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队缓缓驶入这片被命名为“麒麟湾”的广阔水域,海水湛蓝清澈,远比北方的港湾更加深邃平静。湾口两侧有天然的山脊环抱,如同两只巨臂,将风浪阻挡在外。向内望去,是一片呈扇形展开的、地势相对平缓的滨海平原,背后倚靠着郁郁葱葱的丘陵。一条宽阔的河流从丘陵间蜿蜒而出,在此处注入海湾,带来了充沛的淡水和冲积形成的肥沃土壤。
「好地方!真是个好地方啊!」余叔站在船头,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,「水深港阔,避风条件极佳,还有这么大片的平地!天佑我‘新华夏’!」
船上的开拓者们也纷纷涌上甲板,贪婪地眺望着这片将成为他们新家园的土地。与北方主营地那边经历过战火洗礼的沉重感不同,这里充满了原始、蓬勃而又宁静的生命力,让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。
船只选择了一处靠近河口、水流平缓、岸边有天然石滩的地方作为临时登陆点。跳板放下,韩锋第一个踏上坚实的土地,他用力踩了踩,环顾四周,沉声道:「地势开阔,视野良好,但缺乏天然屏障,需尽快建立防御。」
随着他一声令下,训练有素的护卫们迅速散开,建立起警戒圈。工程技术人员和青壮们则开始忙碌地将船上的物资卸下,并在韩锋划定的安全区域内,搭建起最简易的窝棚和帐篷。
我走下船,踏上这片湿润而松软的土地。空气中弥漫着与北方略有不同的、更加湿热的气息,混杂着海腥、泥土和陌生植物的清香。
「主子,您看,」余叔指着那片广袤的平原和背后的丘陵,眼中闪烁着规划者的光芒,「以此处为基点,沿河向上,可建内港和船坞;平原处可规划城区、工坊和农田;后方丘陵不仅可提供木材石料,更是天然的防御屏障和了望点!」
「不错,」我点点头,心中已有蓝图,「但眼下最紧迫的,是解决生存问题。此地气候更为湿热,蚊虫恐更甚,疾病防范乃第一要务。秦郎中!」
「属下在!」秦郎中连忙上前。
「立刻带人探查周边,寻找水源,辨认草药,尤其是防治瘴疠(疟疾)和湿热病症的。所有饮用水必须煮沸,营地周围挖掘排水沟,防止积水滋生蚊虫。」
「是!」
「韩锋,防御工事必须立刻动工!先立栅栏,再建望楼。同时派出侦察小队,探查周边五十里内的情况,摸清地理、资源,尤其注意是否有其他人类活动的痕迹。」
「末将领命!」
「李管事(随行的副手),组织人手,清点物资,建立临时仓库。安排饭食,让大家吃饱,但要注意节约,我们的补给有限。」
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发出,这片沉寂了千万年的土地,第一次响起了人类拓荒的号子声。
然而,理想很丰满,现实却很快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。
建设的第二天下午,天空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,紧接着,一场瓢泼大雨倾盆而下!这雨势之大,远超北方,密集的雨点砸在临时窝棚的棕榈叶顶上,发出震耳的响声,很快就将不少简陋的棚子浇透。营地内瞬间变得泥泞不堪,刚刚挖好的排水沟很快被冲垮,浑浊的泥水四处横流。
更糟糕的是,大雨带来了可怕的雷暴。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天空,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霹雳当头炸响!
「咔嚓!」
一道雷电不偏不倚,击中了营地边缘一棵孤立的高大乔木!树干瞬间被劈开,燃起熊熊大火,尽管很快被大雨浇灭,但那焦黑的残骸和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,让所有人都心有余悸。
「这……这里的雷暴也太可怕了!」有人望着那棵大树的残骸,脸色发白。
「快检查人员伤亡!」我大声喊道。
万幸,雷电没有直接击中人群,但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和雷击,给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。我们带来的油布有限,很多物资被淋湿,搭建窝棚的速度也被严重拖慢。
夜晚,雨势稍歇,但营地内一片狼藉,蚊虫在潮湿闷热的空气中成群飞舞,叮咬得人难以入睡。不少从北方来的队员开始出现水土不服的症状,腹泻、低热、身上起红疹。
「主子,这样下去不行,」秦郎中忧心忡忡地找到我,「此地湿热瘴气尤胜北方,若不能尽快改善居住环境,恐疾病蔓延,士气崩溃。」
我看着在泥泞中跋涉、被蚊虫困扰、面带疲惫的队员们,深知他说的没错。我们带来了先进的知识和技术,必须尽快将其转化为实际的生存优势。
第二天天刚蒙蒙亮,我便召集了所有工匠和小组负责人。
「我们不能再用北方的那套办法了,」我开门见山,「此地气候迥异,我们必须做出改变!」
我拿起一根木炭,在摊开的一块平滑树皮上快速画了起来。
「第一,住房!全部改为干栏式结构!底部架空,离地至少三尺,以通风防潮,躲避虫蛇!屋顶加厚,坡度加大,以应对暴雨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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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第二,排水!重新规划营地排水系统,主沟要宽要深,支沟遍布各处,确保雨水能迅速排走,不留积水!」
「第三,防火防雷!所有新建建筑之间留出足够的安全距离。在营地四周和高点,树立避雷针……嗯,就是高高的铁杆,将雷电引入地下!」我简单地解释了避雷针的原理。
「第四,卫生!挖掘深坑厕所,远离水源和居住区。设立专门的垃圾堆放点,定期焚烧或深埋。」
我给出的方案,有些是他们能理解的(如干栏式建筑、排水),有些则闻所未闻(如避雷针),但基于我之前展现出的“先知”和系统知识,没有人提出质疑,立刻领命而去。
改变立竿见影。当第一排底部架空、拥有宽大斜顶的干栏式木屋框架在较高的台地上立起来时,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。尽管建设速度因为要求更高而慢了下来,但新居所的舒适度和安全性远非之前的窝棚可比。
同时,我亲自带着几个人,利用船上带来的备用铁料,赶制了几根简陋的“避雷针”,树立在营地四周和高处的望楼顶端。虽然粗糙,但至少给了人们一份心理安慰。
十几天后,当又一场雷暴来袭时,人们惊恐地看到闪电再次被吸引,却顺着那铁杆窜入地下,并未造成任何破坏!这一刻,众人看向我的眼神,充满了近乎迷信的敬畏。
「主子真乃神人也!」连韩锋都忍不住感叹。
我摇摇头:「非是神力,乃是格物致知之理。只要我们善于观察,勤于思考,便能利用这天地间的规律。」
随着居住环境的改善和一系列有针对性的措施,生病的人数开始减少,士气逐渐回升。营地的建设也终于走上了正轨,一片崭新的、更适合热带气候的聚居区雏形,开始在这片名为“望海”的土地上显现。
然而,就在我们刚刚站稳脚跟,准备向内陆和更远海岸线探索时,韩锋派出的侦察小队,带回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。
他们在沿河向上游探索约三十里处,发现了一处废弃的……采矿遗址?那里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,一些破碎的陶器碎片,以及……几具早已腐朽、被野兽啃噬过的白骨。从残留的衣物和工具风格看,绝非土着,也非汉人,倒有些像……像之前那艘荷兰商船上的水手风格,但又似乎年代更为久远。
更重要的是,他们在遗址附近,发现了一些散落的、与之前在北方发现的类似的黑色金属碎片,以及几个刻在岩石上的、与那碎片上符号同源的扭曲标记!
消息传回,核心成员们的脸色都凝重起来。
这片看似原始安宁的土地,似乎并非无人踏足的处女地。在未知的年代,早已有外来者在此活动,并且……他们似乎也在追寻着某种东西,遭遇了某种不测。
那神秘的黑色碎片和符号,再次如同幽灵般,缠绕上心头。
望海新城的建设刚刚起步,而隐藏在雨林深处和历史迷雾中的秘密,却已悄然露出了冰山一角。
前路,似乎比我们想象的更加扑朔迷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