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草原上，捕猎不能化形的野兽，天经地义。
但是，攻击一只能化形的雌性，那是另一码事，要严重得多。
石灵没放下弓，但箭尖往下垂了点，算是给了交流机会：“所以？”
“我叫鹰凡，鹰翼部落的。”
他放下捂伤口的手，态度坦荡。
“今天是双乌期最后一天，部落祭祀要的祭品还差不少，我是奉命出来打猎的。”
随即，鹰凡脸上又露出浓浓的好奇之色：“你看上去还是亚成年……你的族群呢？你怎么一个人？是……出什么事了吗？”
也怪不得他这么惊讶。
在这个世界，能化形的雌性少之又少，更别提雌性在外面流浪。
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。
除非……
她的族群被灭族了，逃出来的。
念此，鹰凡的表情又开始带着怜悯。
石灵看着这只鹰的表情短短十几秒变换数次，微微侧头，目光扫过六子和其背上的幻空兽。
“谁说我是一个人？”
鹰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愣了。
他仔细看了看体型神骏但明显是兽类的白鹿，又看了看那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紫色小兽，脸上明明白白写着：你逗我？
“它们？”他语调扬起，“它们明显还不能化形啊！这不就是……”
后面“口粮”两个字他没说出口。
石灵皱了下眉：“它们可以化形，只是喜欢保持原生态罢了。先告辞了。”
她收起弓，转身，跳上六子的背，示意离开。
“哎，等等！”鹰凡翅膀下意识张开了些，想跟上去，“你一个雌性在外面真的不行！我们鹰翼部落对雌性很友好！你可以……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那头白鹿回头看了他一眼，一股浩瀚的恐怖威压猛地撞向他。
这威压一闪即逝，却让他瞬间血液冻结，翅膀发软，脸色煞白。
“兽王……？”
鹰凡僵在原地，看着她们的背影逐渐消失，好一会儿才缓过气。
他冒出一个离谱但自洽的猜想：“那头鹿不会是她的兽夫吧？”
那种级别的强者，保持本体陪伴伴侣，好像也说得通？
那紫色的小兽，难道是他们的幼崽？！
不对啊，幼崽是紫色的……
“嘶——她难道还有个紫色毛发的兽夫？比如紫貂族的？”
鹰凡猛地甩了甩头，把这越想越歪的脑补甩出去。
“算了，关我屁事。”他嘟囔一句，揉揉胸口，“祭祀还差两只猎物……今天真倒霉，祭品没捞着，还挨了一下。”
他重新化为巨鹰，振翅起飞。
得抓紧了。
日落前，必须凑够数。
对了，关于这三只兽，回去还是跟族长报备一下吧。
……
离开的石灵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前的羊角，触感坚硬，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。
“看来在这个世界，灵角羚是最常见的祭品选项。”
幻空兽在她脚边蹦了两下，仍有些不忿：“主人，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和六子直接收拾那只鹰？他可是差点抓伤你！”
石灵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，解释道：“我们刚来这个世界，身上的气息还没完全融入这里。你和六子的力量体系与本土不同，贸然动用太强的力量，容易被这个世界的规则察觉。”
“我倒还好，用的是本土身体，相对隐蔽。你们俩……得靠多吃肉，才能尽快让气息同化，变得更像这里的兽。”
幻空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，耳朵轻轻抖了抖。
石灵抬头望向远处被热浪蒸得模糊的地平线，接着说：“先别往开阔的地方走了，天空视野太好，容易被盯上。六子，往东北方向再走半小时左右，有一处风蚀岩窟，我们去那里歇脚。”
六子低鸣一声，宽大的鹿蹄踏过干裂的土地，稳步前进。
……
约莫半小时后，她们抵达了那处浅岩窟。
这处浅岩窟大概是风蚀形成的，位于干涸的河床附近。
洞口非常圆润光滑，内部有细沙，除了烫之外还是很舒服的。
空间不算太大，刚好够六子卧下。
石灵从灵泉空间引出一小股清泉，用碗接住，三兽分着喝了。
“还好上个位面得了这个灵泉空间……不然在这儿光找水就得费不少功夫。”石灵有些庆幸。
休息片刻后，幻空兽跃跃欲试地跑到窟口，努力放出神识感知四周。
干涸的河床附近生机寥寥，只有些藏在石缝里的蜥蜴和沙鼠窸窣爬动。
显然，这些是不能够被当作食物的。
它不甘心，将精神力催到极致，神识向外蔓延。
直到触及极限距离，才终于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里，看到了一窝沙狐。
这让它很兴奋，打算等太阳落山之后就出去捕猎。
石灵看着它跃跃欲试的样子，笑而不语。
另一边，六子安静地伏在沙地上，鹿角正缓缓吸收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至阳之气。
虽然双日已开始西斜，但残存的能量依然精纯。
石灵看着它光芒流转的鹿角，心道：“看来六子在这个世界突破到化神期应该是没问题了。”
……
天色渐暗，两颗太阳先后沉入地平线，三颗大小不一的卫星徐徐升起，洒下清冷的光。
最大的那颗卫星离得极近，甚至能看清表面起伏的丘陵。
身下的细沙渐渐地失去了滚烫的温度，变得冰凉。
草原的昼夜温差极大。
石灵不得不重新变回羚羊形态，厚实的皮毛总算抵住了骤降的温度。
幻空兽已经出去好一阵子了。
临走前它信心满满，扬言要“一人一只沙狐，管饱”。
然而石灵用神识悄悄观察时，却发现事情并不顺利。
沙狐嗅觉极其敏锐，洞穴四通八达，幻空兽几次扑击都落了空，最终只勉强叼住一只落在后头的幼崽。
当它咬着那只比它自己没大多少的沙狐幼崽，垂头丧气小跑回岩窟时。
石灵没笑话它，反而伸出前蹄轻轻拍了拍它的背。
“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捕猎，不熟悉猎物习性很正常。沙狐本就狡猾，洞多路杂，你能逮到一只已经很好了。”
幻空兽耳朵耷拉着，小声说：“可是……这只太小了，根本不够吃……”
石灵摇摇头，示意它自己享用：“你出力最多，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“那主人和六子吃什么？”幻空兽抬头，紫色的大眼睛里写着担心。
石灵轻咳两声，从灵泉空间里取出两筐鲜嫩欲滴的灵草，轻轻放在沙地上。
“我们吃这个。”
幻空兽看着那两筐绿油油的草，又低头瞅瞅地上毛茸茸的沙狐崽，一时无言：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