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绾绾担心郑家伯侄俩,没注意到他的自称,“不行,我们的家人现在还在庄子里,不能就这么离开。”
如果是先前只四五分把握,郑松和郑子春他们在这个城郊庄子,那得知陈家在庄子里种赛牡丹后,这个把握便已经是九成。
她甚至怀疑,从一开始,安州府制定四两银子一个人的天价入城费,为的便是让那些走投无路的灾民入陈家庄子,种赛牡丹。
难怪花姐会说,一旦入了陈家,许是命都没了。
也难怪陈家庄子的下人一听要见亲人,便推三阻四拒不肯应。
先前种种疑团,在这一刻全部豁然开朗。
“对,咱们今日一定要把大舅和子松哥救出来。”陆同河重重点头,“早要是知道陈家是抓人来种那害人玩意,便是去山里当山民,也不该进庄子里来。”
竹喧想了想,“或许,我知道郑家伯侄在哪儿。”
“在哪儿?”陆家三兄妹心头一提。
“在庄子另外一头。”竹喧抬步,领着几人往庄子里走。
比起长定县那黑漆漆的庄子,这里明显不一样,庄子不仅大了数倍,而且每隔一段距离就点着灯笼,路上还时不时有陈家下人巡逻。
不过竹喧走的是一条格外偏僻的小路,倒是没叫人撞见。
几人穿过一大片水田,又翻过一座山。
最后,停在一株参天老树旁。
陆家三兄妹并曲大夫一个叠一个蹲在老树后,只见十数丈外的山峰中间被挖出一个洞,山洞不大不小,正好容一辆马车通过。
洞口两侧,各燃着一簇篝火。
篝火旁,还有四个肩宽膀圆的壮汉守着。
火光跳跃,将四张脸上的阴狠凶气映衬得明明灭灭。
竹喧几乎是用气音道:“穿过前面这个山洞过道,便是陈家种植赛牡丹的地方,种植的佃户大多是当初逃难来安州的灾民,里面应该有陆姑娘的亲人。”
陆绾绾杏眼轻眯,“里面守卫如何?”
竹喧恭敬道:“约莫四十来人轮流看守,全是陈家培养的练家子。”
“这么多人?”陆绾绾眉头微蹙起。
“大哥,我们的药还剩多少?”
因为这两日霉运发作,刚丢了山参,她身上不敢再带东西,便是一应毒药也是放在陆同河和陆同湖两兄弟身上。
陆同河掏了掏布袋,拿出五小包油纸包,“只这些了,不够四十个人用的。”
“没事。”曲大夫阴笑着着转过头,拿出一个折叠好的油纸包,“老夫正好带了些**药来,加一起肯定够了。”
陆绾绾接过纸包,浅嗅了嗅,和自己的三步倒搅和搅和混在一起,拱手递给竹喧,“接下来便麻烦竹侍卫了。”
“陆姑娘客气了,这是属下分内之事,担不得姑娘如此。”竹喧见她拱手,立马移开一大步,又深深行了一礼,然后,拿着混合好的迷药飞身上了山洞之上。
这如临大敌的模样,看得陆绾绾有些懵。
现在是帮她们找亲人,怎么就担不得一个谢了。
而且,他说什么……属下?
他是裴珩的属下,又不是她的属下……莫不是夜色太晚,连带着脑子也不太清楚了?
在她旁边,曲大夫同样一脸懵。
他看到竹喧刚往洞口撒了些迷药,不过一个眨眼,那四个比狼狗还要壮的壮汉便一个接一个地往地上栽去,最后,栽出一个四四方方的‘井’字。
他对自己做的迷药可谓是再清楚不过。
没得半盏茶功夫,根本不会见效。
现在这立竿见影的模样,只能是因为陆姑娘的药了。
陆同河似是能猜出他心中所想,悄咪咪凑了过去,低声道:“方才那药,我妹妹给它取名三步倒,意思是说,人只要闻了这个药,不需三步的功夫就会倒了。”
“三步倒!”曲大夫老眼骤然一亮,“这三步倒当真是奇了,老夫活这么大岁数,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厉害的迷药,不知道这药是怎么……”
话到一半,他连忙止住话头。
诚然,这迷药着实是奇药,可在他们杏林界,各人的独门方子哪里会有外传的道理?他尽管眼馋得不行,却也根本不可能有这脸去讨要。
他想了想,“陆大兄弟,不知这三步倒怎么卖?”
陆同河默不作声,伸出两根指头。
曲大夫望着两根指头半晌,试探道:“二十两一包?”
按理来说,迷药这玩意不同于一般的药,寻常老百姓买的不多,需要的人又大多不缺钱,所以,定价一般不低,像他方才拿出来的,一小包便是一两银子。
可自己那药,比起陆姑娘的三步倒,那就完全不够看了。
二两银子,自是不可能。
可二百两,又不免有些肉疼,所以他折中取了个中间数,二十两。
如果陆大兄弟觉得不够,他可以再加。
谁料,话音一落,便见陆同河立马应了下来, “可以,就按你说的二十两一包,等回去我拿给曲大夫,铺子里正好还剩五包。”
这几日铺子生意不好,又失了史珍香这个大冤种客人,更是雪上加霜,乍一来个一百两的大单,正好将这些天的窟窿给补上。
三步倒他虽然没亲手做,但绾绾教东儿的时候,他也是听了的。
里面绝大多数的用料都是些低头就能捡到的,什么白丁香、望月砂、左盘龙……人中黄。
一包卖上二十两,赚大发了。
曲大夫见他答应得爽快,虽然怔了一瞬,但同样觉得自己赚大发了。
一百两买五包药,看似不便宜,但只要他愿意下苦功夫,习得这三步倒里的一分半分,便一点儿不亏。
退一万步,即便什么都没学成,日后万一走背字碰上那些不长眼的东西,给他们哗啦啦来上一包三步倒,可是能保命的。
竹喧不知他们忙里抽闲,还谈成了一笔生意,待四个守卫全被迷倒后,又飞身下山一个给补了一记手刀,方领着陆绾绾几人往山洞过道走去。
山洞过道约莫五十余丈长,横穿整座大山。
刚穿过山道,来到洞尾,一股浓郁的赛牡丹香气扑鼻而来。
不过,率先映入眼帘的,不是赛牡丹,而是一长排树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