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计时:48:00:00。
未知分支的概率突破0.01%的那一刻,小勐拉的第一起“规则泄露”事件发生了。
地点是城东的老茶馆。老板吴山像往常一样烧水泡茶,铜壶在炭火上嘶嘶作响。但当水沸腾时,水汽没有向上飘散,而是像有了生命般,在壶口上方凝结成一个不断旋转的球体。球体表面映出茶馆里的景象——但那些景象是扭曲的:喝茶的客人变成了半透明的影子,墙壁的砖缝里长出细小的水晶簇,一只从窗外飞过的鸟在空中定格,翅膀保持展开的姿势一动不动。
客人们惊恐地逃离茶馆。吴山想关掉炉火,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铜壶的把手——不是壶把手变得虚幻,而是他的手指在触碰金属的瞬间变得半透明,能看见里面的骨骼。
他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,然后晕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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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在吴温敏庄园的地下掩体里,魏蓉剧团正在经历比规则泄露更可怕的事——意识融合的不可逆深化。
他们仍然手拉手围成圈,眼睛紧闭,呼吸同步。但阿泰突然开口,用的是小白的声音:“我想起我七岁那年,父亲带我去赌场后门,看一个输光了的男人跪在地上哭。”
紧接着,小白开口,发出的却是冰姐的嗓音:“我十六岁第一次替老板收债,那个欠债人的眼神我永远忘不了——不是恐惧,是彻底的绝望。”
冰姐的嘴唇动了动,传出魏蓉的声音:“剧团成立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在空剧场里坐到天亮,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。”
魏蓉自己没有说话,但眼泪从眼角滑落。那不是她的眼泪,是所有人的眼泪——混合了小白童年对赌博的恐惧、冰姐年轻时被迫作恶的愧疚、阿泰作为打手的麻木、魏蓉作为艺术家的孤独。
他们的意识正在融合,不是临时的连接,而是像几滴不同颜色的墨水在水中混合,逐渐变成一种新的颜色,再也分不出原本的个体。
“停……”阿泰用尽意志力发出自己的声音,“我们在失去自我……”
“但未知分支的概率在上升。”小白的声音从冰姐嘴里说出,“0.012%……0.015%……”
“代价太大了。”魏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嗓音,但声音里混杂着其他人的音色,“如果我们彻底融合,就没有‘我们’了,只剩下一个‘它’。”
“可是如果停止,”冰姐说——这次是她自己的声音,但语气里有小白的犹豫,“未知分支的概率会下降,红眼的清算……”
就在这时,他们集体“看见”了一个画面:不是通过眼睛,是通过融合后的意识感知到的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图书馆,但不是由书架和书构成。图书馆的“书架”是流动的光带,“书”是悬浮的发光球体,每个球体里都封存着一个从未实现的创意:永动机的设计图、治愈所有疾病的药方、让人类意识直接交流的语言、在虚空中建造城市的技术、与恒星对话的方法……
图书馆无限延伸,看不到尽头。在图书馆的中央,有一个静止的球体,比其他球体都大,表面是混沌的灰色——那就是未知分支在可能性库中的投影。
“那是……”阿泰的意识波动,“所有没发生过的好主意?”
“不只是好主意。”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图书馆中响起,“是所有的可能性。实现的,未实现的,可能实现的,不可能实现的。这里是宇宙的记忆,也是宇宙的梦境。”
一个身影从光带中浮现。不是人类,甚至不是实体,更像是一团有意识的光,勾勒出模糊的人形轮廓。它的“脸”上没有五官,但能感觉到它在“看”着融合意识体。
“我是可能性守护者。”那个存在说,“你们正在触碰禁忌。未知分支不是普通的分支,它是所有未实现可能性的集合入口。一旦它的概率超过0.1%,大门就会打开。”
“打开会怎样?”魏蓉问。
“未实现的可能性会涌入现实。”守护者说,“不是有序的、可控的涌入,是爆炸式的、混乱的涌入。你们的世界会出现从未想象过的事物——有些是奇迹,有些是噩梦,而且无法预测,无法控制。”
它“挥手”,光带中浮现出几个球体的内容:
一个球体里是“万物共情网络”——所有生命共享情感,痛苦和喜悦都成为集体体验。画面显示人类因此实现了终极和平,但代价是失去了个体性。
另一个球体里是“时间编织技术”——可以像编辑文本一样编辑时间线。画面显示某个文明用这种技术消除了所有战争,但也消除了所有意外和惊喜,世界变得完美而乏味。
第三个球体里是“规则自由化”——每个个体可以自定义周围一小片区域的物理规则。画面显示社会因此崩溃,因为每个人的现实都不一样,无法交流,无法共存。
“这些都是曾经某个文明差点实现,但最终放弃的可能性。”守护者说,“它们被封存在这里,因为实现它们的代价大于收益。而未知分支如果打开,所有这些——以及亿万其他的可能性——都会涌入你们的世界。你们准备好面对无限了吗?”
融合意识体沉默了。他们能感觉到彼此的思想在碰撞:阿泰的谨慎,小白的冒险精神,冰姐的实用主义,魏蓉的艺术直觉。
“如果我们现在停止呢?”魏蓉问。
“未知分支的概率会缓慢下降,但不会归零。”守护者说,“你们已经赋予了它‘权重’,就像推了一块石头下山,即使停手,惯性也会让它继续滚动一段时间。根据计算,最终它会稳定在0.05%左右。”
“那红眼的清算……”
“十个低可能性分支还是会被关闭。”守护者说,“但至少,不会打开潘多拉魔盒。”
融合意识体内部爆发了争论——虽然他们没有开口,但思想在激烈交锋:
小白的思想:“0.05%不够!红眼还是会清算!我们需要至少0.5%才能让未知分支获得豁免权!”
冰姐的思想:“但0.5%可能就会打开大门!你想让整个世界被未实现的可能性淹没吗?”
阿泰的思想:“也许……有一个临界点?比0.05%高,但又低于打开大门的0.1%?”
魏蓉的思想:“守护者,有没有一个安全阈值?既能保护未知分支不被清算,又不会打开大门?”
守护者沉默了片刻。在可能性图书馆里,沉默是信息的快速流动。
“有。”它最终说,“0.07%。这是审判庭设定的‘有价值但可控’阈值。达到这个概率,未知分支会被视为潜在资产,获得临时豁免权。同时,大门只会微开一条缝,只有极少量的可能性会渗出——可控的量。”
“那我们需要把概率从0.015%提升到0.07%。”魏蓉说,“在四十八小时内。”
“以你们现在的融合程度,可以做到。”守护者说,“但每提升0.01%,你们的意识融合就会深化一层。达到0.07%时,融合可能变得……永久。”
“永久是什么意思?”阿泰问。
“你们将不再是四个独立的意识,而是一个拥有四份记忆、四种人格、四种思维模式的单一意识体。”守护者说,“就像把四杯水倒进一个杯子,再也分不出原本是哪杯水。”
融合意识体再次沉默。这次沉默更久,更沉重。
“让我们……商量一下。”魏蓉说。
守护者的身影淡去,留下他们在可能性图书馆中面对那个灰色的球体——未知分支的投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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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澄澈团队的营地里,王磊盯着屏幕上飙升的数据,声音发干:“不只是概率在上升……未知分支的结构在变化。”
林晓调出三维模型。原本未知分支在现实网络中的投影是一个简单的光点,但现在,它正在生长出“根系”——细小的光丝伸向其他分支,与它们建立连接。
“它在吸收其他分支的可能性。”澄澈看明白了,“不是掠夺,是……共鸣。未知分支像一个共鸣器,激发了其他分支中相似的未实现可能性。”
她放大一个连接点。未知分支的一根光丝连接到了“和平分支”,和平分支原本微弱的0.0000001%概率正在缓慢上升——0.0000002%……0.0000003%……
“连锁反应。”王磊说,“增强未知分支,会间接增强其他低可能性分支。这可能是好事——如果多个分支的概率都上升,红眼可能不会只清算十个,而是重新评估整个局面。”
“但也可能是坏事。”林晓调出另一个数据,“未知分支的根系还在向高可能性分支延伸——战争分支、崩溃分支、疾病分支。它也在与这些分支共鸣,可能增强负面可能性。”
澄澈看着屏幕,思绪飞快。未知分支像一面镜子,映照出所有分支的潜在可能性。增强它,就是在增强整个可能性场的活跃度——好坏一并增强。
就在这时,主屏幕弹出一条信息,不是来自未来,而是来自现实——吴温敏的指挥部。
“全缅北异常事件报告:截止当前,共收到1473起规则泄露事件。类型包括:物体部分虚化、时间局部停滞、空间折叠、物质自发转化、梦境入侵现实等。事件分布与人口密度正相关,与集体情绪波动正相关。”
附带的地图上,小勐拉、勐波、勐平等城市亮起密密麻麻的红点。而边境地区相对较少。
“集体意识在塑造未知。”澄澈喃喃道,“民众的恐惧、希望、梦想,都在通过未知分支反馈到现实。这就是可能性渗出的表现。”
王磊问:“我们该警告吴温敏吗?这种渗出可能失控。”
澄澈正要回答,营地突然震动起来。不是地震,是更诡异的震动——所有物体的影子在自行移动,与光源方向不符。桌上的水杯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开始变形,从圆柱体慢慢变成多面体。空气中的灰尘凝聚成复杂的几何图案,旋转、分裂、重组。
“我们这里也开始渗出了。”林晓脸色苍白。
澄澈看向窗外。营地上空,原本晴朗的天空中出现了一块不规则的“补丁”——那片区域的云静止不动,颜色从白色逐渐变成淡金色,像一块贴在天幕上的金属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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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未知分支概率:0.018%。”系统提示音响起。
还差0.052%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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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温敏站在指挥中心的全息地图前,看着上面不断新增的红点。每出现一个新的规则泄露事件,地图上就多一个红点,同时显示事件类型和坐标。
他的副官在一旁报告:“将军,民众开始恐慌。有人传言这是世界末日,有人说是神灵惩罚。已经有三个地方的民众试图冲击军械库,想拿到武器‘自卫’。”
“自卫?”吴温敏冷笑,“对抗规则泄露用枪?”
“恐惧不需要逻辑。”副官说,“我们需要采取措施,否则社会秩序会崩溃。”
吴温敏看着地图。红点最密集的区域,正是他之前宣传“可能性计划”最卖力的区域。民众最开放、最愿意尝试新事物的地方,规则泄露也最严重。
“这是代价。”他说,“当我们鼓励探索未知时,未知就会回应。问题不是阻止它,是引导它。”
他调出宣传部门的实时反馈数据。社交媒体上,“可能性计划”的话题下,民众的帖子大致分为几类:
30%的人表达恐惧和困惑:“我家的墙壁突然变透明了,能看见隔壁邻居,但邻居说他那边看我是正常的。”“我昨晚梦见会飞的鱼,今天早上鱼缸里的鱼真的飘在半空中了。”
40%的人好奇和兴奋:“我尝试‘想象’一杯咖啡,结果桌上真的出现了一杯热咖啡——虽然味道像泥土。”“我女儿画了一朵发光的太阳花,院子里的向日葵真的开始发光了。”
20%的人提出理论和解释:“这是集体潜意识的显化!”“是平行宇宙的渗透!”“我们应该建立规则,引导这种力量!”
10%的人……已经开始实践。
吴温敏点开一个视频。一个年轻人站在自家后院,对着天空大喊:“我想要一座水晶山!”
视频持续了三分钟。第一分钟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第二分钟,后院的地面开始发光。第三分钟,一座三米高的、由透明水晶构成的“山”破土而出,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。年轻人兴奋地尖叫,然后视频结束。
评论区炸了:
“这是真的吗?不是特效?”
“坐标!我要去看!”
“蠢货!你知道这消耗了多少存在性资源吗?”
“大家别乱许愿!会出事的!”
吴温敏关掉视频,对副官说:“找到这个人,带到安全的地方。他无意中证明了,个体的强烈意愿可以引导规则泄露,创造实体。我们需要研究这个机制。”
“但是将军,”副官犹豫,“如果每个人都开始‘许愿’,现实会变成什么样?”
“会变成集体意识的投射。”吴温敏说,“如果集体意识是混乱的,现实就会混乱。如果集体意识有共识,现实就会稳定。所以我们需要做的,不是压制泄露,而是塑造共识。”
他下达新命令:“启动第二阶段宣传。告诉民众,规则泄露是‘可能性显现’,不是灾难。鼓励大家分享积极的、建设性的愿望,但提醒:愿望会成真,所以请谨慎许愿。设立‘愿望登记处’,让有意愿尝试的人先登记,我们提供指导。”
副官记录命令,但还是担心:“将军,这就像在教民众玩火。”
“火可以取暖,也可以烧屋。”吴温敏说,“关键在于我们教他们怎么用。现在,去执行。”
副官离开后,吴温敏独自站在全息地图前。红点还在增加,但增长速度在减缓——从每分钟几十个,降到每分钟几个。恐慌在平息,好奇心在上升。
未知分支概率:0.022%。
倒计时:36:00:00。
还剩三十六小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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逆蝶在规则层面遇到了麻烦。
她试图接近未知分支在规则网络中的节点,但每一次接近,都被一股强大的“排斥场”推开。那不是有意识的阻挡,而是未知分支自身的属性——它代表“未实现”,所以拒绝被“已实现”的观察者完全理解。
“你需要改变观察方式。”银行家的声音突然出现。那个账本界面在规则网络中浮现,数字流动。
“怎么改变?”逆蝶问。
“不要试图理解它,要与它共鸣。”银行家说,“未知的本质是可能性,可能性的本质是选择。你需要展示你的可能性,它才会对你开放。”
逆蝶想了想,开始跳舞。不是用身体——在规则层面她没有实体——而是用她的意识结构“舞蹈”。她将自己对舞蹈的理解、对艺术的追求、对存在的疑问,编码成规则的振动,向未知分支传递。
起初没有回应。但渐渐地,未知分支的节点开始闪烁,频率与她的振动产生共振。排斥场减弱了,她能够靠近。
然后她“看”到了。
未知分支不是一个单一的可能性,而是无数可能性的叠加态。每一个可能性都是一个“如果”:如果人类选择了不同的进化路径,如果某个科学发现早了一百年,如果某场战争没有发生,如果某个人说了不同的话……
这些“如果”像树叶一样挂在分支上,层层叠叠,无穷无尽。有些叶子发着微光,代表可能性较高;有些叶子暗淡,代表可能性极低;还有些叶子是透明的,代表可能性几乎为零。
逆蝶“伸手”触碰一片发光的叶子。瞬间,她体验到了那个可能性:一个世界,人类在工业革命前就发现了意识科学,社会建立在心灵感应基础上,没有语言,没有误解,但也因此失去了**和秘密。
她触碰另一片叶子:一个世界,某个数学家证明了“快乐公式”,所有人类情绪可以被精确计算和优化,结果社会变得极度高效但也极度冷漠。
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观,一种完整的存在方式。
而在所有叶子的中心,有一片特殊的叶子——它是灰色的,不发光也不暗淡,像所有颜色的混合,又像没有任何颜色。那就是未知分支的核心:不是具体的可能性,而是“可能性本身”的抽象表达。
逆蝶触碰那片灰色叶子。
瞬间,她不再是观察者,她成为了可能性。
她同时是所有叶子和不是任何叶子,是所有世界和不是任何世界。她理解了“未知”的真正含义:它不是“我们不知道的东西”,而是“所有我们知道和不知道的东西的潜在状态”。
这种体验持续了无法计算的时间——在规则层面,时间没有意义。当她恢复自我意识时,银行家的声音响起:
“你明白了。未知分支不是工具,不是资源,不是答案。它是一个……问题。一个永恒的问题:如果我们有无穷的选择,我们该选择什么?”
逆蝶沉默了很久,然后问:“审判庭知道这个吗?”
“审判庭只知道数学。”银行家说,“它计算概率,权衡得失,分配资源。但它不理解‘可能性’的情感价值,不理解‘选择’的存在意义。”
“所以审判庭会错误地评估未知分支?”
“审判庭会按照程序评估。”银行家说,“如果未知分支达到0.07%,它会给临时豁免权。如果达到0.1%,它会试图关闭分支,因为不可控。但它不会理解,关闭未知分支就像关闭整个宇宙的‘为什么’。”
逆蝶看着那片灰色叶子。“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
“让概率达到0.07%,获得豁免权。”银行家说,“然后,在红眼第三次眨眼之前,找到让概率稳定在0.07%到0.1%之间的方法。既不触发审判庭的关闭程序,也不打开可能性洪水的大门。”
“这需要精确的控制。”
“这需要奇迹。”银行家纠正,“但你们已经创造了这么多奇迹,再多一个又何妨?”
账本界面开始淡化。“哦,顺便说一句,”银行家最后说,“吴温敏的个人债务已经重新计算。如果他成功引导集体意识稳定未知分支,他的‘社会价值贡献’可以抵扣部分债务。数学里也有仁慈,只要你能证明你的价值大于你的消耗。”
界面消失了。
逆蝶留在规则网络中,看着未知分支的节点。现在它对她完全开放,她能感觉到它的脉动,像一颗巨大而温柔的心脏,每一次跳动都泵送着可能性流向整个网络。
她也能感觉到魏蓉剧团的融合意识在另一端努力,澄澈团队在监测数据,吴温敏在引导民众。所有人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:在有限的时间内,创造无限的希望。
倒计时:24:00:00。
二十四小时。
未知分支概率:0.041%。
还差0.029%。
最后的冲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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镜廊里,魏蓉剧团正在经历融合的临界点。
他们仍然围成圈,但身体已经开始发生变化——不是物理变化,是存在的“模糊”。如果你盯着其中一个人看,会发现他的轮廓在轻微波动,像水中的倒影被涟漪扰乱。有时你甚至分不清谁是谁,四个人的形象会短暂地重叠,然后再分开。
“我是谁?”小白突然问,声音里有四个人的回音。
“我们是谁?”冰姐接话,同样有回音。
阿泰试图保持清醒:“我是阿泰,你是小白,她是冰姐,她是魏蓉……”
“但我知道小白七岁时的记忆。”魏蓉说,“我也知道冰姐第一次收债时的恐惧,阿泰背上每道伤疤的来历……这些记忆在我的意识里,像是我自己的记忆。”
“我的情感……”小白的声音颤抖,“我不只感觉到自己的孤独,还有你们的孤独。所有人的孤独叠加在一起,太重了……”
“这就是永久融合的前兆。”守护者的声音在可能性图书馆中响起,“你们的意识边界正在溶解。达到0.07%时,溶解会完成,四个意识会变成一个。”
“我们会失去什么?”阿泰问。
“个体性。”守护者说,“独特的视角,私密的记忆,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,只有自己感受的痛苦和快乐。你们会共享一切,但也因此失去‘只有自己’的一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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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会得到什么?”
“一个更强大的意识体。”守护者说,“能够同时处理四倍的信息,拥有四种思维方式,可以从四个角度理解问题。你们会成为……超个体。”
融合意识体内部再次争论。但这次,争论的声音越来越相似,越来越同步。就像四个原本独立的钟摆,在共振中逐渐摆动一致。
魏蓉的意识在做最后的挣扎:“如果我们现在停止融合,还能恢复吗?”
“可以,但需要时间。”守护者说,“意识的溶解是可逆的,就像冰块融化后还可以重新冷冻。但重新冷冻的冰不是原来的那块冰了,分子排列会不同。”
“意思是,即使分开,我们也不再是原来的我们了?”
“你们会记得融合期间的体验,记得彼此的记忆,记得共享的情感。这些体验会成为你们的一部分,改变你们。”
融合意识体沉默。最终,一个决定形成了——不是某个人做的决定,是四个人在逐渐同步的意识**同浮现的共识。
“继续。”他们齐声说,这次声音完全一致,分不出谁是谁,“达到0.07%。拯救十个分支。拯救我们自己。”
未知分支概率:0.053%。
还差0.017%。
倒计时:12:00:00。
十二小时。
最后的倒计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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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温敏收到紧急报告时,正在观看一个现场直播:一群孩子在小勐拉广场上集体“许愿”,想要一座彩虹桥连接两个街区。
直播画面中,孩子们手拉手,闭上眼睛,齐声喊:“彩虹桥!彩虹桥!彩虹桥!”
起初什么都没有。然后,空气中开始浮现微小的光点,像萤火虫。光点聚集,编织,逐渐形成一道弧形的光桥,从广场这端延伸到另一端。桥身是半透明的,流动着七色彩光。
孩子们欢呼,跑上桥。桥面是软的,像踩在云上,但能支撑他们的重量。
观看直播的民众沸腾了。评论飞速滚动:
“太美了!”
“这证明我们可以创造美好!”
“明天我们也试试!”
“我们需要更多这样的奇迹!”
但就在这时,紧急报告传来:“将军!边境出现异常!红眼在加速眨眼!”
吴温敏切到边境监控画面。天空中的红眼,原本每二十三小时五十六分眨一次,现在频率在加快——监控显示,过去一小时它眨了三次。
每眨一次,边境的地面就出现一道裂痕。不是地震裂痕,是空间的裂痕:裂痕边缘泛着红光,透过裂痕可以看到另一侧的景象——有时是紫色的天空,有时是水晶森林,有时是纯粹的黑暗。
“审判庭在施压。”澄澈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,“红眼加快眨眼频率,是在加速消耗存在性资源,缩短我们的时间。它在逼我们尽快做出选择——要么让未知分支达到0.07%,要么接受清算。”
“当前概率?”吴温敏问。
“0.061%。还差0.009%。”
“时间?”
“如果红眼保持当前眨眼频率,我们的有效时间只剩下……六小时。六小时后,资源消耗会达到触发清算的阈值。”
六小时。0.009%。
吴温敏看向全息地图。缅北六百万人,此刻有多少人在“许愿”?有多少人在恐惧?有多少人在希望?他们的集体意识,能在这最后六小时里,把未知分支推过临界点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该做什么。
他打开全频段广播,声音传遍缅北每一个角落:
“所有民众,我是吴温敏。我们正在创造历史,不是用枪炮,是用我们的思想和愿望。规则泄露不是灾难,是机会——我们有机会让世界变得更美好的机会。”
“但机会需要引导。我请求你们,在接下来的六小时里,集中你们的愿望,不是为个人私利,是为我们共同的未来。想象和平,想象合作,想象一个每个人都能自由追求可能性的世界。”
“不要想象具体的东西——不要想象金山银山,不要想象超能力。想象抽象的美好:理解、慈悲、创造力、好奇心。这些抽象品质,才是真正改变世界的可能性。”
“让我们一起,用最后六小时,创造一个奇迹。”
广播结束。
吴温敏关掉麦克风,靠在椅背上。他做了能做的所有事。现在,只能等待。
等待六百万人是否能在恐惧中保持希望。
等待四个逐渐融合的意识是否能坚持到最后。
等待一个舞蹈者是否能守住规则与可能性之间的平衡。
等待未知是否会给出答案。
倒计时:06:00:00。
六小时。
最后的六小时。
未知分支概率:0.063%。
还差0.007%。
红眼又一次眨眼。
这一次,边境的空间裂痕扩大,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黑洞。黑洞没有吞噬物质,它在吞噬光、声音、颜色。一切靠近的东西都褪色成黑白,然后静止。
审判庭没有耐心了。
它要答案。
现在就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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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