,眼神麻木,与当年照片上那些趾高气昂的“皇军”们形象判若云泥。
刘光福熟门熟路地找到营区主管,低声交代了几句。很快,一队卫兵押着十几个年纪最大、看起来最虚弱的老鬼子,来到营区中央一片空地上。
这些老鬼子被命令排成一排,低着头,不敢直视眼前这群穿着南汉**装、气势凛然的将军们。
杜光亭缓缓走上前,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苍老而惶恐的脸。最终,他的视线定格在站在最中间、那个身材瘦小、戴着破眼镜的老头身上。
虽然时隔二十年,虽然对方已老态龙钟、衣衫褴褛,但杜光亭还是一眼认了出来——今村均。当年昆仑关上,那个指挥小鬼子军队顽抗、让他第五军付出巨大代价的对手。
今村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,微微抬起眼皮,浑浊的眼睛与杜光亭锐利的目光一碰,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缩了回去,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刘光福凑到杜光亭耳边,指着另一个弯腰最厉害、几乎把头埋进胸口的老头,低声道:“杜爷爷,那个就是冈村,编号是铭爷特意交代的9527,现在是营区厕所总负责人兼‘特别服务组’组长。”
杜光亭点点头,缓步走到冈村面前。周围的谈笑声渐渐平息,所有老将军的目光都聚焦过来。
“抬起头。”杜光亭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冈村宁次浑身一颤,极其缓慢地、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,抬起了那张布满皱纹和污垢的脸。他眼神躲闪,嘴唇哆嗦,昔日的“派遣军总司令”的威严,早已荡然无存,只剩下一副被岁月和苦难彻底摧垮的躯壳。
杜光亭看了他几秒,忽然笑了笑,转身走到一旁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,然后——
他脱下了自己的军靴,又慢慢褪下袜子。
一只穿着普通布袜、但显然多日未洗的脚,展露在空气中。
杜光亭靠坐在椅背上,指了指自己的脚,对冈村宁次说:
“听说,你学了新手艺?”
“来,让我看看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,甚至算得上温和。但在这片寂静的空地上,却像一道惊雷,在所有人心头炸响。
冈村猛地瞪大眼睛,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,屈辱、惊恐、难以置信……种种情绪扭曲在一起。他呆立原地,仿佛石化。
旁边的刘光福不耐烦地踹了他小腿一脚:“愣着干嘛?杜爷让你捏脚,那是给你脸!麻溜的!”
冈村一个趔趄,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。他看着杜光亭那只伸出来的脚,又看看周围那些华夏将军们冰冷、嘲讽、快意的目光,最后,目光落在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、曾签署无数作战命令、如今却只能挑粪刷厕所的手上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。
终于,在所有人注视下,这位前日本陆军大将、曾任侵华鬼子军最高司令官的男人,极其缓慢地、一步一步地,挪到杜光亭脚边。
然后,他颤抖着伸出双手,握住了那只带着些许汗味的脚。
动作起初生涩僵硬,但很快,某种被训练出来的“职业本能”开始起作用。他按压脚底穴位,揉捏脚趾关节,手法居然……颇为熟练。
杜光亭闭上眼睛,感受着脚底传来的、带着卑微力道的按揉。他脑海里闪过昆仑关的炮火,闪过倒下的年轻面孔,闪过南京城头的血色,也闪过战后那些荒唐的审判和宽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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良久,他睁开眼睛,看着跪伏在自己脚边、专心致志“工作”的冈村宁次,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不大不小的说道:
“冈村啊。”
冈村手一抖,动作停了下来。
杜光亭低头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弧度,缓缓说道:
“你这手艺……”
“不错啊。”
话音落下,整个空地先是一静,随即——
“哈哈哈哈哈!”
所有老将军再也忍不住,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哄堂大笑!
王哲让一边笑一边抹眼泪:“值了!老子这辈子值了!”
刘镇湘拍着郑庭笈的肩膀,笑得直喘气:“老郑!看见没!冈村!当年小鬼子的最高长官,如今在给咱们的人捏脚!哈哈哈哈!”
罗勇也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,对身边的东明军官说:“拍下来!都拍下来!这历史性的一刻!回头拿给我,我要裱起来!”
空地上,笑声回荡。而跪在那里的冈村宁次,头埋得更低,肩膀剧烈颤抖,不知是恐惧,还是绝望的啜泣。
在他身后,今村均等一排老鬼子,面如死灰,浑身战栗,仿佛看到了自己即将到来的、更加不堪的命运。
刘光福叉着腰,得意洋洋地看着这一切,心想,让他们学这手艺的主意可是自己想出来的。
杜光亭重新闭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,任由那只曾沾满中国人鲜血的手,在自己脚上笨拙而卑微地揉捏。
阳光洒下,照在他平静的脸上,也照在冈村宁次花白的头顶。
一个时代,正在这荒诞而真实的场景中,慢慢过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