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一架从南安城起飞的运输机改装的客机降落在港岛的启德机场。飞机涂着普通的货运公司标志,毫不起眼。蔡坤穿着一身质地考究但款式低调的灰色衬衫,提着一个公文包,随着稀疏的人流走下舷梯。
此次亲自来港岛,虽说有些危险,可蔡坤并不担心。港岛当局若是对他不利,估摸着他老大钟铭能名正言顺的直接出兵,提前结束约翰牛在港岛的统治。毕竟,如今的蔡坤可不是几年前那个跟着火先生讨生活的混混了。
五十年代末的港岛,已经稍微显露出东方之珠的雏形,毕竟作为窗口,承接内地对外的中转贸易,想不发展都难。约翰牛女王她祖母港船来船往,中环的楼宇虽不及众多的后世摩天大楼,却也此起彼伏。空气中混杂着海腥味、汽车尾气和街边茶餐厅飘出的食物香气,喧嚣而富有生命力。
蔡坤在接机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——情报部驻港岛站的负责人,化名“老陈”,一个看起来像普通小商人的中年男子。两人眼神交汇,微微点头,没有过多寒暄,便一前一后走出机场大厅。
坐上一辆不起眼的黑色福特轿车,老陈才低声开口:“部长,都安排好了。何天那边,已经通过可靠的中间人递了话,说是有南洋来的重要朋友想谈合作,他同意见面,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三点,在他中环的办公室。”
“嗯。”蔡坤点点头,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,“何显那边呢?”
“何显人在澳岛,已经通知他了。他回复说,如果兄长决定见面,他随时可以过来港岛。他们兄弟感情很好,大事通常一起商量。”
“很好。”蔡坤满意道。兄弟同心,事情就好办多了。他最怕遇到那种兄弟阋墙、各有算盘的情况。
车子驶入湾仔一栋不起眼的唐楼。这里表面是一家经营南洋土产的贸易行,实则是南汉情报部在香港的重要据点之一。安全、隐蔽,且便于观察周边动静。
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,蔡坤准时出现在中环一栋颇具时代气息的写字楼前。何天目前经营的银行总部就在这栋楼的五层。选择这里而不是更繁华的地段,或许也反映出主人低调务实的性格。
电梯吱吱呀呀地升到五楼。门开,是一条光线略显昏暗的走廊。银行的铜牌挂在尽头一扇厚重的木门旁。蔡坤整理了一下领带,走上前,轻轻叩门。
门开了,一个穿着短褂、伙计模样的年轻人探出头,警惕地打量了蔡坤一眼。
“请问何天先生在吗?我姓蔡,昨天约好的。”蔡坤递上一张简洁的名片,上面只印着“蔡基歌”和一个电话号码。这个化名还是钟铭特意帮他取的,当时要不是钟铭阻拦,蔡坤差点就把这个名字当真名用了。
伙计接过名片看了看,侧身让开:“蔡先生请进,何先生正在等您。”
办公室不大,陈设简单而实用。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,几把椅子,一个文件柜,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和一副“诚信赢天下”的书法。一个年约五十、面容清瘦、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从办公桌后站起身。他穿着藏青色的长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目光平和却透着精明。
正是何天。
“何先生,久仰。”蔡坤主动伸出手,笑容得体。
“蔡先生,幸会,请坐。”何天握手很有力,招呼蔡坤在客座坐下,又吩咐伙计上茶。他的普通话带着明显的粤语口音,但吐字清晰。
寒暄几句,茶上来后,何天挥手让伙计退下,关上办公室的门。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正式而略带审视。
“蔡先生昨日托人带话,说有要事相商,不知是南洋哪方面的生意?”何天开门见山,目光落在蔡坤脸上,试图看出些什么。
蔡坤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厚重信封,轻轻推到何天面前。
“何先生不妨先看看这个。”
何天疑惑地看了蔡坤一眼,拿起信封,抽出里面的文件。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一封用钢笔写就、盖着鲜红印章的信。落款是——南汉共和国最高事务组织会会长,钟铭。
何天的手微微一颤。作为消息灵通的港岛银行家,他怎么可能没听说过南汉?这个在短短一两年内横扫蒲甘、迫使暹罗割地、甚至将狮城纳入版图的新兴强国,早已是东南亚乃至国际舆论的焦点。据说其领导者钟铭,年轻得过分,手腕却强硬得可怕。
他快速浏览信的内容。钟铭在信中语气诚挚,先是对何天兄弟在商界的成就和爱国义举表示赞赏,然后笔锋一转,直言南汉初立,百业待兴,尤缺经济金融领域的擎天之柱。信中盛情邀请何天前往南汉共和国,主持构建南汉共和国的中央银行体系,并许以行长重任,承诺给予最大程度的信任和支持,共谋民族金融自主之大业。
信不长,但言辞恳切,气度恢宏,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和迫切。
何天看完信,沉默良久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的边缘。他抬起头,看向蔡坤,眼神复杂:“蔡先生……或者说,我该如何称呼您?您绝不仅仅是‘南洋商人’。”
蔡坤微微一笑,又取出另一份文件,是盖有南汉共和国总统府大印、火总统签名的正式邀请函。同时,还有一份他的身份证明——南汉共和国情报部长,蔡坤。
“何先生,明人不说暗话。在下蔡坤,奉钟铭会长与火总统之命,特来港岛,诚邀贤能。”蔡坤正色道,“会长对何先生您,以及令弟何显先生,慕名已久(钟铭:我TM前两天刚听你提的)。认为二位是构建南汉经济金融和对外贸易体系的绝佳人选。此次邀请,绝非虚言,而是关乎国家奠基的郑重之请。”
何天看着桌上的两份文件,心潮起伏。惊讶、疑虑、些许受宠若惊,还有深藏的、被这番“国家大义”触动的情怀,交织在一起。他经营银号,深知金融乃国家命脉。主持一国之央行,这是何等巨大的信任和责任?又是人生何等难得的机遇?
“蔡部长,”何天换了称呼,语气更加慎重,“承蒙钟会长和贵国政府如此看重,何某深感惶恐。只是……何某才疏学浅,久居港岛一隅,所经营者不过一银号,如何能担此擎天重任?况且,南汉新立,百事待举,金融体系更是白纸一张,其中艰难,非同小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