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雪握着紫薇剑,走向泉池后方那扇门,门上的剑形凹槽与她手中的紫薇剑完美契合,仿佛量身定做一样。
慕容雪深吸一口气,将紫薇剑缓缓插入凹槽,就听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剑身完全没入凹槽,严丝合缝。
紧接着,整扇门亮起柔和的白光,门上的纹路就好像一下子活过来一样,开始流动、旋转,那些纹路,正是星象图。
北斗、南斗、二十八宿……星辰在门上游走,最终汇聚到剑形凹槽处,形成一个完整的星图。
“轰隆隆……”
石门缓缓向内开启,没有灰尘,没有声响,只有一种古老而厚重的气息,从门后涌出。
等石门完全敞开。慕容雪他们才看清,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,石室呈圆形,直径约三丈左右,穹顶同样镶嵌着夜明珠,排列成星空的图案,而在石室的中央,则是一个石台,石台上,放着一个玉盒。
玉盒的样式,与之前在偏殿中见到的那个一模一样,只是更大,更精致。
盒盖上,雕刻着一幅图——一位身着宫装的女子,手持长剑,剑指苍穹,脚下是连绵的宫殿,头顶是璀璨的星河。
女子的容貌,与慕容雪有七八分相似。
“是先祖……”
慕容雪喃喃道,伸手抚过玉盒,触手温润,带着玉质特有的凉意,触摸玉盒的瞬间,慕容雪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归属感,很安全,很踏实。
她小心翼翼的打开盒盖,盒子里没有预想中的神兵利器,也没有秘籍宝典,只有三样东西:
一枚令牌,通体漆黑,非金非木,正面刻着一个“燕”字,背面刻着北斗七星。
一卷羊皮地图,绘制得极为精细,山川河流、城池要塞,标注得清清楚楚,地图一角,还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:“大燕龙脉藏宝图”。
还有一封信。
信纸已经泛黄,但字迹依旧清晰,用的是娟秀的小楷:
“后世子孙启:
“汝能至此,必已得紫薇剑,破七星局,过踏星步,经血脉之验,乃吾血脉传承者无疑。”
“此三物,乃吾留与汝之最后馈赠。”
“令牌者,为大燕皇室密令,持此令者,可号令潜伏天下之大燕旧部。然,时移世易,三百年过去,旧部尚存几人,忠心几何,吾亦不知,望汝慎用。”
“地图者,为大燕龙脉藏宝图。图中标注九处藏宝之地,乃大燕三百年积累之财富,得之可富可敌国。然财富亦为祸源,望汝取之有道,用之有方。”
“最后一物,不在盒中,而在汝心。”
“紫薇剑,乃大燕镇国之宝,非皇室血脉不可用。剑中藏有‘墟’之秘钥,然何为‘墟’,吾穷尽一生亦未能参透。只知‘墟’之力,可掌乾坤,可逆生死,可乱天下。得之,或为苍生之福;失之,或为苍生之祸。一切,皆在汝之抉择。”
“吾一生,为复国而活,为血脉而活,终是镜花水月,一场空梦。”
“望汝勿蹈吾覆辙。”
“但行好事,莫问前程。”
“慕容清绝笔。”
信的最后,没有日期,只有一方朱红印章,印章的图案,是完整的龙凤同心佩。
慕容雪看完信,内心犹如波涛汹涌,久久不能平复。
令牌、地图、还有信中提到的“墟”之秘钥……
每一件,都足以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。
每一件,都代表着沉重的责任。
她将信小心折好,与令牌、地图一同收入怀中,然后,对着石台,深深一拜。
“先祖放心,雪儿定不负所托。”
说完,她站起身,环顾石室。
石室中再无他物,只有石台,和石台上的空玉盒。
“看来,这里就是地宫的尽头了。”
墨鹰走到她身边,轻声道。
慕容雪点点头,拔出紫薇剑。
剑身离开凹槽的瞬间,石门缓缓关闭,将石室重新封存。
“走吧。”她转身,向地宫外走去。
该得到的,已经得到了。
该知道的,也已经知道了。
剩下的路,要靠自己走。
一行人原路返回,沿着来时的阶梯,走出地宫,回到地面。
外面,已是深夜。
漠北的夜空,星河璀璨,月光如水,洒在茫茫沙海上,泛着银白色的光。
夜风吹来,带着沙漠特有的凉意。
“终于出来了……”
李青瑶长长舒了一口气,仰头看着满天璀璨的繁星,眼中闪烁着泪光。
这一路,实在是太艰难了,九死一生啊。
巴特尔和勇士们也感慨万千,他们对着地宫入口的方向,再次跪拜,感谢长生天的庇佑,也告慰那些逝去的同伴。
慕容雪没有说话,她站在沙丘上,望向东方。
那里,是中原的方向,是江南的方向,是家的方向,也是……天门的方向。
“该回去了。”她轻声道。
墨鹰点点头,“是该回去了。天门的事,必须有个了断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。
这一趟漠北之行,虽然凶险,但收获巨大。
墨鹰的寒毒彻底根除,内力大增。
慕容雪的天池阴阳手突破到第八重,对“墟”的秘密也有了更深的了解。
更重要的是,他们找到了前朝皇室留下的令牌和地图,有了与天门抗衡的资本。
“休息一夜,明日一早出发。”
巴特尔安排勇士们扎营。
众人简单吃了些干粮,便在沙丘背风处休息。
连日奔波,加上地宫中的惊险,所有人都已是疲惫不堪,很快便沉沉睡去,只有慕容雪和墨鹰还醒着。
两人并肩坐在沙丘上,看着满天繁星,谁也没有说话。
有些话,不必说出口。
有些情,藏在心里就好。
夜深了。
沙漠的夜,冷得出奇。
慕容雪裹紧披风,靠在墨鹰肩头,渐渐睡去。
墨鹰没有动,任由她靠着,目光望向远方,警惕着四周的动静。
这一夜,很平静。
直到——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。
墨鹰突然睁开眼睛,眼中精光一闪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惊醒了慕容雪。
慕容雪立刻清醒,握紧身边的紫薇剑。
“多少人?”她低声问。
“很多。”墨鹰神色凝重,“脚步声杂乱,至少三十人,而且都是高手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。
这里是人迹罕至的漠北深处,谁会在这个时候,带着这么多高手来到这里?
答案,呼之欲出。
“是天门的人。”
慕容雪站起身,紫薇剑已经出鞘,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紫的寒光。
巴特尔和勇士们也被惊醒,迅速围拢过来,刀剑出鞘,严阵以待。
李青瑶躲在慕容雪身后,脸色有些发白,但眼神坚定。
很快,就见沙丘下方,果然出现了一群人。
这些人均是清一色的黑衣,黑巾蒙面,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。
人数,30人只多不少。
他们呈扇形散开,将慕容雪一行人团团围住,动作整齐划一,显然是训练有素。
而站在人群最前方的那人尤其醒目,此人身形高大,比常人高出一头有余,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袍,黑袍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个线条刚硬的下巴。
他站在那里,没有任何动作,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,仿佛他站在那里,就是一座山,一片海,一片天。
“天门门主,冷一夫。”
墨鹰沉声道,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慕容雪的心,也随之沉了下去。
冷一夫。
天门门主,江湖上最神秘、最可怕的人物之一。
据说他的武功已臻化境,手下高手如云,势力遍布天下,但真正见过他真面目的人,却少之又少。
因为他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,永远穿着一身黑袍,遮住面容。
有人说他是因为相貌丑陋,有人说他是为了保持神秘,也有人说……他是为了隐藏身份。
“慕容姑娘,久仰了。”
冷一夫开口了,声音嘶哑、冰冷,仿佛金属摩擦,让人听了极不舒服。
他的目光,透过兜帽的阴影,落在慕容雪身上。
那目光,如同实质,刺得慕容雪皮肤生疼。
“交出紫薇剑,还有你在白城中得到的东西,本座可以饶你们不死。”
冷一夫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,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慕容雪握紧剑柄,指尖发白,“如果我说不呢?”
“那你们,都得死。”
冷一夫的语气依旧平淡,但其中的杀意,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。
“狂妄!”
巴特尔怒吼一声,弯刀出鞘,刀锋直指冷一夫,“要动慕容姑娘,先过我这关!”
他身后的八名勇士也齐声怒吼,弯刀映着月光,寒光闪闪。
冷一夫看都没看他们一眼,他的目光,始终落在慕容雪身上。
“你很像你母亲。”
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。
慕容雪浑身一震。
母亲?
她母亲早在十五年前便已死在了那场暴乱中,冷一夫怎么会认识她母亲?
“你认识我母亲?”她忍不住问道。
冷一夫没有回答,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做了个手势。
身后,三十多名黑衣杀手,同时动了。
没有喊杀声,没有怒吼声,只有兵刃出鞘的轻响,和脚步踏在沙地上的沙沙声,但那种沉默的杀意,比任何咆哮都要可怕。
“保护好青瑶!”
墨鹰低喝一声,身形如电,已冲向最近的三名杀手。
他双掌齐出,掌风如怒涛汹涌,正是惊涛掌中的“怒海狂涛”。
这一掌,他用了十成功力。
长生泉不仅解了他的寒毒,更让他的内力大增,此刻全力施为,威势比之前强了何止一倍。
三名杀手同时挥刀,刀光如雪,交织成网,封向墨鹰的掌风。
“轰!”
掌风与刀网碰撞,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,三名杀手同时闷哼一声,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,口中鲜血狂喷,落地时已无气息。
一掌,毙三人!
墨鹰的武功,竟已精进如斯!
但天门杀手也不是易与之辈。
见同伴被杀,其余杀手非但没有退缩,反而攻势更猛。
他们分成三组,一组围向墨鹰,一组围向巴特尔和勇士们,最后一组,则直取慕容雪和李青瑶。
“慕容姐姐小心!”
李青瑶惊呼一声,银针已出手。
她武功平平,但暗器手法却得了家传真传,银针如雨,专打敌人要穴。
冲在最前的两名杀手躲闪不及,被银针射中,顿时身形一滞。
慕容雪抓住机会,紫薇剑出鞘。
剑光如紫电,撕裂夜空。
“紫薇初现!”
她清叱一声,剑尖颤动,幻出三点寒星,分取三名杀手的咽喉。
这一剑,快、准、狠。
三名杀手同时举刀格挡。
“叮叮叮!”
三声脆响,火花四溅。
慕容雪手腕一抖,剑势陡变,由刺转削,剑锋贴着刀身滑过,直削对方手腕。
这一变招,真可谓是妙到毫巅,三名杀手猝不及防,其中一人手腕中剑,弯刀脱手,另两人急退,但慕容雪的剑已如影随形,剑光如网,将两人笼罩。
“噗噗!”
两声轻响,两人咽喉中剑,倒地身亡。
从出手到毙敌,不过三招。
慕容雪的剑法,比之前更加精妙,更加凌厉。
显然,长生泉的浸泡,不仅提升了她的内力,更让她对剑法的领悟,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。
可对方人数实在太多,毙了三名,又有五名补上。
这些人全都悍不畏死,配合默契,刀法狠辣,显然都是天门精心培养的死士。
慕容雪和墨鹰虽强,但双拳难敌四手,渐渐陷入苦战。
巴特尔那边更是不妙。
他和八名勇士虽然勇猛,但武功与天门杀手相差甚远,很快便有人受伤。
“啊!”
一名勇士惨叫一声,被对方一刀砍中肩膀,鲜血飞溅。
“特朗巴!”巴特尔怒吼一声,弯刀狂舞,将围攻的杀手逼退,但自己也中了两刀,虽不致命,却也血流如注。
“这样下去不行!”
墨鹰一掌震飞两名杀手,抽空对慕容雪喊道:“擒贼先擒王!我去对付冷一夫,你保护青瑶和巴特尔他们!”
“不行!”
慕容雪急道:“冷一夫深不可测,你一个人太危险!”
“没时间犹豫了!”
墨鹰不再多说,身形一纵,已如大鹏展翅般扑向冷一夫,人在半空,双掌已蓄满十成功力。
“惊涛骇浪!”
他暴吼一声,掌风如冲天海啸一般涌向冷一夫。
这一掌,是他目前所能使出的最强一击,掌风所过之处,连沙地都被犁出一道深沟,气浪滚滚,声势骇人!
“掌法不错,可惜,后劲不足。”冷一夫不屑的冷笑一声,终于动了。
就见他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对着墨鹰的掌风轻轻一握。
“噗。”
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,没有气浪翻滚的轰鸣。
墨鹰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掌风,在冷一夫一握之下,竟然凭空消散了!
就像一阵风吹进了深渊,没有激起半点涟漪。
“……”墨鹰瞳孔骤缩。
他知道冷一夫强,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,自己凝聚十成功力全力一击,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,简直太不可思议了。
可他没有因此而退缩,身形落地的刹那,他足尖一点,再次向着对方扑了上去。
这一次,他没有用掌,而是并指如剑,指尖真气凝聚,化作一道无形剑气,直刺冷一夫心口。
“惊涛剑指!”
这是惊涛掌中的必杀招,以指代剑,凝聚全身功力于一点,穿透力极强。
冷一夫依旧没有躲闪,他甚至没有抬手格挡,只是站在那里,任由墨鹰的剑指刺向自己心口。
“嗤!”
剑指刺中黑袍。
但,没有刺进去。
黑袍表面,泛起一层淡淡的黑气,那黑气如同活物缠绕在剑指上,竟将剑气一点点吞噬、消融。
墨鹰只觉指尖一麻,就跟刺进了棉花堆里一样,无处着力。
更可怕的是,那股黑气顺着他的手指向他体内侵蚀而来,阴冷、诡异、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气息。
“不好!”
墨鹰急忙收指后撤,但已经晚了,黑气如附骨之疽,顺着经脉,直冲他丹田。
“噗!”
墨鹰喷出一口鲜血,踉跄后退,脸色瞬间苍白如纸。
“墨大哥!”慕容雪想要冲过去救他,却被三名杀手死死缠住。
冷一夫看着墨鹰,摇了摇头,“惊涛掌,不过如此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冰冷,听不出喜怒。
然后,他看向慕容雪。
“交出紫薇剑,我可以留他全尸。”
“你做梦!”慕容雪咬牙,紫薇剑光芒大盛,剑身上星纹流转,仿佛活了过来。
她不顾身后杀手的攻击,强行转身,一剑刺向冷一夫。
这一剑,是她毕生功力所聚,剑光如虹,剑意如霜。
天剑诀第十式——紫气东来!
剑出,紫气升腾,仿佛真的有紫气从东方而来,加持在剑上,剑锋所过之处,空气都被撕裂,发出尖锐的爆鸣。
冷一夫终于有了些兴趣。
“哦?天剑诀?有点意思。”
他抬起右手,食指中指并拢,对着刺来的剑锋,轻轻一弹。
“叮!”
一声脆响,如同玉磬敲击,慕容雪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剑身传来,虎口崩裂,紫薇剑几乎脱手。
她闷哼一声,连退七步,每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,只觉胸口气血翻涌,一口鲜血涌到喉咙,又被她强行咽下。
好强!
强到离谱!
慕容雪心中震撼无比。
她现在的武功,比之前强了何止一倍,又有紫薇剑在手,自信就算是江湖一流高手,也有一战之力,但在冷一夫面前,她就像个孩子,毫无还手之力。
这就是天门门主的实力吗?怕是十个圣火教主合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。
“剑法不错,可惜火候不够。”
冷一夫淡淡地评判道,然后向前踏出一步。
只一步,就到了慕容雪面前。
他的速度,快得如同鬼魅。
慕容雪根本来不及反应,冷一夫的手,已经按向她的额头。
那只手,枯瘦、苍白,指甲漆黑,如同鬼爪。
掌心中,一团黑气翻滚,散发着毁灭的气息。
这一掌若按实,慕容雪必死无疑。
但,就在掌心即将触及她额头的瞬间,冷一夫的手,突然顿住了。
他的目光,落在慕容雪的脸上。
准确地说,是落在她的眼睛上。
那双眼睛,清澈、明亮,带着不屈和倔强,像极了……像极了某个人。
冷一夫的眼中,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。
那波动,快如闪电,一闪而逝。
但慕容雪捕捉到了。
那是……犹豫?
不,不仅仅是犹豫。
还有……痛苦?关切?
她看不懂。
但她知道,冷一夫手下留情了。
否则,她现在已经是具尸体。
“为什么?”
她忍不住问。
冷一夫没有回答。
他收回手,退后一步,再次隐入黑袍的阴影中。
“今天到此为止。”
他转身,对身后的杀手下令,“撤!”
声音依旧冰冷,不容置疑。
杀手们虽然不解,但无人敢违抗门主的命令,迅速收刀,如潮水般退去,转眼便消失在茫茫沙海中,只留下慕容雪一行人,站在原地,面面相觑。
“他……为什么放过我们?”
李青瑶扶着受伤的巴特尔,声音颤抖。
没有人回答。
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。
只有慕容雪,看着冷一夫消失的方向,眉头紧锁。
那双眼睛……
那双隐藏在黑袍下的眼睛……
为什么,会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