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逆蝶缅北囚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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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6章 暗影启示·预见代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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共生模式成功的消息在联盟中如涟漪般扩散。接下来的三个月,人类文明收到了七份调解请求,涉及十四种不同的文明组合。

魏蓉的办公室变成了宇宙外交中心。全息星图上标记着一个个争端点,每个点都代表着一场可能升级为冲突的可能性边界纠纷。

“第七个请求来自‘梦界文明’和‘因果编辑文明’。”林晓调出档案,“两个文明在‘逻辑-梦境交界区’发生重叠。梦界文明抱怨因果编辑的逻辑操作破坏了梦境的诗意模糊性;因果编辑文明抱怨梦境的不确定性干扰了因果链的清晰度。”

王磊苦笑:“这比上次的‘诗人vs工程师’还难。一个是完全非理性的梦境世界,一个是极端理性的逻辑世界。”

魏蓉揉着太阳穴。她几乎没时间睡觉,每天都在研究不同文明的心理模式、价值观冲突、技术兼容性问题。人类成为了联盟中的“可能性医生”,专门治疗文明间的“关系疾病”。

但治疗是有代价的。

可能性之灵的声音在办公室中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:“我在协调工作中演化出了新能力——‘冲突预见’。我现在能模拟争端双方的行为模式,预测冲突的潜在走向。但每次预见都会消耗大量存在性资源。”

“多大量?”魏蓉警觉地问。

“预见一个标准周期(三个月)的冲突演化,需要消耗相当于维持地球可能性平衡一天的能量。”可能性之灵说,“如果频繁使用,可能影响本地的稳定性。”

魏蓉立刻下令:“限制使用。只有在极端必要时才动用预见能力。我们不能为了帮助其他文明而牺牲自己的平衡。”

“明白。”可能性之灵说,“但我想提醒——我刚才对梦界文明和因果编辑文明的争端进行了微量预见。结果显示……调解成功率只有17%。”

“这么低?”林晓惊讶。

“因为它们的冲突不是利益或误解,是存在方式的根本对立。”可能性之灵解释,“梦境需要模糊,因果需要清晰。模糊与清晰在哲学层面无法共存。任何调和尝试都只会让双方更坚持自己的立场。”

魏蓉沉思。这引出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:联盟的“调和主义”是否有边界?是否有些冲突本就不该调和,而应该……保持距离?

就在这时,逆蝶的紧急通讯切入了:“我破译了那些非联盟观察者消失前发送的加密信息。内容……你们需要亲自看看。”

一段经过翻译的文字出现在屏幕上:

“致新晋的调和者:

我们观察了你们的‘共生实验’。很精巧,也很天真。

你们以为差异可以成为创造力的源泉?在有限的、可控的差异中,或许。但在无限的、根本的差异面前,差异只会导致撕裂。

宇宙不是和谐的乐章,是永恒的斗争场。每个文明都在为自己的存在方式争夺空间、资源、可能性。你们的调和只是暂时的缓兵之计,当根本利益冲突时,和谐的面纱会被撕碎。

有些边界无法调和,因为边界本身定义了文明的存在。

有些冲突必须发生,因为冲突是文明演化的驱动力。

你们试图让所有人手拉手围着篝火唱歌?那就继续唱吧。但当真正的黑暗降临,当那些不遵守你们‘伦理公约’的文明出现,当它们不想要共生只想要征服时——

你们准备好了吗,调和者?”

信息结束。

办公室里一片死寂。

王磊先打破沉默:“这是……威胁?”

“更像是警告。”林晓分析,“来自某个不认同联盟理念的文明。它们认为我们的调和主义是软弱的天真。”

魏蓉盯着那段文字。“有些边界无法调和……有些冲突必须发生……”她重复着这些话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
五年来,人类文明一直秉持着“所有冲突都可以找到共赢方案”的信念。但如果这个信念本身是错的呢?如果宇宙的真相就是残酷的竞争呢?

就在这时,澄澈的意识从锚点传来,带着明显的扰动:

“我收到了……其他的东西。那些非联盟观察者消失时,不仅在物质层面发送了信息,还在规则层面留下了‘印记’。一种……黑暗的可能性种子。”

“什么种子?”

“我很难描述。就像在纯净的可能性场中投下了一滴墨。这滴墨正在缓慢扩散,污染周围的可能性结构。”澄澈的声音罕见地带着恐惧,“而且,这墨迹似乎有意识……它在向我传递图像。”

“什么图像?”

澄澈沉默了几秒,然后通过锚点将图像直接投射到办公室:

那是一幅宇宙尺度的战争景象。

无数文明在可能性维度中交战。它们不再使用传统的武器,而是直接修改现实规则作为攻击手段——一个文明将对手所在星域的时间流速加快百万倍,让其瞬间老死;另一个文明则抹除对手文明逻辑存在的可能性基础,让其从概念层面消失。

最恐怖的是一种被称为“存在性吞噬”的攻击:胜利者不仅消灭对手,还吸收对手文明的可能性潜力,将其转化为自身的存在性资源。

图像中,一个发光的文明正在吞噬一个晶体文明。晶体文明的存在痕迹被一点点剥离、吸收,最后只剩下空洞的虚无。

“这是……可能性战争的真相。”澄澈的声音颤抖,“档案馆没有记录这些,或者……故意隐瞒了。”

魏蓉感到脊背发凉。如果这才是宇宙的常态,那联盟的和谐理念算什么?一厢情愿的幻想?

“可能性之灵,”她问,“你对这些图像有什么分析?”

可能性之灵沉默了很久。“图像中的技术……是可能性技术的高度军事化应用。我们从未朝这个方向发展,因为我们的伦理框架禁止将可能性用于攻击。但显然,有些文明没有这样的限制。”

“预见一下。”魏蓉做出了艰难的决定,“如果我们继续当前的调和路线,遇到这样的敌对文明,结果会怎样?”

可能性之灵开始运算。办公室里的能量读数飙升,灯光闪烁不定。

五分钟后,预见结果出来了:

“预见场景:人类文明遭遇‘存在吞噬者’文明(图像中的发光文明)。

时间框架:未来5-10标准年(地球年)。

冲突触发点:存在吞噬者文明发现地球的可能性场域异常稳定且丰富,决定进行吞噬。

人类应对策略:基于当前伦理框架,尝试沟通、解释、寻求共赢。

结果:沟通失败。存在吞噬者文明启动存在性吞噬程序。人类文明抵抗能力不足,73%的可能性潜力被吸收,文明倒退至前工业时代,记忆部分丢失,存在性严重受损。

存活率:文明整体存活,但严重退化。个体意识完整性损失42%。

替代策略建议:提前发展可能性防御技术,建立存在性护盾,研发可能性反制手段。”

预见结束。

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脸色苍白。

“73%的可能性潜力被吸收……”林晓喃喃道,“那和灭亡有什么区别?”

“区别是还活着,但不再是原来的我们。”王磊声音干涩,“就像被砍掉四肢和大脑,只留下维持基本生命的功能。”

魏蓉闭上眼睛。五年来建立的一切信念,在残酷的预见面前摇摇欲坠。

“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我们的道路。”她最终说,“但不是全盘否定。调和主义仍然有价值——在愿意调和的文明之间。但同时,我们必须准备好面对不愿调和的文明。”

她制定了新的策略:

1. 双重路径发展:继续深化调和外交能力,但并行发展可能性防御技术。

2. 联盟内部改革:提议建立“可能性安全理事会”,负责应对外部威胁。

3. 情报网络建设:通过澄澈的锚点和可能性之灵的预见能力,监测宇宙中的潜在威胁。

4. 伦理框架扩展:将“自卫权”明确纳入可能性伦理,界定在什么情况下可以使用可能性技术进行防御甚至反击。

这个决定在地球内部引发了新的分裂。

当魏蓉向全球可能性伦理委员会提交新策略时,反对声四起:

“我们成为调和者,不是为了变成战士!”

“发展防御技术?那和那些攻击性文明有什么区别?”

“一旦我们开始军事化应用,就会滑向深渊——看看那些失败文明的记录!”

“我们应该坚持和平道路,用榜样感化其他文明!”

支持者则认为:

“理想主义不能当饭吃!宇宙显然是危险的!”

“自卫是基本权利!我们不能坐以待毙!”

“发展防御不等于主动攻击,这是生存的必要!”

“那些反对的人,等看到自己的文明被吞噬时,还会这么天真吗?”

争论比知识库开放时更加激烈。这一次,分歧不仅在于技术路径,更在于文明的根本身份——我们是谁?和平主义者?现实主义者?还是必须在两者间找到新道路的探索者?

魏蓉的融合意识体承受着巨大压力。小白的人格倾向于和平,冰姐的人格倾向于务实,魏蓉自己在中间艰难平衡。

更糟糕的是,可能性之灵的预见能力开始显现副作用。

在一次为调解梦界-因果编辑争端进行的预见中,可能性之灵消耗了过多能量,导致地球局部地区的可能性平衡短暂失控。

小勐拉出现了三小时的“现实回溯”——部分区域的时间倒流到一天前,人们重复着已经做过的事,说着已经说过的话。虽然最终恢复,但引发了公众恐慌。

“预见必须暂停。”魏蓉下令,“直到我们找到降低消耗的方法。”

但就在这时,联盟传来了最紧急的请求——不是调解,是求救。

L-7的通讯中带着罕见的紧迫:“人类文明,需要你们立即介入。‘形态自由文明’内部爆发分裂,极端派系正在使用可能性技术进行‘形态强制’。已经有数百万个体被强行改变形态,失去自我意志。如果失控,可能引发‘形态瘟疫’——一种通过可能性网络传播的强制性形态转化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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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属于文明内部事务,”魏蓉质疑,“联盟公约禁止干预成员文明内部事务。”

“但公约补充条款:当内部危机可能外溢,影响其他文明时,可以干预。”L-7说,“形态瘟疫如果扩散,可能通过可能性网络感染其他文明。已经有三个邻近文明报告发现异常形态转化现象。”

魏蓉调取资料。形态自由文明原本是个体可以自由选择形态的乌托邦,但现在一个名为“统一形态教”的极端派系夺取了可能性控制权,开始强制将所有个体转化为单一的“完美形态”。

被强制转化的个体失去了个性、记忆、自由意志,成为统一形态教控制的傀儡。更可怕的是,这种强制转化具有传染性——通过可能性网络,接触到转化者的人也会逐渐被同化。

“这是可能性技术被用于极权控制。”林晓分析,“如果扩散开来,可能感染整个联盟。”

“预见结果?”魏蓉问可能性之灵。

“少量预见显示:如果我们不干预,形态瘟疫将在三个标准月内扩散到七个文明。如果我们干预……成功率只有31%,而且可能引发与统一形态教的直接冲突。”

低成功率,高风险。

但不干预的后果更可怕。

魏蓉做出了决定:“我们干预。但采用非直接对抗方式——不攻击统一形态教,而是帮助抵抗派系建立‘形态自由护盾’,保护未被转化的个体。”

“这仍然会被视为干预内政。”王磊提醒。

“那就承担这个责任。”魏蓉说,“有时候,不干预的道德代价比干预更高。”

人类团队再次通过可能性桥梁出发。

这次的目的地不是中立的星域,而是形态自由文明的核心区域——一个被称为“千形之城”的星球。

---

千形之城原本是宇宙中最具多样性的地方:街道上行走着无数种形态的生命,从传统的人形到抽象的几何体,从模仿动物的形态到纯粹的光影构成。但现在,这座城市正在变得……单调。

越来越多的个体呈现出相同的形态:一种光滑的、银白色的、没有面部特征的人形。它们行动整齐划一,表情(如果那可以称为表情)空洞。

抵抗派系藏匿在城市的地下网络中。它们的领导者是一个能够变化成任何形态的个体,名为“幻形者”。

“人类代表,感谢你们前来。”幻形者当前形态是一位老者,但声音年轻,“统一形态教控制了中央可能性节点,正在将转化波辐射到全球。我们已经失去了40%的人口。”

魏蓉看到了抵抗派的惨状:许多个体因为长期抵抗强制转化,形态变得不稳定,时而在不同形态间闪烁,时而部分解体。

“我们需要建立可能性护盾,隔绝转化波。”魏蓉说,“但需要你们的配合——提供本地可能性结构的数据,帮助我们调整护盾参数。”

“没问题。”幻形者说,“但时间不多了。统一形态教的下一次大规模辐射将在二十个标准时后开始。如果那时还没有护盾,我们又会有数百万同胞失去自我。”

团队开始工作。可能性之灵远程分析千形之星的可能性结构,设计护盾方案。林晓和王磊调整技术参数,魏蓉负责与抵抗派协调。

工作到第十个标准时时,意外发生了。

统一形态教发现了他们的存在。

一支由银白色人形组成的部队包围了地下网络入口。它们的领导者通过可能性网络直接喊话:

“外来者,立即停止干预。形态统一是进化必然。个体性带来冲突,统一带来和平。我们在创造完美的社会。”

魏蓉回应:“完美不应该是强制的。真正的和平应该容纳多样性。”

“幼稚。”对方说,“看看宇宙的历史——多样性导致冲突,统一带来和谐。我们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。”

“但你们剥夺了选择权!”

“错误的选项没有必要存在。”银白人形说,“最后警告:离开,或者被同化。”

抵抗派准备战斗。但魏蓉制止了它们:“战斗只会造成更多伤害。我们继续建立护盾。可能性之灵,能加快进度吗?”

“可以,但需要消耗预见级别的能量。”可能性之灵说,“可能会引发地球方面的稳定性问题。”

魏蓉犹豫了。用地球的稳定性冒险,去拯救另一个文明?

幻形者似乎感知到她的犹豫:“如果代价太大,你们可以离开。我们理解。”

魏蓉看着那些形态闪烁不定的抵抗者,看着它们眼中对自由的渴望。

她想起了吴温敏的问题:“当你可以创造任何可能时,你选择创造什么?”

现在她有了答案:“我选择创造这样一个可能——一个文明可以在压力下坚持自我,一个文明可以为了其他文明的自由承担风险。”

“可能性之灵,加快进度。地球那边……我来承担后果。”

可能性之灵启动了高能耗模式。护盾建设进度急剧加快,但地球方面立刻传来警报——多处地区出现可能性波动,小规模现实异常开始出现。

魏蓉咬紧牙关,继续指挥。

第十八标准时,护盾接近完成。

但统一形态教发动了总攻。它们不再试图说服,而是直接启动最强转化波,试图一次性同化整个抵抗区域。

护盾在最后关头启动。

转化波撞在无形的护盾上,激起刺目的光芒。护盾剧烈震动,但坚持住了。

抵抗者们欢呼。

但魏蓉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护盾需要持续能量维持,而地球的承受能力有限。

就在这时,澄澈通过锚点传来信息:“我找到了一种可能……形态自由文明的可能性结构有一个特点——过度统一反而会削弱可能性潜力。如果我调整锚点的共振频率,可以引发一次‘可能性反弹’,暂时瘫痪统一形态教的控制节点。”

“但你的锚点连接着整个地球的可能性平衡!”魏蓉惊呼,“如果调整共振频率,可能会……”

“可能会造成全球范围的可能性震荡。”澄澈平静地说,“但根据计算,震荡是可恢复的。而如果我们不行动,形态自由文明将彻底失去多样性——那将是宇宙的永久损失。”

“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!”

“这不是冒险,是选择。”澄澈说,“五年前我选择成为锚点,就是为了保护可能性。现在,这是我履行职责的时候。”

没有时间争论了。统一形态教正在调集更多力量,准备第二次冲击。

“执行。”魏蓉艰难地说。

澄澈的锚点开始调整共振频率。

在规则层面,一股强大的可能性波从地球涌出,沿着可能性网络直奔千形之星。

这股波不是攻击,而是一种“可能性解放”——它放大了形态自由文明底层对多样性的渴望,激发了被压制个体性的反弹。

统一形态教的控制节点剧烈震荡。银白人形们开始出现形态不稳定——有的变回原本的多样形态,有的在不同形态间闪烁,有的直接解体。

转化波中断了。

抵抗派抓住机会,发起反攻——不是武力攻击,是可能性层面的“身份唤醒”,帮助被控制的个体恢复自我意识。

战斗(如果这能称为战斗)持续了六个标准时。

最终,统一形态教的核心控制节点崩溃。剩余的银白人形要么被唤醒,要么逃逸。

千形之星保住了多样性。

但地球付出了代价。

澄澈的锚点因为过度负荷而出现裂痕,需要长时间修复。全球发生了持续三天的可能性震荡:时间局部错乱、空间轻微扭曲、物质短暂异变。虽然最终稳定下来,但造成了数十亿的经济损失和一些人员心理创伤。

回到地球后,魏蓉面临了巨大的舆论压力。

“为了外星人,牺牲地球人的安全?”

“谁给了你们权力做这样的决定?”

“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人类在联盟中的角色!”

但也有支持的声音:

“我们拯救了一个文明的灵魂!”

“这才是文明应有的担当!”

“如果每次都要计较代价,那我们和那些冷漠的观察者有什么区别?”

魏蓉站在可能性伦理学院的水晶碑前,碑文在夜色中发光。

她轻声自问:“我做得对吗?”

没有回答。

只有蓝眼在天空中温柔地注视,眼神复杂——有认可,有担忧,也有深深的期待。

而澄澈的锚点正在缓慢自我修复,逆蝶在规则层面监测着那些黑暗可能性种子的扩散,可能性之灵在计算着下一次危机可能在哪里爆发。

宇宙的舞台,人类已经登台。

但剧本不是和谐的赞歌,而是光明与黑暗交织的史诗。

调和者?防卫者?探索者?

也许,都是。

也许,人类必须学会在这多重身份间找到平衡。

在无限的可能性中,找到那条既保持理想又不失现实,既怀有善意又不乏力量的道路。

这道路没有地图。

只能一步步走下去。

---

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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