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马寺的晨钟在薄雾中悠悠回荡。
慕容雪站在寺外那棵参天的古柏下,紫薇剑负于背后,目光如电扫过寺门,就见两名灰衣僧人立于门前,看似寻常知客僧,实则太阳穴高高鼓起,分明是内外兼修的高手伪装的。
果然有埋伏......她嘴角微扬,身形一闪,已如鬼魅般绕至寺院侧墙,足尖在墙砖上轻点数下,人已飘然翻入寺内,落地无声,真比狸猫儿还要轻巧。
院内古木森森,香火袅袅,看似平静,却处处透着诡异!
僧人们行走的步法太过轻盈,扫地的沙弥手腕上隐约可见刺青,就连敲钟的老僧指节也粗大得不似寻常出家人。
全是天门的人......慕容雪心中冷笑,借着殿宇阴影的掩护,悄然向大雄宝殿后方潜去。按照那阴鸷男子所言,地宫入口应该就在藏经阁附近。
绕过几处暗哨,她来到一座偏僻的小院前,院门紧闭,门前立着两名面无表情的黑衣人,腰间佩刀寒光隐现。
就是这里了。慕容雪眸光一凝,左手轻弹,两枚石子破空而出,精准击中远处一株古树,发出两声轻响。
什么人?两名黑衣人同时回头。
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间,慕容雪身形如箭掠向对方,紫薇剑并未出鞘,仅是以剑鞘连点,正中二人后心要穴!两名黑衣人闷哼一声,软倒在地,人事不省。
她轻轻推开院门,里面是一间看似普通的禅房。目光扫过,很快在佛龛后发现一道暗门,暗门虚掩,隐约有光亮透出。
如此轻易?慕容雪心生警惕,但想到父亲可能就在下面,还是深吸一口气,悄然潜入。
石阶蜿蜒向下,两侧火把摇曳,映照出墙上诡异的符文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——是迷香!
她立刻闭气,天池内力运转,将吸入的少许迷香化解。继续下行,来到一间宽敞的石室。石室中央,一个须发斑白的中年男子被铁链锁在石柱上,低垂着头,气息微弱。
父亲!尽管多年未见,慕容雪还是一眼认出了那熟悉的身影。
她心头剧震,几乎控制不住要冲上前去。
但就在这一瞬间,她敏锐地察觉到异样——父亲左手小指有一道疤痕,那是幼时她顽皮弄伤父亲留下的,而眼前这人小指完好无损!
陷阱!慕容雪心中警铃大作,身形骤然后退!
哈哈哈!慕容雪,你果然机警!石柱上的慕容正德突然抬头,发出一阵狞笑,面容扭曲变化,竟是一张人皮面具!
与此同时,石室四周暗门洞开,数十名黑衣人涌出,将她团团围住!
为首之人正是那阴鸷男子,此刻满脸得意:门主算无遗策,就知道你会识破!但那又如何?今日你插翅难飞!
慕容雪眸光骤冷,紫薇剑铿然出鞘:就凭你们?
阴鸷男子一挥手,黑衣人同时出手!刀光剑影如潮水般向慕容雪涌来!
天剑诀·星河倒悬!
慕容雪清叱一声,紫薇剑光暴涨,如银河倾泻,剑势连绵不绝,将最先冲来的五人兵器尽数绞碎!剑尖颤动,如繁星点点,分取五人咽喉!
噗噗噗!血花飞溅,五人均捂喉倒地!
布阵!阴鸷男子骤然变了颜色,但并未因此而陷入慌乱,他厉喝一声,剩下的几名手下迅速变换方位,结成诡异阵型,刀光如网,层层叠叠向慕容雪压来!
“就这?”慕容雪很是不屑的嗤笑一声,身形如烟,在刀网中来回穿梭,紫薇剑时而如游龙惊鸿,时而如灵蛇吐信,每一剑必有一人倒下!但对方人多势众,又配合默契,渐渐将她逼向石室角落。
慕容雪,投降吧!门主惜才,不会杀你!阴鸷男子躲在阵后叫嚣。
做梦!慕容雪冷笑,剑招陡变,紫薇剑划出一道完美圆弧,剑光如水月镜花,虚实难辨!三名黑衣人招式落空,被她剑尖连点,胸前爆出血花!
她趁机突进,直取阴鸷男子!阴鸷男子大惊失色,急忙后撤,同时从袖中射出一蓬毒针!
慕容雪剑光如幕,将毒针尽数击落,左手屈指一弹,一缕指风破空而出,正中阴鸷男子右肩!
阴鸷男子惨叫一声,肩头血如泉涌!
撤!快撤!他嘶声喊道,转身就逃。剩余几人见状,也纷纷溃散而逃。
慕容雪本欲追击,忽然心口一痛——方才激战中,还是吸入了少量迷香,此刻药力发作。她强提一口真气,迅速沿原路退出地宫。
刚出寺院不久,身后传来急促的哨声——天门正在召集更多人手追捕她。
不能久留......慕容雪强忍眩晕,施展轻功向城外掠去。不知为何,她心中突然涌起强烈的不安,仿佛墨鹰和李青瑶正身处险境。
必须尽快赶往昆仑!
......
三日后,陇西古道。
慕容雪换了一身粗布衣衫,戴着斗笠,骑着一匹青骢马向西疾驰。自从那日逃出白马寺,她日夜兼程,已行出数百里。
黄昏时分,她在一处茶棚停下歇脚。要了一壶粗茶和几个馒头,默默吃着,耳朵却竖起来听着周围人的谈话。
听说了吗?前几日洛阳白马寺闹鬼了!
胡扯,大白天哪来的鬼?
真的!我表兄在寺里当火工,说半夜看到一道白影飘过,第二天就发现好几个武僧被人打晕了......
慕容雪嘴角微扬,低头喝茶。
忽然,她余光瞥见茶棚角落坐着一个灰袍人,头戴宽檐笠,看不清面容,但身形挺拔如松,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,纹丝未动。
此人......慕容雪心头微动。从昨日开始,她就隐约感觉有人跟踪,但几次回头都未见异常。如今这灰袍人虽看似普通,却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。
她不动声色的继续埋头吃饭,实则暗中留神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。
那灰袍人坐在那里就跟一尊雕塑一般,一动也不动,直到慕容雪起身结账,准备离开时,灰袍人才微微抬头,露出一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,与她目光一触即分。
慕容雪心头一震——这眼神,似曾相识!
她翻身上马,故意放慢速度,想引对方现身,然而行了数里,始终不见那人跟上。
难道是我多疑了?她正自疑惑间,忽然听见前方树林中传来一阵打斗声!
什么情况?慕容雪心中一凛,策马向前,很快看到林间空地上,五名黑衣人正围攻一名白衣女子。那女子手持双短剑,招式精妙,但已左支右绌,险象环生。
天门的人?慕容雪一眼认出黑衣人服饰上的暗纹。她毫不犹豫,紫薇剑出鞘,从马背上飞身而起,如鹰隼般扑向战团!
天剑诀·流星赶月!
剑光如虹,瞬间刺入一名黑衣人后心!其余四人惊呼转身,慕容雪已如鬼魅般切入他们中间,紫薇剑左劈右斩,又放倒两人!
玉罗刹?!你,你怎会在此?剩下两名黑衣人认出了她,就跟老鼠见了猫,全都吓得惊恐后退。
慕容雪冷喝。两名黑衣人如蒙大赦,转身就逃。
白衣女子收剑而立,向慕容雪抱拳:多谢姑娘相救。在下白芷,不知姑娘高姓大名?
慕容雪仔细打量这女子,二十出头的年纪,眉目如画,气质清冷,白衣上绣着淡淡的云纹,不似中原服饰。
举手之劳,不必言谢。慕容雪没有透露姓名,转身便要走。
姑娘且留步!白芷叫住她,看姑娘去的方向,可是要去昆仑?
慕容雪脚步一顿:你如何知道?
白芷微微一笑:猜的。近日不少江湖人士西行,都是冲着天池秘境的传闻去的。我奉师门之命,也是为此事前往昆仑。
师门?慕容雪挑眉。
寒梅师太,隐居天山多年。白芷恭敬道,姑娘若也是去昆仑,不如同行?彼此有个照应。
慕容雪正欲拒绝,忽然心中一动——这白芷出现得太过巧合,莫非与那灰袍人有关?
她思量一番,决定将计就计:也好。不过我要赶急路,怕是会辛苦些。
白芷展颜一笑:无妨,我脚程不慢。
二人结伴西行。一路上,白芷谈吐不俗,对江湖轶事如数家珍,却从不探问慕容雪的身份来历,只是偶尔提及天池秘境的传说,似乎对此极为关注。
入夜后,二人在一处荒废的山神庙歇脚。白芷主动生火煮茶,动作娴熟。
姑娘用茶。她将一杯热茶递给慕容雪。
慕容雪接过,却不急着喝,只是捧在手中取暖:白姑娘对天池秘境知道多少?
白芷拨弄着火堆:据说秘境中藏有天池一脉的至高武学,还有前朝皇室留下的珍宝。不过最吸引人的,还是传说中的长生泉......
长生泉?慕容雪眉头微皱,这是她第一次听说。
白芷点头:传说饮下泉水,可延年益寿,甚至......她忽然住口,警觉地看向庙外,有人!
慕容雪其实早已察觉——庙外树梢上,有极轻微的呼吸声。她佯装不知:怕是山风吧。
白芷却已起身,双短剑在手:我去看看。说着走出庙门。
慕容雪趁机将茶泼在地上,茶水泥土接触处,泛起细微的白沫——茶中有毒!
果然有问题......她冷笑一声,随即悄然跟上。
庙外月光如水,白芷站在空地上,似在搜寻什么。突然,一道灰影从树梢掠下,直扑白芷!
小心!慕容雪本能地喊出声。
白芷却似早有准备,双短剑交叉上迎,与灰影手中一柄细剑相击,发出的一声脆响!
你终于现身了!白芷冷笑。
灰影落地,正是茶棚中那个灰袍人!此刻他摘下斗笠,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,约莫三十岁上下,剑眉星目,气度不凡。
白芷,你背叛师门,投靠天门,罪不容诛!灰袍人声音低沉有力。
白芷狞笑:风无尘,你追了我三千里,今日就送你上路!
说着她手中双短剑如毒蛇吐信,分取灰袍人咽喉和心口!
灰袍人风无尘身形不动,细剑如游龙般划出,剑尖颤动,后发先至,直指白芷手腕!
两声,白芷攻势被破,踉跄后退。她突然厉啸一声,四周树林中顿时窜出十余名黑衣人,将风无尘团团围住!
杀了他!白芷下令。
慕容雪在暗处看得分明——这风无尘的剑法,竟与她的天剑诀有七分相似!而且名字与寒山寺老僧提到的风无痕只差一字,莫非......
她不再犹豫,紫薇剑出鞘,飞身加入战团!
天剑诀·长河落日!
剑光如长河奔涌,瞬间冲散黑衣人阵型!风无尘见状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会意,剑招配合慕容雪,如双龙出海,将黑衣人杀得人仰马翻!
白芷见势不妙,转身便欲逃走。
慕容雪冷哼一声,紫薇剑脱手飞出,如流星赶月,正中白芷右腿!
白芷惨叫一声,从半空跌落地上。
其余黑衣人见状,再也顾不上她,纷纷溃散而逃,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。
风无尘也不追赶,只是收剑而立,向慕容雪抱拳:多谢姑娘相助。
慕容雪警惕地看着他:你是谁?为何剑法与我的如此相似?
风无尘微微一笑:在下风无尘,家兄风无痕,三十年前携紫薇剑南逃,于寒山寺遇害。姑娘所使天剑诀,正是家兄师祖所创。
慕容雪心头一震:你是风无痕的弟弟?那白芷......
天门爪牙,假冒天山派弟子,意图接近姑娘。风无尘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白芷,天门门主冷一夫对姑娘极为关注,沿途布下多道埋伏。
慕容雪冷笑:我早看出她有问题。不过......她盯着风无尘,你为何跟踪我?
风无尘神色坦然:受人之托,保护姑娘安全抵达昆仑。至于详情......他忽然住口,侧耳倾听,有人来了,很多。我们必须马上离开。
慕容雪也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马蹄声,显然是天门的追兵。她点头:先离开这里再说。
二人迅速收拾行装,风无尘提起昏迷的白芷:她或许知道些内情。
慕容雪翻身上马,风无尘则施展轻功,竟不输奔马,二人借着月色,向西疾行。
慕容雪心中疑云密布——这风无尘是友是敌?他说的受人之托,又是受谁所托?父亲的下落,天门的阴谋,紫薇剑的秘密......一切谜团,或许都将在昆仑揭晓。
夜色如墨,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西方群山之中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