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山和木辰心中警铃大作,立刻低下头,加快脚步,混入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,远远绕开了那间客栈。他们现在最怕的就是被三大宗的人认出来,哪怕概率极低,也绝不能冒险。
在城中七拐八绕,刻意避开了最繁华也最可能是非之地的几条主街,两人最终在一条还算整洁、但客流明显不如主街密集的侧街上,找到了一间规模中等、看起来干净朴实的客栈。招牌上写着“悦来客栈”,名字普通,正合他们低调隐藏的需求。
办理入住时,柜台后的客栈老板是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胖子,正低头拨弄着算盘,算珠噼啪作响,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气。见到又有客人上门,他抬头露出职业化的笑容,但眼神里的兴奋却藏不住。
“两位客官,打尖还是住店?住店的话,上好客房一日五颗灵石,普通客房三颗。” 老板麻利地报价。
韩山粗声粗气地应道:“两间普通客房,先住三天。” 说着,将九颗灵石扔在柜面上。
老板收好灵石,笑容更盛,一边从抽屉里取出两把系着木牌的黄铜钥匙递给韩山,一边忍不住絮叨起来,声音里透着十足的生意经和一丝荒诞的感慨:
“好嘞!这是二位的钥匙,三楼乙字七号和八号房,清净!”
他顿了顿,看着客栈大堂里比往日多了近一倍的客人,甚至还有人在等空房,终于按捺不住,压低声音,却掩不住那份得意,对韩山和木辰笑道:
“嘿,说起来,两位客官也是为那‘林冲’来的吧?最近像你们这样的客人可太多了!托那位爷的福,哈哈!我这小店,平日里能住满一半就不错了,如今可是天天爆满,房价都涨了三成,还是供不应求!”
他摇了摇头,啧啧称奇:“一个通缉犯,竟然让我这不起眼的小生意,翻了好几倍的利!临幽城啊,我在这儿开店二十年了,从来没这么热闹过!真是……活久见呐!”
听着老板这番夹杂着市侩精明和难以置信的感慨,韩山和木辰只能配合地露出惊讶和附和的表情,心中却是另一番滋味。他们精心编织的谣言,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,激起的涟漪已经扩散成席卷全城的浪潮,甚至直接影响到了市井小民的生计。而这股由他们亲手推动的混乱浪潮,最终将把他们自己推向何处,唯有时间知晓。
接过钥匙,两人默不作声地走向楼梯。身后,客栈老板哼着小曲,继续拨弄他那仿佛永远也数不完的灵石算盘。
客栈房间内,木辰与韩山目光穿透窗格,俯瞰着下方那条不算宽阔却人流如织的街道。街面上,喧嚣从未止息,比白日更添了几分混乱与危险的色彩。
“添乱”与“入城”两步已然完成,效果甚至超出预期。 如今的临幽城,像一锅被投入了无数种猛料、底下柴火正旺的沸汤,咕嘟咕嘟地翻滚着,热气蒸腾,随时可能炸开锅盖。
“热闹是真热闹,”韩山压低声音,目光扫过街上几个气息明显凝实、行动间自有章法的身影,“‘高手’也是真多。”
木辰微微颌首,“明里暗里危机四伏,天星、空见两个老家伙,指不定也在某处监视着城里的一切!在没有绝对把握,或者玄璃苏醒之前,我们万不可轻举妄动。”
韩山点头,“看来风语林一战,玄璃前辈消耗不浅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二人扮演着最普通低级散修角色,混迹在各处,对这座城也有了更多的了解。
温家堡名义上管着整个南州,但这临幽城,山高皇帝远,又恰好处在阴气汇聚的险地,幽魂教在此经营多年,根深蒂固,温家堡也捏不动这块硬骨头。而幽魂教本身,修炼的是见不得光的魂道邪功,行事诡秘,擅长躲在暗处操控,而非像正统宗门那样管理民生、维持秩序。所以这临幽城,就成了一个无主之城,法度崩坏,弱肉强食。
一来二去,临幽城成了各路牛鬼蛇神的聚集地。背了血债的亡命徒、被宗门追杀的叛徒、在其他州郡犯了大事的通缉犯……都像老鼠一样躲到这里,苟且偷生。
“抓住他!那个穿蓝衣的!是我们‘烈阳宗’的叛徒!三年前盗取宗门秘宝,杀害同门师弟!” 一声凄厉饱含恨意的怒吼当街炸响。紧接着,数道裹挟着炽热火焰气息的身影开始闪动,扑向街上一个正在仓惶逃窜的蓝衣中年。
“拦住前面那个戴斗笠的!东州无双城城主府高价悬赏的要犯!” 一条岔路口,几名身着统一制服的修士高喊一声。前方一个戴着宽大斗笠、身形矮小的身影闻声,猛地加速,如同鬼魅般窜入旁边的小巷,引起一片鸡飞狗跳。
类似的场景,最近在临幽城层出不穷。
这仅仅只是开始。
“站住!你这欺师灭祖的畜生!”
“还我兄长命来!”
“好啊,当年秘境暗算之仇,今日一并了结!”
怒吼、尖叫、兵刃碰撞声、灵力爆炸声,在临幽城的不同角落此起彼伏,如同点燃了一串危险的鞭炮。原本只是为了“林冲”而来的人们,突然发现,这座城市里竟然隐藏着如此多过去的仇敌、悬赏的目标、叛逃的孽徒!
主要目标“林冲”还没找到半点影子,许多人却先一步遇到了自己曾经的“债主”或“猎物”!
临幽城本就脆弱的平衡被彻底打破!混乱,如同失控的野火,起初只是零星的、因旧怨或摩擦而起的打斗,尚在“热闹”甚至“可控”的范畴内。但很快,一股更加阴冷、更加诡谲的暗流开始涌动,将表面的喧嚣拖入了令人不安的深渊。
接连几日,修士离奇失踪的事件开始频频发生。
起初,并未引起太大波澜。在这座鱼龙混杂、每天都有争斗和死亡的混乱之城,少一两个人太正常了,或许只是仇杀得手后毁尸灭迹,或是某些人得了好处悄然离去。
但很快,失踪的数量和模式引起了恐慌。失踪者不再是独行的、或有明显仇家的修士。开始出现成队的小团体成员在戒备状态下集体消失,或是在相对安全、人群密集的客栈房间内一夜之间人间蒸发,没有打斗痕迹,没有灵力残留,仿佛被无形的幽灵抹去。
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