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设想虽是方方面面全考虑到了,可自打安铃铛后,总有些不长眼的蠢兔子蠢鸡撞上去,大张旗鼓去捉贼结果只捉回几个塞牙缝的野味。
渐渐地,再听到铃铛声也就不怎么放在心上了。
要不是今日七爷正巧在这儿,陈舟压根就不打算支人跑这一趟,纯纯瞎费功夫!
要他说,上头那些人就是瞎折腾,庄子里里三层外三层全守得严严实实,就是一个苍蝇都飞不进来,还能有什么东西会进来找事?
当然,这话他顶多敢在肚子里腹诽两句。
待下人领命离开,陈舟扯唇笑了笑,“七爷,今日时辰不早了,不如让陈某给爷在庄子里准备一间上房歇息?”
七爷放下茶盏,“不急,且先看看花田里发生何事。”
“是。”陈舟敛眉赔笑。
心里却是暗暗翻了个白眼,花田里还能发生什么?
不是野兔野鸡,就是田鼠夜鹰撞铃铛上了,有这功夫去捉野味,还不如回去寻摸几个美人儿好好亲热一番呢!
正在他犹疑这次选个什么样的美人时,一阵急匆匆脚步响起。
“公子,不好了——”
是先前去唤去查看的小厮回来了。
“把舌头给捋直再说话!”陈舟一巴掌拍他嘴上,“什么叫不好了?庄子里不都好好地,有什么东西不好的?”
小厮气喘吁吁道:“公,公子,平南王世子……带人去花田了……”
“什么?”陈舟一听‘平南王世子’几字,浑身不自觉一僵。
待反应过来,却是一脚踹过去,“裴珩那个煞星昨夜就离开安州了,怎么来我们庄子?分身来吗!”
昨夜,被史瑾辰大半夜叫去和美人赏月,正好撞见裴珩的玄铁马车北上去了,这一去没个半个月压根回不来,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花田?
小厮被踢得一个趔趄,也不敢起身,只得趴在地上快声回禀,“是平南王世子身边那个竹喧,带了十多个厉害的打手来,不但打了我们守山道的四个兄弟,还将花田里轮守的人全打晕了。
对了,还有陆家兄妹。
陆家兄妹也都来了……”
“岂有此理!这些个狗仗人势的东西,竟敢到我们陈家放肆!”陈舟听得火冒三丈,气冲冲就要往外走,还没走出花厅,脚步生生一顿。
转而望上座的七爷,“七爷,要不您同陈某一块去?”
倒不是他想和七爷一道,而是裴珩手下从来不养废物,尤其是身边两个近侍,听说还是在朝廷挂名的将军,身手武功都是一流。
那竹喧现已经将庄子明面上的看守全撂趴下了,即便暗处的兄弟们出手,怕是也难以对抗。
“走吧。”七爷放下茶盏。
陈家在别院和花田之间的地下修了一条暗道,走去不过半盏茶功夫。
暗道出口设在轮守侍卫的屋舍之中,陈舟和七爷刚走出暗道,便见竹喧和陆绾绾等人正大步流星在田埂上穿梭,直朝棚户奔来。
望着如入无人之境的一行人,陈舟差点咬碎一口银牙。
自从夺方不成反被揍之后,他一直安安分分呆在别院,不去跟裴珩他们硬碰硬,可即便退了一步,他们竟还要追到庄子上来找不快。
这裴珩,简直欺人太甚!
男人想到这,眼中闪过丝丝狠辣,“七爷,既然平南王世子现下不在安州,咱们不如一不做、二不休,将那些人给杀了,也省得他们将赛牡丹的事泄露出去?”
这话虽然是个问句,但陈舟心中却是十分清楚,七爷他们对赛牡丹花田有多看重。
为了这花田,七爷定然不会拒绝。
等那讨厌的竹喧和陆家兄弟死了,便扔去花田作花肥,至于陆绾绾……陈舟望着棚前的那抹倩影,眼里全是势在必地,且先将人捉了关起来,等他玩腻了再说。
只是话落半晌,却不见身旁人做声。
陈舟纳闷瞥七爷一眼,才发现七爷不知何时凑到了窗户边,正目不转睛注视着竹喧一行人,只是神色依旧被面具覆盖,令人瞧不出意思来。
“七爷,七爷……”陈舟轻咳一声,不得不将先前的话重复了一遍。
话未说完,脖子倏地一凉。
他瞪大眼,清楚地在面前那双精致的桃花眼里看到杀意漫起。
“七,七爷,可,可,可是陈某说错什么了……”陈舟蓦地生出一身冷汗,后背衣裳都浸湿了,一张嘴哆哆嗦嗦半天,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。
他望着面前人,一瞬间想到了那个煞星裴珩。
不,裴珩的狠是光明正大的狠,可眼前这位七爷,却像是一匹阴湿蛰伏的狼,似乎下一刻,就要一跃而起,将人脖子给一口咬断。
庆幸的是,那摄人的杀意持续不过三息,他便觉浑身一轻。
又听得七爷道:“赶紧将赛牡丹全处理了。”
“什么?”陈舟冷汗未消,一听这话,又是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怎么?需要我再说一遍?”七爷依旧望着窗外,话语里已经明显带上了不耐。
“不行啊,七爷!”陈舟确认自己没听错,连忙摇头,“只需要再过十一二日,这批赛牡丹便能成熟,现在要毁了,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这可是数十万两的白银,咱们绝对不能烧啊……”
不待话说完,七爷欺身掐住陈舟脖子,“蠢东西!自己不想活,别带上别人,立马飞鸽传书所有酒楼,将余存赛牡丹销毁。”
说罢,一把将人扔开。
又掏出一块天青色帕子,将方才掐脖子的一只手仔细擦了擦。
陈舟跌坐在地上,像只终于入水的鱼儿张大嘴猛喘气,抓着窗边的桌子腿晃晃悠悠站起,转身就往暗道跑,再不敢有半分质疑。
什么两成利润留己,八成利上供,他都不想管了。
也根本管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