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漫进驿站客房时,灵儿才松了口气。霍斯慕带着魅娘子去了县衙,林珊珊累得倒头就睡,客房里终于只剩她一人。
铜盆里的热水冒着白雾,她解开缠在胸前的粗布,又一点点撕下脸上的胡须贴片,露出原本的模样。指尖触到脸颊,还带着颜料未褪尽的粗糙感,她舀起一捧热水泼在脸上,镜中映出的人眉眼间带着倦意,却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柔和。
脱衣时,后背忽然传来一阵刺痛。她对着铜镜侧身瞧去,只见肩胛骨下方有几道浅浅的划痕,想必是白日里在柴房撞向柴堆时蹭到的,当时只顾着缠斗,竟丝毫没察觉。
她伸手去够,指尖刚碰到伤口,又疼得缩回手。低头时,才发现右手手背也有块淤青,是中午与黑衣人拼刀时被震的,虎口处还有道细小的裂口,早已结了层暗红的痂。
“倒是大意了。”她自嘲地笑了笑,拿起帕子沾了温水,小心翼翼地擦拭后背。水流过伤口时,泛起细密的疼,像有小针扎。
正擦着,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响动。灵儿猛地回头,却见窗纸上印着个熟悉的剪影,肩宽腰窄,手里还提着个油纸包。
“……冥夜?”她惊得差点打翻铜盆。
窗被轻轻推开,萧冥夜跳了进来,身上还带着海底气息,眼底却亮得惊人。
“听说某个人又不安分,跑到临江镇来捉妖了?”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的划痕,眉头瞬间拧紧,语气里的担忧压过了调侃,“怎么弄的?”
灵儿慌忙拉过衣衫遮住伤口,脸颊发烫:“小伤而已,你怎么来了?”
“手链感应了,我怕你有危险。”萧冥夜打开油纸包,里面是热乎乎的烤乳鸽,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瓷瓶,他倒出些药膏在指尖,“别动,上药。”
他的指尖带着薄茧,触到伤口时却轻得像羽毛。灵儿僵着背,听着他压抑的叹息声,忽然觉得白日里的凶险都没什么,反倒这温柔的触碰,让她鼻尖一阵发酸。
“我以为你至少要在海底再待半月。”她小声说。
萧冥夜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,带着笑意,“夫人倒是厉害,缠了布条还能看出‘胸肌’,连贴胡子都想得出来。”
灵儿被他说得脸红,伸手去打他,却被他握住手腕。他低头看着她手背上的淤青,指腹轻轻摩挲着:“下次再这样,我就……”
“就怎样?”她抬头看他,眼底闪着狡黠的光。
萧冥夜看着她脸上未褪尽的颜料,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锋芒,忽然笑了。他俯身吻了吻她的发顶,声音温柔得像水:“就陪你一起去。”
萧冥夜指尖在她额间轻轻一点,那点温热刚落,灵儿便觉身上一轻,白日里束胸的粗布、脸上的伪装颜料竟像被晨露洗过般褪去,素色襦裙重新裹住身形,肌肤光洁如初,连后背的划痕都淡了许多。
萧冥夜执起银刀,打开烤乳鸽,细致地撕下一块胸脯肉,剔净细骨,递到她唇边:“刚出炉的,还热着。”
灵儿张嘴接住,肉香混着卤料的醇厚在舌尖散开,她含着肉含糊道:“真香。”
“听闻某个人为了查案,连饭都忘了吃。”他又撕了块翅根,沾了点卤汁,“霍斯慕说你中午就啃了半块干饼。”
灵儿被他喂得脸颊鼓鼓,像只偷食的小松鼠,忽然抓住他执刀的手: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?霍斯慕那家伙……”
“他说看见个‘络腮胡老汉’身手极像你,”萧冥夜低头笑,刀锋在灯光下泛着微光,“我便来看看。”
她被说得耳尖发烫,偏过头想躲开,却被他轻轻捏住下巴转回来。“别动,”他眼底盛着笑,又递过一块肉,“多吃点。”
乳鸽的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,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松烟味。灵儿忽然想起幼时,她练剑扭伤了脚踝,也是这样坐在床沿,看他笨拙地为她剥栗子,那时他还只会用匕首,剥得满手都是刺。
当然,她恢复记忆的事情可不能暴露了。
“对了,”她咽下嘴里的肉,忽然想起什么,“你见过刻着‘影’字的玉佩吗?死者身上都有这个。”
萧冥夜剔骨的手顿了顿,抬眼时眸色沉了沉:“见过。三十年前,南疆战场,我见过戴着同款玉佩的暗卫。”
灵儿心头一紧,刚要追问,却被他又一块肉堵住了嘴。“先吃饭,”他语气放缓,指尖擦过她唇角的卤汁,“案子要查,饭也得吃。你啊,总是把自己绷得太紧。”
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浓了些,透过窗棂落在他发梢,映得那抹温柔愈发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