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事一了,心头那根牵挂的弦便骤然绷紧,灵儿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脑海——她垂眸时的温柔,浅笑时的娇憨,还有被他护在怀里时那副纤弱的模样,一一掠过眼前。他比谁都清楚,灵儿虽是捡回了性命,身子却亏空得厉害,稍一劳累便会不适,更别提承受半分折腾。他舍不得她再受半分苦楚,思来想去,脚步已不由自主地迈向了老龟的居所。
老龟正缩在温润的玉石上打盹,被他一声轻唤惊醒,慢悠悠地探出头来。上次它擅自将玄厄禁术教给灵儿,害得她受了诸多磨难,还阴差阳错让她化身为龙,此刻见了萧冥夜,眼皮不由得跳了跳,带着几分心虚。
萧冥夜却没提旧事,只开门见山,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切:“老龟,你活了万万年,见多识广,可知有什么法子,能让灵儿的身子尽快好起来?”
老龟慢吞吞地晃了晃脑袋,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才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:“海神大人该知晓,若非那七色珍珠蕴着的灵气死死护住了夫人的心脉,当日她便已魂飞魄散,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有。”
它顿了顿,伸出布满褶皱的爪子蹭了蹭壳沿,语气添了几分郑重:“如今夫人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。身子亏空到了这份上,哪有什么捷径可走?唯有好生将养着,平日里寻些温和的法子适当活动筋骨,一点点补回来。这事儿急不得,得有耐心,慢慢熬才行。”
看来终究是急不来的。萧冥夜轻叹一声,心头那点焦灼渐渐沉淀下来——至少知道了该如何护着她慢慢调养,已是幸事。
他转身去了海底宝库,指尖拂过一排排流光溢彩的珍玩,最终挑了支点翠嵌珠的步摇,流苏轻晃时似有碎光流淌;又选了只白玉雕成的小老虎,憨态可掬,正适合云溪攥在手里把玩。想着带回去,总能博他们母子一笑。
回到东篱时,正是午后最暖的辰光。
灵儿的卧房里静悄悄的,窗纱被风掀起一角,漏进些微金色的阳光。她和衣斜倚在榻上,怀里搂着云溪,小家伙的脑袋埋在她颈窝,睡得脸蛋红扑扑的,小嘴唇微微嘟着,连呼吸都带着奶香,瞧着软得像团棉花,让人忍不住想伸手轻轻捏一把。
分别半月有余,萧冥夜站在榻边,目光落在相拥而眠的母子身上,心底那片柔软像被温水浸过,漾开圈圈涟漪。
他放轻脚步,几乎是屏着呼吸走近,喉间微动,终于忍不住低低唤了声:“灵儿。”
她本就睡得浅,迷糊中听见那声熟悉的呼唤,恍惚以为是梦。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眼,待看清眼前那张轮廓分明的脸——眉峰如削,眼底盛着她日思夜想的温柔,瞬间便清醒了。她几乎是踉跄着撑起身子,不顾身上还带着未散的睡意,猛地扑进他怀里,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,脸颊在他微凉的锦袍上蹭了蹭,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境。
萧冥夜稳稳接住她,手臂下意识地收紧,将人牢牢圈在怀里,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,声音不自觉地放柔:“近来都好吗?以往你葵水来时总是疼得厉害,这次如何?”
灵儿埋在他胸口,听他连这点小事都记挂着,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,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:“早就过了呀。你走了这许久,倒还惦记着这个。”话音未落,笑意却倏地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哽咽。她抬起头,眼眶早已红透,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,顺着脸颊往下淌,“红樱和菁儿……把从前的事,都告诉我了。”她的声音抖得厉害,“对不起……我为什么总是这样,总是把你忘了,让你一个人……等了我那么久……”
萧冥夜见她哭得肩头微微耸动,心头像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,微涩,却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释然。他轻轻推开她些许,抬手用指腹替她拭去眼泪,指腹的温度熨贴着她微凉的脸颊,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:“傻瓜,哭什么。只要你没事,便什么都好了。”
灵儿带着哭腔搡了他一下,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:“你才是傻瓜……前阵子我对你那般冷言冷语,你半句重话都没有,就那么顺着我……”她越说越哽咽,声音里裹着浓浓的悔意,“对不起……真的对不起……”
看她哭得肩头都在颤,萧冥夜倒慌了神,笨拙地想替她擦泪,手刚抬起又顿住,最后索性低下头,用唇轻轻去吻她的泪痕。从湿润的眼角到发烫的脸颊,吻得又轻又柔,像怕碰碎了她。吻到她唇角微抿时,他才从袖中取出那支点翠嵌珠的步摇,流苏一晃,碎光落在她泪湿的睫毛上:“看看这个,喜欢吗?”
灵儿泪眼朦胧地望去,眸子里瞬间亮起细碎的光,指尖轻轻触到冰凉的珠翠,哽咽着点头:“喜欢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