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奎的投诚,如同在迷雾中点亮了一盏摇曳的油灯,虽不明亮,却足以让我们窥见“金棘骷髅”狰狞轮廓的一角。整合了他提供的情报,加之我们自身的侦察,一幅更加清晰却也更加危险的战略态势图,逐渐在我脑海中成型。
金棘骷髅,首领“荆棘伯爵”,核心目标为上游河谷遗址中的“钥匙”与所谓“神之矿坑”的力量,暂时无意与“新华夏”正面冲突,甚至存了利用我们牵制荷兰人的心思。其盘踞西北深山,拥兵数百,装备精良,且可能掌握某些诡异手段。
荷兰东印度公司,目标明确——摧毁或征服“新华夏”,占据这片土地。其舰队正在外围虎视眈眈,进行战前侦察与航道标记,入侵迫在眉睫。
而我们“新华夏”,实力最弱,夹在两者之间,如同走在刀尖之上。
硬拼,无论对上哪一方,都胜算渺茫。唯一的生路,便是利用这两虎相争的局面,从中周旋,火中取栗!
「主子,计将安出?」韩锋看着我在地图上写写画画,忍不住问道。
我的手指点在代表金棘骷髅营地的模糊区域,缓缓划向代表荷兰舰队活动范围的南部海域。
「我们要让荷兰人知道,这片土地上,除了我们这块硬骨头,还有一块他们不知道的、更肥美却也带着毒刺的肉。」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「也要让‘荆棘伯爵’觉得,我们是他可以利用来对付荷兰人的、一把还算锋利的刀。」
「具体该如何操作?」余叔捻着胡须,若有所思。
「双管齐下。」我沉声道,「第一,海上。余叔,下次与荷兰侦察舰遭遇时,不必再全力驱赶,可以‘不慎’让他们俘获我们一艘小型巡逻艇。艇上要留下一些‘精心准备’的‘情报’,比如……一份标注了西北山区存在大型‘非法武装据点’、且其拥有‘奇异金属’和‘巨大财富’的……残缺海图或航行日志。」
「第二,陆上。韩锋,挑选几个机灵胆大、面孔陌生的队员,伪装成走私贩或者逃难者,设法与金棘骷髅外围人员‘偶遇’。向他们透露,荷兰舰队即将大举入侵,首要目标就是扫清沿岸所有抵抗力量,包括他们。并暗示,我们‘新华夏’为了自保,或许愿意与他们进行一些……有限的、针对荷兰人的情报共享,或者……在特定情况下,形成某种默契。」
此计甚毒!一旦成功,荷兰人必然会对西北山区的“财富”产生兴趣,甚至可能改变首要攻击目标。而金棘骷髅在得知荷兰人的威胁后,要么被迫提前与荷兰人冲突,要么就不得不更加依赖与我们若即若离的“合作”,从而被我们牵制。
「妙啊!」李管事忍不住抚掌,「如此一来,无论他们信与不信,猜忌的种子已然种下!他们双方的目光,都会从我们身上移开一部分!」
「但此计行险,」韩锋依旧谨慎,「若被他们识破,或者玩火**……」
「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。」我打断他,「坐以待毙,才是最大的危险。执行命令吧,细节务必斟酌,力求自然,不留痕迹。」
「是!」
接下来的日子,望海城表面上依旧处于高度戒备状态,但暗地里的情报战和心理战已然悄然展开。
余叔精心策划了一场“意外”。一艘小型桨帆船在例行巡逻时,“不幸”与一艘荷兰轻型巡航舰在复杂礁石区“遭遇”,经过一番“激烈”但“寡不敌众”的交火后,桨帆船被“击伤”并“被迫”弃船,船员“仓皇”跳水逃生。荷兰人顺利俘获了这艘几乎完好无损的小船,并在船舱一个隐秘的隔层里,“幸运”地发现了一份被海水浸湿大半、字迹模糊的航海日志残页,上面隐约提到了西北山区“金棘矿脉”、“巨大财富”以及“神秘武装”等字样。
几乎与此同时,韩锋派出的“走私贩”也成功与金棘骷髅外围的一个巡逻小队搭上了线。经过一番试探和“讨价还价”,“走私贩”“无意中”透露了荷兰舰队即将大举来袭的消息,并“忧心忡忡”地表示,一旦荷兰人站稳脚跟,绝不会放过山区里任何一股武装力量。
这两颗种子被小心翼翼地播撒了下去,我们所能做的,便是耐心等待,并密切关注着荷兰人与金棘骷髅的任何动向。
起初的几天,风平浪静,仿佛石沉大海。就在我们怀疑计策是否失败时,转机终于出现!
海上巡逻队回报,原本在望海城以南海域频繁活动的荷兰侦察舰,突然减少了活动频率,并且有向西北方向移动的趋势!同时,我们安插在“河谷”部落边缘贸易点的眼线也传来消息,称最近有几批形迹可疑、并非部落之人的小队,在向西北山区方向活动,似乎在进行某种侦察。
「鱼儿上钩了!」余叔兴奋地向我汇报,「荷兰人果然对‘金棘矿脉’动了心!他们正在核实情报!」
另一边,韩锋布置在山区外围的暗哨也发现了异常:金棘骷髅营地的警戒级别明显提升,外围的巡逻队数量和频率都增加了,并且似乎在加固营地的防御工事!显然,我们“走私贩”带来的消息,已经引起了“荆棘伯爵”的重视!
局势正在向着我们预期的方向发展!荷兰人的注意力被分散,金棘骷髅感受到了威胁而收缩防御!
然而,我们低估了“荆棘伯爵”的狡猾和果决。
就在我们以为可以暂时松一口气时,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:金棘骷髅竟然主动派出了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,突袭了荷兰人在南部海域设立的一个临时补给点!他们行动迅猛,手段狠辣,不仅焚毁了补给点的物资,还俘虏了几名荷兰水手!
这一下,如同捅了马蜂窝!
荷兰人显然被激怒了!他们不再满足于侦察,一艘装备有四十门火炮的大型武装商船,在两艘巡航舰的护卫下,气势汹汹地直扑西北海岸,显然是要对金棘骷髅进行报复性打击!
「主子!他们打起来了!」韩锋接到消息,又是兴奋又是担忧。
「好!打得好!」我眼中精光一闪,「让他们打!命令我们的人,全部撤回安全地带,严密监视战况!同时,通知余叔,海上巡逻队做出戒备姿态,但绝不允许卷入战斗,放荷兰人的舰队过去!」
鹬蚌相争,渔人得利!这正是我们想要看到的局面!
接下来的几天,西北沿海地区炮声隆隆,喊杀震天。荷兰舰队凭借强大的舰炮火力,对金棘骷髅设在海边的几处前哨站和疑似登陆点进行了猛烈轰击。而金棘骷髅则利用对地形的熟悉,布设陷阱,用冷箭、滚木擂石甚至驱使毒虫进行顽强抵抗,让荷兰人的登陆部队吃了不小的亏。
双方你来我往,打得不可开交,都将对方视作了首要敌人。
望海城的压力,骤然减轻。
「主子,我们是不是可以趁机……」韩锋看着地图上激战的区域,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。
「不,」我摇了摇头,冷静地分析,「现在还不是时候。他们双方都未伤筋动骨,我们若贸然插手,很可能促使他们暂时联手对付我们。让他们继续消耗!传令下去,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,全力加速城防建设,储备物资,训练新兵!」
我站在城墙上,遥望着西北方向那隐约传来的炮火声,心中并无多少喜悦。
驱虎吞狼之计虽初见成效,但虎狼皆在身旁,危机远未解除。荷兰人与金棘骷髅的这场冲突,无论谁胜谁负,最终都可能将矛头再次指向我们。
而且,那上游河谷的地底遗址,那诡异的黑色金属和暗红胶泥,依旧是悬在我们头顶的、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。
眼前的喘息之机,弥足珍贵,却也短暂。
我们必须利用这来之不易的时间,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,才能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、更加严峻的挑战。
风,卷着海腥和远处飘来的淡淡硝烟味,吹动着我的发丝。
我知道,平静只是暂时的。
更大的风暴,还在后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