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正午。
炽烈的阳光勉强穿透临幽城上空常年不散的阴霾,投下些许苍白的光斑。昨日还因愤怒而沸腾的客栈前大街,此刻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。来自各州各派的修士们屏息凝神,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座三宗入住的客栈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紧张与期待。无人喧哗,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衣袂摩擦的窤窣声。
木辰与韩山混在人群靠前的位置,既能看清即将发生的一切,又处于随时可以抽身的角度。两人都做了更细致的伪装,气息收敛到极致。
客栈内,五道身影,并肩而出。
又是他们,三宗执法队,五大长老!
接着,三宗弟子将那名黑袍幽魂教弟子带了出来!
严松长老上前一步,枯瘦的手掌一翻,掌心已多出一枚龙眼大小、色泽暗金、表面有银色云纹缓缓流转的丹药。丹药甫一出现,便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馨香,闻之令人心神微震,杂念似乎都为之一清——正是玄丹阁秘制,号称能令服用者在短时间内有问必答、且句句属实的真言丹!
严松长老面无表情,屈指一弹,真言丹化作一道金线,精准地射入黑袍人口中。旁边一名弟子在其颈后某处一按,黑衣人喉头滚动,丹药已被迫咽下。
丹药入腹,起初并无异状。黑黑袍人依旧扭动,试图咬舌或催动某种秘法自毁,但显然被提前下了多重禁制,毫无作用。渐渐地,他的挣扎微弱下去,眼神中的恐惧、抗拒、涣散……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,变得一片空洞、茫然,却又异常“清澈”,仿佛一面映照外物的镜子,再无自我意志的遮掩。
严松长老凝神观察了半刻钟,直到黑袍人彻底安静下来,眼神空茫地直视前方,呼吸平稳得诡异,他才对天璇长老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天璇长老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步,目光如电,锁住黑衣人的眼睛,声音不高,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,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街头:
“你,可是幽魂教弟子?”
黑袍人嘴唇翕动,没有任何犹豫,声音平淡无波,却异常清晰:
“正是。”
开门见山,直接确认!人群微微骚动,又迅速平息,无数双眼睛瞪得更大。
天璇长老紧追不舍:“近日来,临幽城内离奇消失的众多修士,可是你们幽魂教所为?”
黑袍人:“正是。”
“果然是他们!” 虽然早有猜测,但得到真言丹下的亲口证实,仍如同一颗火星溅入油锅,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怒火与悲愤!人群中响起压抑不住的抽气声、牙齿紧咬的咯咯声、以及拳头攥紧的骨节声。无数道目光如同利箭,死死盯在那个黑衣人身上,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。
天璇长老也似被这直白的答案触动,眼中寒光一闪,问出了最关键、也是三大宗最关心的问题:
“林冲此人,如今可在你们幽魂教内?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木辰和韩山的心也微微一提。
黑袍人沉默了一瞬(似乎是在检索记忆或信息),然后摇头,依旧是那平板的声音:
“不知。”
“不知?” 天璇长老眉头微蹙,追问道,“是真不知,还是有所隐瞒?”
黑袍人人:“我职位低微,只负责外围巡查……及配合执行某些指令。教内核心机密,高层动向,一概不知。未曾听闻教内有名为林冲之人被接纳或擒获。”
这个答案,让许多人眉头紧锁。有人失望,有人怀疑,但想到真言丹的效力,又不得不信。
天璇长老转换角度,问出另一个核心问题:“你们幽魂教,捉拿如此多修士,目的何在?”
黑袍人:“教主与四大护法,修炼本教至高秘法《万魂归冥典》,需要大量生魂作为资粮,淬炼魂火,提升修为,并祭炼教主本命法宝‘万魂幡’。修士生魂,远比凡人魂魄强大纯净。”
此言一出,满场哗然!用活人生魂练功炼器!此等行径,简直天理难容,魔道中的魔道!原本还对是否要与幽魂教全面冲突有些犹豫的修士,此刻眼中只剩下熊熊怒火与杀意。
天璇长老脸色铁青,强压怒意,问出至关重要的一点:“幽魂教总坛,具体在何处?”
黑袍人毫不犹豫:“临幽城西,五十里外,黑林谷深处。谷口有迷阵与警戒,总坛建于地下阴脉交汇之眼。”
总坛位置! 这无疑是今日审讯得到的最大收获!无数人眼神一亮,记下了这个地名。
天璇长老似乎仍不甘心,或许是出于对林冲下落的执着,或许是怀疑幽魂教隐瞒,他再次厉声追问:“林冲!你到底在不在幽魂教?!是否被你们秘密关押?说!”
黑袍人脸上肌肉微微抽动,似乎这个问题触及了某种模糊或矛盾的认知边界,但真言丹的药力依旧主宰着他:“我……不知。教内核心事务,非我所能知。或许在,或许不在。我只知奉命行事,捕捉修士,送往总坛。”
天璇长老看向严松。严松长老再次仔细感应了一下黑袍人气息与丹药波动,沉声道:“真言丹药力仍在,他神魂被药力笼罩,所言皆为其认知中的‘真实’。至少在他这个层级,确实不知林冲确切下落。”
这时,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高喊出声:“够了!天璇长老!暂且不管那林冲在不在幽魂教,有什么关系吗? 我们失踪的同道,都是这帮邪魔干的!用生魂练功,罪该万死!绝不能放过他们!”
“对!杀上黑林谷,救回同道,踏平幽魂教!”
“请三宗带领我们,诛灭此獠!”
群情再次激愤,但这一次,目标空前一致——幽魂教!
天璇长老抬手示意众人安静,最后问道:“那些被你们掳走的修士,现在何处?是否还活着?”
黑衣人:“大部分……已送往总坛。具体生死……由教主与护法处置,我……不知……” 他的话语开始变得有些断续,眼神中的空洞开始泛起点点混乱。
话音刚落,那黑袍人突然浑身剧烈抽搐,眼球上翻,口中猛地涌出大量白沫,身体一软,向后瘫倒下去。
严松长老迅速上前探查,片刻后,沉声宣布:“真言丹药效已过。 此人神魂受丹药冲击与先前禁制反噬,已陷入深度昏迷,能否醒来尚未可知。”
审讯,戛然而止。
但得到的信息,已经足够引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