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氏原是安州第一瘦马，相貌和才情皆是数一数二。
不过我爹并不是看重这些的人，不然当初也不会冷落她这么多年。”史雁行说着，嘴角染上点点嘲弄。
“如今浑像是变了一个人。
不仅一门心思全扑在陈氏和史瑾辰兄妹身上，连辛辛苦苦得来的官位都不想要了，全然听不到安州府内外的对他的骂声。”
陆绾绾眉头挑起，“史府尹以前是个好官？”
虽然她对史家兄妹的观感都不错，但对这位从未见过的史大人却是没什么好感。
先是进安州时，对逃荒来的灾民收四两一个的高额入城落户费。
再到后面，派衙役帮陈记用狠毒法子强抢方子。
这些可不会是一个好官能干出来的事。
史雁行看见她的神色，有些难为情道：“其实，我爹以前不是这样的。
以前当县令和刚任安州府尹时，他凡事亲力亲为，对于老百姓的赋税也只收十之税一，是整个大越最低的。
若碰到实在困难拿不出赋税的，他不仅从安州库里拨粮，甚至还常常自掏腰包帮扶。
也就是近几年来，忽地性情大变，行事一日比一日荒唐。”
其实，他有时候都快要分不清，他爹究竟是变了性情，还是本性如此，只是先前伪装得太好。
这几年，他去找他吵过、闹过，他爹每次都是当面答应得好好的，一隔夜又回到了原样，最后他也索性不再管。
陆绾绾听罢，秀眉微蹙起。
一个人好好的人，除非是遇到什么大事，不然不会莫名其妙性情大变，尤其是像史府尹这种凭一己之力中探花爬上府尹之位的，心性更是不一般。
莫非，其中有什么不知道的隐情？
史攸宁关切道：“陆姑娘，不知我娘的心结如何才能解开？”
陆绾绾沉默了。
她一个两世母单，其他的事都好解决，唯独对于怎么让一个男人回心转意，却是有些无从下手。
而且，要是这事换作发生在自己身上，可能早在十五年前，史府尹违背承诺的时候，就会将他给踹了，根本不可能等到现在。
倒是曲大夫摸着山羊胡思忖半晌后，老眼忽地一亮，“与其绞尽脑汁让浪子回头，不如换个郎君！”
“什么？”史家兄妹一惊，“换个郎君？”
“对啊，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，三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？”曲大夫越说越觉得有道理，“要知道，你们娘当初可是安州双姝之一，上门求娶的人差点没将门槛给踏破。
若不是你爹近水楼台，可还轮不到他。
现在既然老了，眼瞎心盲分不清好坏，正好一脚踹了，给你们重新换个爹……”
“老曲！注意分寸。”陆绾绾轻咳一声提醒道。
“是，是……”曲大夫话头一顿，乐呵呵应了，转头却又忍不住冲史家兄妹小声蛊惑，“事不宜迟，若是赶紧换一个好的，指不定你们娘的病立马就好了。”
陆绾绾：“……”
史家兄妹有些意动。
换一个郎君……换一个爹？这真的可以吗？
不过，娘为了他们已经忍了十五年，如今他们都大了，没必要再因为他们容忍下去了，只要娘同意，他们一定要帮娘和离。
想到这，兄妹俩对视一眼，从彼此眼里瞧见赞同的默契。
就在这时，史夫人身旁的贴身嬷嬷走了出来，朝史家兄妹褔身道：“公子，小姐，夫人醒了，让奴婢唤二位进去。”
“好。”史家兄妹颔首，转头同陆绾绾几人说了声后，便往屋子里走。
曲大夫见状，亦是屁颠颠跟在二人身后。
不过刚走到屋门口，便被嬷嬷拦住了，“曲大夫且慢，我家夫人现在还有事，不大方便。”
“哦。”曲大夫点头，又摸着自己的山羊胡走回石桌。
“裴世子、陆姑娘、陆公子、郑姑娘，请喝茶。”霜降端来一壶温茶，一一给几人斟上。
“多谢。”陆绾绾真正好有些渴了，执起茶杯一饮而尽，转头间瞥见曲大夫那双微红的眼，忽地心头一动。
他暗搓搓怂恿史家兄妹换个爹，难不成是想将自己给换上？
再想二人年纪，应是相差了二十多岁有余。
只是从史夫人和史攸宁的容貌来看，史夫人年轻时候定是个难得的美人儿，而且还是安州双姝之一，这般才情卓然之人，让曲大夫春心萌动也不是不可能。
想到这，她忍不住退后两步到裴珩身边，悄声道：“曲大夫是不是一直没娶妻？”
“是，曲大夫一生未娶。”裴珩颔首。
见她眼底八卦之火熊熊，又无奈补充了一句，“不过，曲大夫多年前收养了一个孩子，和史夫人年岁相当。”
陆绾绾恍然大悟，原来还是想当爹。
只不过不是想当亲爹，而是想公爹罢了。
她有些好奇道：“小曲现在在哪儿？”
裴珩扯了扯唇，“去云雾山采药去了。”
“云雾山？”陆绾绾纳罕，她来安州这么久，倒是还从来没听过云雾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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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云雾山在安州府东边，从阳溪县过去倒是不远，云雾山灵气充沛，生长的药草繁多，史夫人每月需用的不少药材便是从那儿挖来的。”裴珩解释道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陆绾绾听声，对这云雾山生出几分好奇。
像她们这种学中医出身的，对于好山好水总是有种天然的亲近感，尤其是药草丰富的山林，等过段时间空闲下来，她也要去云雾山走一走。
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的郑莺时，闻声忍不住道：“听说云雾山上有一座云雾寺，里面可灵了呢！”
“有多灵？”陆绾绾好奇。
“我也是昨日去逛花市时，听旁人说起的。”郑莺时嘿嘿一声。
“那人说云雾寺里住着一位高僧，好像叫什么遁大师。
那遁大师不仅通天文地理，懂奇门风水，甚至只一眼便能算出一个人的前世今生。
还能活死人、肉白骨，专从阎王爷手里抢人。
那人还说，两个相爱的人究竟是正缘还是孽缘，能不能过一辈子，只需要去一趟云雾寺便会知晓。”
陆绾绾原本还认认真真竖耳倾听，可越听到后面，越觉得离谱。
这云雾寺若真是这么灵，大越龙椅上那位只怕早就将人弄到宫里去了。
毕竟，卧榻之侧，岂容他人酣睡？
几人正说着话，主屋门‘嘎吱’一声开了。
史雁行和史攸宁兄妹俩面容怏怏走了出来，有些抱歉对陆绾绾道：“今日麻烦陆姑娘走这一趟了，现下我娘命人去府衙找我爹回来，准备提和离的事，可能暂时没法……”
越说到后面，史攸宁的声音愈低，甚至还带上了些许哽咽。
陆绾绾怔了怔，竟真被老曲给说中了？
后者听得史攸宁的话，却是老眼一亮，“要去府衙找那负心汉是吧，老夫正好这会儿没事，便给你们跑这一趟。”
“老曲！”陆绾绾赶紧将人拉住。
“这趟，还是史公子和史小姐亲自走一回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