浑浊的河水在荷兰战舰沉重的龙骨下不安地翻涌。“海神号”一马当先,试图凭借其庞大的船身和猛烈的炮火,强行开辟通往“新安城”的航道。然而,玉檀和耿忠精心布置的水下防御,很快让不可一世的殖民者尝到了苦头。
“嘎吱——!”
一声令人牙酸的、木材撕裂的巨响从“海神号”船底传来,整艘巨舰猛地一震,前冲的势头骤然停滞!船体明显向左倾斜了几分。
「报告司令官!船底……船底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!可能是暗桩!」水手长惊慌失措地跑来汇报。
「该死!」范·戴克一个趔趄,扶住船舷才稳住身形,气得脸色发紫,「这些阴险的老鼠!命令其他战舰小心避让!派水性好的水手下去,清理障碍!」
几名荷兰水兵被迫跳入浑浊的河水中,试图用斧头砍断那些隐藏在水下的、用硬木和藤蔓加固的拉索,或者探查沉船的位置。然而,河水能见度极低,水下拉索纵横交错,加之对水下未知危险的恐惧,清理工作进展极其缓慢。更可怕的是,古曼部落的猎手们,如同水鬼般,利用芦苇丛的掩护,用吹箭和潜入水下的方式,无情地猎杀着那些落单的荷兰水兵。惨叫声不时从河面响起,染红一小片水域后,便再无声息。
舰队的前进速度被极大地迟滞了。范·戴克暴跳如雷,却无可奈何,只能命令舰队所有火炮,向着河流两岸一切可能藏匿敌人的区域,进行更加疯狂和无差别的覆盖式炮击,试图用钢铁和火药碾碎一切抵抗。
猛烈的炮火确实给岸上的防御者带来了压力和伤亡。一些过于靠近河岸的观察点被摧毁,个别游击队员在转移时被弹片击中。但玉檀早已将主力撤回“新安城”防御圈,炮击大部分落在了空无一人的丛林或早已放弃的诱饵工事上。
就在荷兰舰队被迟滞在河道中,进退维谷之际,玉檀等待的时机——风向的转变——终于到了。连续几日闷热无风后,一股稳定的、由内陆吹向海洋的微风开始形成。
「是时候了。」玉檀站在“新安城”的了望塔上,感受着拂过面颊的微风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,「执行‘火河’计划!」
命令迅速下达。周船长亲自带领一支敢死队,携带着大量用易燃油脂浸泡过的干柴、草捆和特制的火药包(用硝石、硫磺和木炭简易配置),利用对地形的熟悉,悄然潜行至荷兰舰队上游的数个预定地点。
他们选择了几处河道较窄、且岸边堆积了大量枯枝落叶的区域。随着周船长一声令下,敢死队员们将引火物奋力抛入河中,并点燃了岸边的堆积物!
“呼——!”
沾满油脂的干柴遇水而不立刻熄灭,反而在水面上形成了漂浮的火焰带!微风推动着这些燃烧的“火焰之筏”,顺着水流,缓缓向着下游停滞的荷兰舰队漂去!与此同时,岸边的枯枝也被点燃,火借风势,迅速沿着河岸蔓延,形成了一道道火墙,浓烟滚滚,遮天蔽日!
「火!河上着火了!」
「上帝啊!岸上也是火!我们被火包围了!」
荷兰舰队上顿时一片大乱!漂浮的火焰虽然无法直接点燃厚重的战舰船体,但极大地威胁到了战舰的帆缆、桅杆以及那些放下水的小艇!更可怕的是,浓烟严重干扰了炮手的视线和呼吸,使得炮击几乎无法进行。炙热的空气和飞舞的火星,让甲板上的水兵们惊恐万状,纷纷躲避。
「稳住!该死的!用水泵抽水灭火!砍断那些着火的漂浮物!所有战舰,倒车!退出这段河道!」范·戴克声嘶力竭地指挥着,心中第一次涌起了强烈的挫败感和一丝不祥的预感。他万万没想到,对方竟然能用出如此原始却又极其有效的火攻战术!
在混乱和烟火中,荷兰舰队狼狈不堪地向后撤退,试图脱离这片仿佛被火焰诅咒的河段。整个舰队队形散乱,士气遭到了沉重打击。
……
然而,范·戴克并未放弃。在舰队退出火场,重新整顿后,他意识到强攻河道代价太大。他决定改变策略,利用陆战队的人数优势,绕过难以通行的河段,从陆路直扑那个土着巴索描述的“大房子”——“新安城”。
这一次,他接受了登陆失利的教训,不再分兵,而是将剩余的一百五十多名陆战队员集中起来,配属了小型野战炮,由熟悉地形的巴索等几个向导带路,选择了一条看似更绕远、但据称能避开大部分沼泽和险峻地形的“安全”路径,浩浩荡荡地向内陆进发。
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之前遭遇陷阱的滩涂区域,果然一路上顺利了许多。范·戴克重新找回了信心,催促部队加速前进。
但他们并不知道,这条“安全”路径,同样是玉檀和古曼长老精心挑选的“死亡之路”。古曼部落的猎手们,如同丛林中的阴影,始终远远地吊着这支荷兰军队,将他们的一举一动,通过特有的鸟鸣和痕迹信号,实时传递给“新安城”。
当荷兰陆战队气喘吁吁地穿越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,终于看到远方那座矗立在缓坡上、灰黄色城墙已清晰可见的“新安城”时,还不等他们发出欢呼,真正的噩梦开始了。
“咻——嘭!”
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,射入荷兰军队前方的空地,猛地炸开一团红色的烟雾!(这是玉檀设计的简易信号弹)
「敌袭!准备战斗!」荷兰军官厉声大喝。
然而,攻击并非来自前方,而是来自四面八方!
“咻咻咻——!”
更加密集的箭矢和少量精准的火铳射击,从林地两侧的树冠、灌木丛、甚至地底的伪装掩体中射出!这一次,不再仅仅是骚扰,而是蓄谋已久的伏击!周船长率领的主力游击队员,以及古曼长老派出的最精锐的猎手,早已在此等候多时!
「稳住!组成防御方阵!火炮!快架设火炮!」荷兰军官试图稳住阵脚。
但玉檀一方根本不给他们机会。几处预设的、用绳索控制的滚木擂石,从山坡上轰然落下,砸向试图集结的荷兰士兵!同时,数十名身手矫健的古曼战士,如同鬼魅般从侧翼发起冲锋,他们不使用火器,而是凭借惊人的速度和敏捷,突入荷兰军队混乱的阵型之中,用涂抹了见血封喉毒液的吹箭和锋利的巴冷刀,进行着高效的近身杀戮!
荷兰军队的火铳在近距离混战中难以发挥,阵型被彻底打乱,士兵们各自为战,伤亡惨重。那几门宝贵的小型野战炮,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射,就被突入阵中的古曼战士破坏或缴获。
「撤退!全军撤退!退回海滩!」范·戴克在亲兵的保护下,声嘶力竭地吼道,他最后的骄傲和勇气,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。来时的一百五十多人,在丢下数十具尸体和所有重型装备后,如同丧家之犬般,沿着来路狼狈逃窜。而周船长和古曼战士则如同驱赶羊群一般,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追击、猎杀,不断扩大着战果。
当范·戴克带着仅存的、不足百人的残兵败将,逃回相对安全的滩头阵地时,这位曾经傲慢的舰队司令官,望着身后那片吞噬了他大半兵力的、仿佛活过来的恐怖丛林,脸上已全无血色。
海陆进攻,皆遭惨败。荷兰东印度公司精心策划的远征,在“新安城”这座看似简陋的夯土城墙和它背后团结一致的守护者面前,撞得头破血流。
夕阳的余晖,将“新安城”的轮廓染成了一片肃穆的金红色。城墙上,玉檀看着远方溃退的荷兰军队和升起的代表胜利的绿色信号烟,缓缓松了一口气,但眼神依旧凝重。
她知道,荷兰人不会轻易善罢甘休。暂时的胜利,换来的是更深的仇恨和未来可能更猛烈的报复。但今日一战,已向所有人证明,他们有能力,也有决心,守护这片属于自己的新家园。
「我们赢了!」「万胜!」
震耳欲聋的欢呼声,终于在新安城内冲天而起,饱含着血战余生的喜悦与无比的自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