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时分,曲少闻踏进了家属院小区。
这里比医院更让人窒息。
熟悉的楼房,熟悉的花坛,熟悉的健身器材……
只是现在,到处是干涸的血迹,散落的杂物,和零星来不及清理的残破尸体。
她沉默地走着,清理掉最后几头躲在楼道里的丧尸。
然后,她站在了自家的防盗门前。
门牌号702。
棕色的门,上面贴着的福字已经褪色破损,只剩一点红色的纸屑粘着。
门把手上落着厚厚的灰。
曲少闻伸出手,指尖碰到冰冷的金属,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。
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。
明明已经杀了那么多丧尸,面对骨枭和时萧都没眨过眼,现在却连推开一扇门的勇气都好像不够。
里面会是什么样子?
全家福还挂在墙上吗?
她的房间,书桌,床,那些小玩意儿……还在吗?
还是早就被逃难的人翻得乱七八糟,或者被血污弄脏了?
她忽然很害怕知道。
站在门口,像一尊雕像,足足站了好几分钟。
终于,她深吸了一口气,闭上眼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
“系统……”
“帮我……开下门吧。”
石灵的声音柔和地响起:【好的,宿主。】
……
推开门,屋内的景象让曲少闻愣住了。
没有预想中的凌乱与破败。
客厅整洁如初,墙上的全家福依然挂着,沙发上还摊着妈妈常盖的那条薄毯。
除了冰箱因为断电散发出隐约的腐味,这里的一切,都像是被时间轻轻按下了暂停键。
仿佛家人只是出了趟远门,下一秒就会从厨房走出来,笑着问她今天想吃什么。
曲少闻站在门口,浑身的力气忽然被抽空了。
她慢慢走到茶几前,拿起那张最大的全家福。
照片里的父母还年轻,她扎着马尾,笑出一排小白牙。
指尖轻轻抚过玻璃表面,停在爸妈微笑的脸上。
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,一颗接一颗,砸在相框上。
“爸爸……妈妈……我回来了。”
声音又轻又哑,像怕惊扰什么。
她把照片放回原处,用手背抹了把脸,却越抹越湿。
她转身,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孩子,一个一个房间看过去。
她的卧室,书桌整齐,没写完的笔记摊在电脑前。
父母的房间,床铺平整,衣柜关得好好的。
甚至阳台那几盆多肉,居然还顽强地绿着,只是长得有些肆意潦草。
最后,她停在书房那架钢琴前。
这是她十六岁生日时,爸妈攒了很久钱给她买的。
深棕色的漆面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温润。
曲少闻拉开琴凳坐下,手指下意识搭上琴键。
按了两个音。
钢琴跑调了。
将近一年没调音,琴弦松弛,声音沉闷。
曲少闻怔怔地看着黑白键,忽然觉得浑身发冷。
她回来了,可什么都变了。
就像这架琴,看上去还是原来那架,只有真的去触碰,才知道里头早已走样。
眼泪又涌上来,这次她没去擦,任由它们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石灵的声音轻轻响起:“宿主,想听一首来自其他世界的曲子吗?”
曲少闻吸了吸鼻子:“……你是在安慰我吗?”
“我只是不太习惯看人一直难过。”
话音刚落,琴键自己动了。
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落在上面,音符流淌出来。
起初很轻,很缓,像在娓娓道来一段平静的生活。
渐渐地,旋律扬起来,仿佛千军万马踏过荒原,在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。
最后,一切喧嚣落定,音乐又回到最初的平和里,却不再悲伤,而是带着一种希望。
曲少闻的心情也随着这支钢琴曲忽上忽下的,最终恢复平静。
她忍不住开口询问:“其他世界?是在什么样的文化背景下创造出这首曲子的?”
石灵轻声回复:“那是一个高武世界,人类也曾安居乐业,直到异兽从天而降。”
“吞噬、进化、肆虐。”
“人们战斗,死亡,再战斗,花了好多年才重新站稳。”
“后来,有位钢琴家把这段历史写成曲子,为了让人们记住,黑夜再长,天总会亮。”
这首曲子,是石灵偶尔听到的。
高武位面的宿主沈诗瑶,在议会执行安保任务时,大厅内一个艺术家就弹奏了这首曲子。
她很喜欢,于是记录了下来。
书房里安静下来,只有窗外遥远的风声。
曲少闻摸了摸琴键:“那个世界……和我们现在真像。”
石灵道:“是啊,他们现在甚至可以利用异兽,完成进化。”
“进化吗……”曲少闻暗暗将这个词记在心里,“谢谢你,系统。我感觉好多了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音乐果然没有国界,也没有世界的界限。
它就这样跨过时空,在曲少闻最需要的时候,接住了她下坠的情绪。
“今天,”她转身看向空荡的客厅,声音很轻,却不再发抖,“我睡自己房间。”
……
S市晨曦基地,明涌岛中心会议室。
基地长坐在首位,指节抵着眉心,面容疲惫。
长桌两侧坐满了人,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,几乎快要打起来。
一个寸头男人,脸色铁青:“曲少闻不可控性太强了!根据各小队传回的消息,直接或间接死在她手里的异能者,少说也有一百多人,这还不算平安旅店那些!”
对面一个穿作战服的女人立刻冷笑:“你怎么光数她杀的人?她杀的丧尸呢?湖山区丧尸是不是她清理过一遍的?异种是不是她亲手提交样本的?B市医院那片区域,又是谁的功劳?”
“可她毁了平安旅店!”寸头男人声音拔高,“多少兄弟靠着旅店补给、疗伤、中转?现在倒好,一栋楼塌了,多少条资源线断了?那些不敢出远门、靠旅店过活的人怎么办?她这是断了别人的生路!”
“生路?”女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,“末世里真正的生路是躲进安全屋里当缩头乌龟吗?是靠一个来路不明的旅店老板施舍吗?不拼不杀,哪来的生路?旅店没了,那就自己去抢、去争、去杀丧尸!这才是末世的逻辑!”
“你说得轻巧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基地长终于开口,声音沉缓,却让那两人同时收声,悻悻坐回位置。
他目光移向右侧首位:“李博士,异种与丧尸晶核的研究,进展如何?”
李婉茹推了推眼镜,从随身的文件包里取出一叠资料,摊在桌上。
“目前的分析展示,异种晶核内的能量比丧尸晶核更狂暴,而且与人类异能者晶核较为相似。实验室二组正在研究‘人类摄入丧尸血肉后避免异化’的方案,目前已取得初步进展。”
她顿了顿,翻到下一份报告。
“一组主要负责丧尸血清研究。我们已经破解了人类转化为丧尸的病理过程,但遗憾的是,这一过程目前看来……不可逆。或许还存在某些未知条件,才能实现逆转,我们还需要时间。”
李婉茹合上资料,抬起头,声音平静:
“关于曲少闻,我也有几句话想说。”
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。
“曲少闻是个医学生,她比任何人都懂得生命可贵。她提交的异种晶核、清理的B市医院、甚至她与异种交手的经历……每一样,都是对人类阵营实实在在的贡献。”
“她或许不守规矩,或许手段极端,但她从未主动伤害无辜之人。她只是用她的方式,在末世里活下来,并且活得有力量。”
“这样的她,我愿意相信,也愿意一直站在她这边。”
话音落下,会议室里一片安静。
有人皱眉,有人低头,有人神色复杂地交换眼神。
基地长沉默片刻,终于开口:
“她的实力,目前是七阶雷系。现在已知的最高战力是六阶初期,在首都基地。”
“如果我们未来想收复S市,甚至收复全国……她会是关键。”
他站起身,双手撑在桌沿:
“今天的会先到这里。李博士,请你试着联系曲少闻。其他人,散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