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，傍晚。
巡天宫主殿，林越看着面前桌案上厚厚一沓、散发着各色灵光、密密麻麻记录着信息的玉简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“这就是那三个老油条给我的名单？”
他拿起最上面一枚，神识扫入，信息洪流涌入脑海：姓名，修为，所属分部，过往功绩，主要人脉，疑似与外界（天璇殿/赤帝天/后土天/祝融天/紫霄天/青华天/瑶光天/玄冥天/散修势力/下界某宗门……）关联，关联可能性评估（高/中/低），近百年异常动向摘要，性格分析……
“嚯，够详细的。” 林越挑眉，放下这枚，又拿起旁边几枚。
有记录大乘期修士的，有记录合体期核心骨干的，甚至还有一部分潜力不错的化神、炼虚期修士的简略信息。
加起来，怕是有近万人的档案。
“他们还真是……效率惊人。”
凌霜雪也在翻阅另一部分玉简，语气听不出褒贬，“看来是被你那‘亲自去喝茶’吓到了。
不过，这名单做得如此‘详尽’，未必全是真心，也可能是想用海量信息淹没你，或者……在里面掺沙子，误导视线。”
“正常。” 林越不意外，“能在巡天司混到副司主，没点心眼早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。
他们不敢在明面上湖弄我，但暗地里做点手脚，太容易了。
比如，把某些真正有问题的人标成‘低关联’，把一些只是立场不同、但能力不错的人标成‘高关联’，或者干脆漏掉几个关键人物。”
苏小婉正在另一侧整理这几日从库房、从那些陈年卷宗里翻出来的、可能与“天路”、“归墟”、“上古秘闻”有关的零散记载。
她抬起头，温声道：“那夫君打算如何甄别？”
“简单。”
林越敲了敲桌子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，“我不是让他们各部主事交条陈吗？
把这份名单，和那些条陈，以及炎阳子从风部调来的、关于这些人的过往任务记录、资源往来、甚至一些‘非正式’的交际报告，交叉对比。
真的假不了，假的真不了。
谁在办实事，谁在混日子，谁在吃里扒外，对照着看，总能看出点端倪。”
“而且，”
他拿起一枚标注着“地部主事，厚德（大乘后期），疑似与后土天某长老私交甚密，关联可能性：中”的玉简，“这份名单本身，就是一面镜子。
青岚、雷岳、玄雨他们三人，各自会着重标注哪些人，会‘忽略’哪些人，会如何评估‘关联可能性’，这本身就能反映出他们各自的立场、倾向，以及他们背后可能牵扯的势力。
比如这位厚德主事，青岚给他的评估是‘中’，玄雨给的却是‘高’，雷岳没标注。有意思吧？”
凌霜雪若有所思：“你想用这份名单，反过来摸清三位副司主的底？”
“顺带手的事儿。”
林越笑了笑，但笑意未达眼底，“整顿巡天司，清理门户，不是一蹴而就的。得慢慢来，分清主次，拉一批，打一批，再吓住一批。
现在嘛，先把‘自己人’找出来，把‘不是自己人但能办事’的稳住，最后再收拾那些‘不是自己人还坏事’的。”
他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：“下界失联的事，风部那边进展如何？”
凌霜雪道：“炎阳子刚才传讯，初步排查已有结果。
七处失联世界，分布在不同星域，彼此并无直接关联。
但失联前，都出现过异常的‘幽冥之气’泄露，以及小规模的空间震荡。
而且，根据残留的时空道痕回溯分析，在失联事件发生时，附近星域都检测到过极其隐晦、但本质极高的能量波动，疑似有……天尊级力量干涉的痕迹。
但痕迹被刻意抹除过，无法锁定源头。”
“天尊级力量？”
林越眼神一凝，“幽冥之气泄露，加上天尊级力量干涉……是有人故意在撕开幽冥裂隙？还是想利用幽冥之力做些什么？与归墟海眼有关吗？”
“暂时无法确定。但炎阳子提到一点，” 凌霜雪补充道，“其中一处失联世界，名为‘碧落界’，是上古一处着名的‘飞升节点’附近的小世界。虽然天路早已断绝，但那附近遗留的上古飞升台、接引阵法残迹颇多。”
“飞升节点？” 林越立刻抓住了重点，“也就是说，有人可能在打这些上古飞升遗迹的主意？利用幽冥之力，结合飞升遗迹，想干什么？强行打通通道？还是……”
他想起北辰司主留言和璇玑的暗示。幽冥异动，与天路封印有关。
“看来，必须尽快去一趟‘归墟海眼’了。” 林越下定决心，“不管那里藏着什么，都得去亲眼看看。但在那之前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，殿外传来恭敬的通报声：“启禀司主！开阳星君求见！”
“请他进来。”
开阳星君大步走入，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短打装扮，但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。他对林越拱手，又对凌霜雪三女点点头，算是打过招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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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开阳前辈，何事劳您亲自跑一趟？” 林越请他坐下。
“两件事。” 开阳星君坐下，也不客套，直接道，“第一，你要的那些关于上古飞升阵法、空间通道、以及‘归墟’零星记载的杂书古籍，我托阵殿几个老友帮忙搜集，又找到一些，都在这枚玉简里了，希望能有点用。” 他递过一枚玉简。
“多谢前辈。” 林越接过，真诚道谢。开阳星君是实诚人，帮他是真出力。
“第二件，” 开阳星君脸色严肃下来，压低声音，“我收到隐秘消息，天璇殿和赤帝天那边，最近私下接触频繁。似乎在密谋什么。而且，他们的人，最近在暗中搜集一些……很偏门，甚至禁忌的材料。”
“什么材料？” 林越问。
“大多是稳固、拓展，或者……强行撕裂、污秽空间通道的材料。其中几种，甚至与祭祀幽冥、接引某种邪恶存在的古老仪式有关。” 开阳星君沉声道，“林小子，我知道你本事大，但现在你坐在这个位置上，靶子太大。天璇子和赤帝都不是心胸宽广之辈，朝会上吃了亏，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。你要找天路，我不拦你，但务必万分小心。我怀疑，他们搜集这些材料，目的不纯，可能与你调查的下界失联，甚至与天路有关。”
林越眼神微冷：“强行撕裂、污秽空间通道？祭祀幽冥？他们想干什么？在灵界内部开个口子，把幽冥里的东西放进来？还是想污染、控制某条通道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没好事。” 开阳星君摇头，“你自己多留神。阵殿那边，我会帮你盯着，看看他们到底想用这些材料布置什么阵法。一有消息，立刻通知你。”
“有劳前辈。” 林越郑重拱手。
“客气啥。走了，一堆事儿呢。” 开阳星君摆摆手，风风火火地走了。
送走开阳，林越心情更沉了几分。天璇子和赤帝果然在搞小动作，而且似乎和幽冥、空间通道有关。这和他手中的线索，越来越能对上了。
“看来，归墟海眼之行，刻不容缓了。” 林越对三女道，“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，弄清楚那里到底有什么。霜雪，巡天宫这边暂时交给你坐镇，有急事用传讯符联系。小婉，阵法防护就靠你了。凝霜，继续盯着天璇殿和赤帝天。我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，殿外又传来急促的通报，这次是炎阳子，声音带着一丝惊疑：“司主！南宫烈阳将军在宫外求见！他说……有紧要军情，必须面禀司主！”
林越和三女同时一愣。
南宫烈阳？他不是赤帝麾下的悍将吗？而且被林越用混沌魂种重新彻底控制后，林越让他暂时按兵不动，继续潜伏，怎么突然跑来这里了？还明目张胆地以“有紧要军情”的名义求见？这不合常理！
“带他进来！去侧殿！” 林越迅速吩咐，同时给了凌霜雪一个眼神。凌霜雪会意，立刻启动大殿的隔绝、防护阵法。
很快，一身戎装、但气息有些虚浮、脸色甚至带着一丝苍白的南宫烈阳，被炎阳子带了进来。他一进侧殿，看到林越，噗通一声就单膝跪地，声音带着压抑的急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：
“末将南宫烈阳，拜见主上！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！”
“起来说话。炎阳，你先退下，守在殿外，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 林越沉声道。
炎阳子躬身退下，关上殿门。
“怎么回事？为何擅自来此？你不怕暴露？” 林越盯着南宫烈阳，眼神锐利。通过魂种，他能清晰感觉到南宫烈阳此刻神魂激荡，充满了惊惧和后怕。
“主上！事态紧急，顾不得许多了！” 南宫烈阳抬起头，脸上竟然带着一丝恐慌，“赤帝……赤帝他，可能要对您下手了！不是暗算，是……是准备在您离开三十三天，前往某处险地时，动用一件禁忌之物，将您放逐、或者……彻底封印！”
“禁忌之物？” 林越心头一凛，“说清楚！什么禁忌之物？他如何知道我要离开？又为何要选在险地动手？”
“末将不知那禁忌之物具体为何，只隐约听赤帝与天璇子密谈时提到‘归墟’、‘放逐’、‘永寂’等词。他们似乎确认主上近期一定会去某处与‘归墟’有关的绝地！” 南宫烈阳语速极快，“他们还说，那件禁忌之物，需以天尊精血和大量生灵血祭催动，威力足以短暂影响一方时空，将特定目标放逐至永恒的归墟寂灭之地，再无归来可能！赤帝已暗中调集了麾下精锐死士，天璇子也提供了部分布阵材料和……祭品！”
“他们如何确定我一定会去？” 林越追问，心中寒意骤升。归墟海眼！他们怎么知道？北辰司主的地图，只有他和三女知晓！难道是璇玑道尊？不，不像。那会是谁？
“末将不知！但他们言之凿凿！” 南宫烈阳急切道，“而且，他们还说，此事已得到……得到‘影尊’的默许甚至支持！只等主上离开三十三天庇护范围，踏入预设的陷阱区域，便会发动！末将听闻，魂种联系主上，冒死前来报信！主上，万万不可中计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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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尊！又是“影”！而且，赤帝和天璇子的行动，竟然得到了“影”的默许？
林越脸色阴沉下来。这个消息太关键了！不仅坐实了赤帝、天璇子与“影”有关联，还提前暴露了他们针对自己的致命杀局！归墟海眼之行，果然凶险万分，不仅是绝地本身的危险，更有来自背后的毒箭！
“你是如何得知此等核心机密？不怕被他们发现？” 林越盯着南宫烈阳。
“赤帝……似乎对末将颇为信任，或许是因为之前那道心印的缘故。此次密谈，他并未完全避开末将。但末将能感觉到，赤帝似乎也在暗中观察末将反应。此次前来，是借口巡查下界一处与失联世界相邻的星域，绕道而来，应能暂时瞒过。但时间一长，恐生变故！” 南宫烈阳焦急道。
林越闭上眼睛，通过魂种仔细感应南宫烈阳的神魂状态。确实没有说谎的迹象，而且魂种控制稳固，那道赤帝心印的残留也已被彻底炼化清除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此事我已知晓。” 林越睁开眼，眼神冰冷，“你先回去，一切如常，莫要露出破绽。继续留意他们动向，特别是那禁忌之物的具体信息和布设地点，一有消息，立刻通过魂种秘法联系我。”
“是！主上千万小心！” 南宫烈阳重重点头，不再多言，迅速起身离去。
侧殿内，气氛凝重。
“他们怎么会知道‘归墟’？” 凌霜雪眉头紧锁，“北辰司主的地图，只有我们四人见过。”
“有两种可能。” 冷凝霜冷声道，“一，我们这边有内鬼。二，他们早就知道归墟海眼与天路或北辰有关，一直在暗中监控与北辰相关的一切。北辰留下地图，他们可能也知道，甚至那地图本身，就是他们故意留下的饵！”
苏小婉脸色一白：“如果是后者，那归墟海眼，岂不是龙潭虎穴，专门为你准备的杀局？”
林越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，笑容里带着刺骨的寒意：“龙潭虎穴？杀局？好啊，正好，我还愁找不到他们呢。他们想玩，我就陪他们玩把大的。”
“你想将计就计？” 凌霜雪看向他。
“为什么不呢？” 林越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，“他们不是布好了陷阱等我吗？那我就去。不过，谁杀谁，可不一定。正好，借这个机会，把赤帝、天璇子，还有他们背后那个藏头露尾的‘影’，一起引出来！”
“太危险了！” 苏小婉担忧道。
“富贵险中求，天路更得险中寻。” 林越握了握拳，“而且，我们现在有了准备，暗处变成了明处。他们以为我们在第一层，实际上，我们可能在第五层。传令下去，巡天司进入一级戒备。霜雪，你坐镇中枢，调度资源，配合炎阳子，给我盯死天璇殿和赤帝天的一切异常人员、物资流动。凝霜，你带一队绝对可靠的好手，先行一步，秘密前往碧落界等几个失联世界附近的飞升节点遗迹，仔细勘察，看看有没有赤帝、天璇殿，或者‘影’留下的痕迹。注意隐匿，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“小婉，你加快巡天宫阵法布置，特别是防御和传送阵法，要做好随时接应、甚至强行空间转移的准备。另外，把我们从北辰司主那里得到的地图，和我让你搜集的所有关于归墟、时空乱流、绝地险境的资料，全部整理出来，我要在出发前，把‘归墟海眼’和可能的陷阱，研究个透彻！”
“这一次，咱们就给他们来个……将计就计，一网打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