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枚微小、残缺的银金色光点,如同风中之烛,在虚空中微弱而倔强地闪烁着。它不仅是“初愈之纹”的第一个节点,更像是一面镜子,映照出叶凡和藤女此刻的状态——希望与危机并存,精疲力竭却不肯放弃。
构建这个节点的过程,远比他们预想的凶险。那些潜藏在“契约之疡”伤口边缘、阻碍愈合的“裂痕之影”,如同最恶毒的寄生虫,不仅污染着伤口本身,更会对任何试图修复它的力量产生本能的抗拒与反噬。
叶凡的灵魂此刻如同被无数细小的冰针反复穿刺,又像是被看不见的黑色丝线从内部缓慢勒紧。那些新融合的、关于契约撕裂的记忆碎片不再仅仅是信息,它们仿佛活了过来,与“伤之碎片”深处偶尔逸散出的“裂痕之影”气息产生共鸣,不断冲击着他灵魂的稳定性。每一次冲击,都让他感到自我意识的边界在模糊,某种冰冷、空洞、充满破坏欲的意念试图渗透进来。
他知道,这是“逆契”污染通过“裂痕之影”对他进行的法则层面的侵蚀。若非他的秩序之息具备净化特质,灵魂又因世界树本源的温养而变得异常“致密”,恐怕在构建第一个节点时,他的意识就已经被污染了。
“叶凡大哥,你的脸色……”藤女担忧地看着他。她能感觉到叶凡气息的紊乱,以及那隐隐散发出的、与周围纯净世界树本源格格不入的冰冷感。
“没事。”叶凡摆摆手,声音沙哑,“那些‘裂痕之影’比想象的更麻烦。它们不是独立存在的,更像是‘契约之疡’这道伤口自带的‘诅咒’或‘排异反应’。我们每前进一步,都可能引动它们。”
他看向那枚银金光点,又看向灰扑扑的碎片。“但我们也发现了规律。这些‘裂痕之影’的活动,与我们引导的‘愈合趋向’强度以及‘生’机中蕴含的‘净化意志’清晰度有关。引导越强,净化越明确,它们反噬就越激烈,但也越容易暴露。刚才我们能在反噬下保住这个节点,就是因为你的净化之念足够集中锐利。”
藤女点头,回忆着刚才的感觉:“我明白。但持续维持那种强度的净化意志,对我的负担也很大。而且……我们不可能在绘制完整符文的过程中,每次都靠这种硬碰硬的方式去对抗反噬,效率太低,消耗太大。”
这正是问题的关键。三昼夜的时限,容不得他们慢工出细活,更经不起几次硬碰硬的对耗。
叶凡闭目内视,灵魂中那些翻涌的记忆碎片和隐隐作痛的“裂痕之影”共鸣点,如同黑暗中的毒蛇,伺机而动。但与此同时,墟钥表面那些新生的暗金色纹路,却在这种压力下,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光芒,仿佛在记录、分析着什么。
突然,一个大胆到近乎自毁的念头,划过叶凡的脑海。
“既然这些‘裂痕之影’是因‘愈合’意图而被引动,且与‘逆契’污染同源……那么,如果我们不单纯地‘净化’或‘对抗’它们,而是尝试……去‘理解’它们,甚至……短暂地‘模拟’或‘引导’它们呢?”
藤女睁大了眼睛:“模拟?引导?这太危险了!那可是污染!”
“不是模拟污染本身,而是模拟它们那种‘阻碍愈合’、‘维持伤口’的法则运行模式。”叶凡的眼神变得锐利,“墟钥正在记录分析我们刚才遭遇反噬时,‘裂痕之影’活动的法则轨迹。如果我能理解它们是如何干扰‘愈合趋向’与‘生’机连接的,也许我就能提前预判,甚至……在它们被引动之前,就用秩序之息构建一个虚假的、类似的‘干扰场’,让真正的‘裂痕之影’误以为目标已被干扰,从而延迟或减弱其反噬?”
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心理战术和法则欺骗。需要对“裂痕之影”的运作机制有极深的了解,并且对自身力量的控制达到入微之境。一旦失败,不仅欺骗无效,还可能引火烧身,让灵魂更深地暴露在污染侵蚀之下。
但,这或许是唯一能在有限时间和状态下,提高绘制效率的方法。
“我需要再次主动接触‘伤之碎片’,但不是共鸣‘缺失’,而是尝试用秩序之息,极其小心地‘刺激’和‘观察’那些隐藏的‘裂痕之影’活动规律。这个过程会很危险,我需要你在我感觉失控时,用最强的净化之念将我拉回来。”叶凡看着藤女,目光坚定。
藤女咬了咬嘴唇,最终重重点头:“我相信你。但千万小心!”
第二次尝试开始。目标不再是构建节点,而是“侦察”。
叶凡将秩序之息收束到极致,化作一根比发丝还细、几乎不带有任何“愈合”或“引导”意念、纯粹用于“探查”和“记录”的感知触须,小心翼翼地探向“伤之碎片”。他避开了那纯粹的“缺失”核心,如同在布满地雷的战场上寻找安全路径,将感知触须沿着碎片内部能量结构的“缝隙”和“阴影”区域,缓慢渗透。
这个过程缓慢而煎熬。每一丝细微的法则波动,都可能触及隐藏的“裂痕之影”。叶凡的精神紧绷到了极点,灵魂的剧痛被他强行压制,全部心神都用来控制那根感知触须的路径和强度。
墟钥全速运转,记录着每一寸被探查区域的法则结构、能量惰性、以及任何一丝不和谐的波动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叶凡额头的冷汗已经汇成小溪,脸色苍白得吓人。藤女在一旁屏息凝神,双手虚按,淡金绿色的净化光芒在手心流转,随时准备出手。
突然,感知触须在触及一片看似平静的、灰扑扑的能量“沉积层”时,那“沉积层”深处,一丝极其隐晦的、带着冰冷粘稠感的波动,如同被惊醒的毒蛇,猛地“咬”向了感知触须!
“裂痕之影”!
叶凡早有准备,没有硬抗,也没有立刻撤回。他操控感知触须,在接触的瞬间,模拟出之前构建银金光点时产生的、微弱的“愈合趋向”波动,然后立刻将这波动“伪装”成即将溃散的状态!
同时,他分出一缕极其精微的秩序之息,在这伪装波动周围,快速构建了一个简陋的、模拟“裂痕之影”干扰模式的“法则乱流区”。
那丝被惊动的“裂痕之影”波动,在接触到伪装溃散的“愈合趋向”和那个简陋的“干扰区”后,似乎产生了一瞬间的“困惑”。它本能地侵蚀、干扰那个“干扰区”,却发现目标本身的“愈合”信号已经极其微弱且不稳定。
就在这“裂痕之影”波动因目标“虚弱”而稍稍松懈、准备重新潜伏的刹那,叶凡的感知触须如同最狡猾的猎手,瞬间记录了它从被惊动、到干扰、再到松懈潜伏的完整法则轨迹和能量特征!然后,感知触须如同受惊的兔子般,以最快的速度缩回!
整个过程,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叶凡猛地收回感知,剧烈地喘息起来,心脏狂跳不止。刚才那一瞬间,他几乎感觉到了那“裂痕之影”中蕴含的、冰冷恶毒的侵蚀意志擦着自己的灵魂边缘掠过。但值得!墟钥已经成功记录下了宝贵的“样本”数据!
“成功了吗?”藤女急问。
叶凡缓了几口气,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抹亮光:“抓到一点规律了。这些‘裂痕之影’的活动,有很强的‘应激性’和‘欺骗性’。它们对稳定、明确的‘愈合’信号反应最激烈。但对微弱、混乱、看似即将失败的目标,会降低干扰强度,甚至可能‘误判’局势。”
他看向那枚银金光点,又看向“伤之碎片”,一个初步的行动方案在脑海中成形:“接下来绘制符文,我们可以采取‘分段欺骗、集中突破’的策略。在每次准备构建新的节点或连接时,先用微弱、混乱的‘愈合’信号作为诱饵,配合模拟的‘干扰场’,吸引并消耗一部分‘裂痕之影’的注意力。然后,在真正的构建时刻,用最强的净化意志和最快的速度,完成关键部分的绘制,打一个时间差!”
这需要两人更高度的默契和更精准的时机把握。
没有时间休息。三昼夜的倒计时,已经过去了接近三分之二个日夜。
“开始构建第二个节点,尝试与第一个节点建立连接。”叶凡沉声道。
这一次,他们有了新的战术。叶凡负责用秩序之息模拟诱饵和干扰场,藤女负责积蓄真正的“生”机与净化意志,等待关键一击。
过程依旧艰难。诱饵战术并非每次都能完美奏效,“裂痕之影”也会“学习”和“适应”。构建连接时对力量控制和时机的要求也更高。叶凡的灵魂在反复的刺激、模拟、对抗中,承受着巨大的负担,那些冰冷的侵蚀感如同附骨之蛆,缓慢而坚定地试图渗入。
但进展是可见的。第二个银金色光点,在经历了三次失败、两次险死还生后,终于颤巍巍地亮起,并且通过一道极其纤细、却稳固的淡金色光线,与第一个节点成功连接!
“初愈之纹”的框架,终于迈出了从点到线的一小步。
而就在连接成功的瞬间,异变突生!
那连接两个节点的淡金色光线,以及两个节点本身,仿佛构成了一个微小的、完整的“循环”。这个微小循环产生的法则波动,竟然与远处光茧表面,某个极其复杂的基础封印符文单元,产生了极其微弱、却无比清晰的共鸣!
嗡——!
整个“茧壁”内部,淡金色的能量流为之一滞!
一直沉默的“最后之种”,那空灵古老的声音,再次直接响彻叶凡和藤女的灵魂,但这一次,语气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……惊讶?
“……法则的……意外共鸣……异数之魂……汝之灵魂……竟已开始承载‘裂痕’之影的……法则烙印……并以此……反向共鸣封印的‘净化’单元?”
叶凡和藤女心中剧震!
法则烙印?他的灵魂,因为反复接触和模拟“裂痕之影”,竟然已经开始被动承载其法则特征了?
而“初愈之纹”的微小进展,竟然意外地与光茧的“净化”单元产生了共鸣?
这到底是福是祸?试炼,似乎正朝着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