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时听到原主这样说,原主的娘眼泪一下就下来了,她哽咽不已,拍着女儿的后背哽咽道:
“那、那也不能拿你的终身去赌,战场上刀剑无眼,万一……万一世子有个好歹,你年纪轻轻就要守寡,在那高门大院里,能有你的好日子过?”
“守寡又如何?”原主认真的给她娘擦去眼泪,眼中亮起一种近乎执拗的光,“娘,若真到了那一步,女儿也是吴国公府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。”
“即便是做了寡妇,也是个富贵的寡妇,到时候再过继个孩子,守着孩子,守着那份在他们看来不值一提,却是我们这样的人家一辈子也难以企及的产业,不比嫁到咱们相当的人家里,跟一大家子争那点针头线脑强的多!”
“而且……而且,世子还是有很大几率能平安回来的,他毕竟是国公府的世子,身边有那么多保护的人,领军的还是他亲爹,总得多照顾他几分。”
“到时候,女儿便是正经的世子夫人,将来的国公夫人!那时候,爹爹还用在翰林院苦熬吗?大哥的前程还用发愁吗?弟弟们的婚事、前程,家里这住不下的院子,哪个不能安排?”
“可…可,若是那些都要用你去换,我宁愿不要!”
徐母虽然也心动女儿说的那些,但要用自己的女儿去换,她还是不愿意的。
原主虽然也感动于母亲的爱护,但她也有自己的坚持,她拉起母亲的手,贴在自己的脸上,一片恳求:
“娘,女儿自己愿意的,也考虑清楚了,您就答应吧!不管将来如何,只有努力过这一次,女儿才不会后悔!”
徐母被女儿这样恳求,早就受不住了,但她也狠不下心答应,也狠不下心责打女儿。
最终,她只能把怒火都发泄到丈夫身上。
转过身,徐母一下扑在了从听到女儿的话后就怔愣在原地的徐父肩上,用手捶打着他的背,一边哭一边骂道:
“都是你,多少年了,也改不了你的倔脾气!当初我就说了做官了就不能那么死板,结果你呢,去的头一个月就得罪了上官,这眼看着黄土都埋到脖子了,也不得晋升!”
“你说你,让我陪着你过一辈子清苦日子也就算了,那是我当年自己看上你,该的!可现在还要孩子们也过这种日子,你怎么忍心,怎么忍心啊……”
徐母声泪俱下,徐父却闭着眼,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。
直到蜡烛都烧短了半截,他才突然叹了口气。
再睁开眼时,眼底一片灰败,像是苍老了好几岁般,只问了一个问题:
“那国公府……退亲的事,闹得那样难看,连我们家这样小门小户都听说了,你嫁过去,怕是要被人看轻……可考虑好了?”
眼看着爹似乎有所松动,原主自然要加紧攻势,她咬牙道:“看轻又如何?女儿不在乎一时的脸面。只要女儿坐稳了位置,谁敢小觑?”
“爹,女儿是您生的,您知道女儿,女儿不是那等软弱可欺的!为了好日子,女儿什么都能忍,也什么都敢争!”
徐父又沉默了好一会,烛火将他的的身影投在墙上,摇曳不定,一如徐父此刻纷乱如麻的心绪。
最终,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颓然的闭上眼睛,仰起脸,让眼泪顺着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进脑后的发髻里。
“好!好!我…答应了!”徐父最终还是抖着声音应下了女儿的请求。
却不知,那滴眼泪在烛火下泛起的晶莹,正被紧张盯着他的原主看在眼里。
那天夜里,父亲那滴隐忍的眼泪,成了徐婉心里一道沉重的烙印。
她知道,那是父亲用他坚守了半生的某种东西,换来了对她的妥协。
也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。
她要过好日子,也要让家里这些亲人过好日子!
接下来的几天,徐家陷入了另一种忙碌。
国公府的动作快得惊人,几乎是徐父点头的次日,官媒便上了门。
纳采、问名、纳吉、纳征、请期,原本需要数月完成的六礼被压缩在短短几日内走完了过场。
不知是不是在与吴家置气,国公府送来的聘礼极其丰厚,浩浩荡荡抬进了徐家那窄小的院落,引得四邻惊叹。
徐母看着那些绫罗绸缎、金银珠宝,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,只是红着眼眶,夜以继日地为女儿准备嫁妆。
徐家兄弟几个,不论是大哥还是三个弟弟,那段时间却都沉默了许多,看向徐婉的眼神里,是担忧,也是无力。
徐婉自己,则被一种近乎孤勇的决心支撑着。
她告诉自己不要回头,不要后悔。
只是在夜深人静,抚摸着国公府送来的,那华美却陌生的嫁衣时,指尖会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。
婚礼很快就到了。
即便时间仓促,但对徐婉来说,那天的排场,已经是她从未见过的盛大。
花轿从徐家所在的清水巷子抬出,一路鼓乐喧天,穿过繁华的街道,踏入朱门高耸的吴国公府。
她顶着沉重的凤冠,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红,耳边是喧嚣的人声、乐声,以及那些或好奇、或打量、或隐含轻蔑的私语。
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,像细密的针,透过红盖头扎在她身上。
拜堂时,她终于隔着盖头下方的缝隙,看到了她的夫君,吴鹤。
他身量很高,穿着大红喜服,身姿挺拔如松。
仅仅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和那双握着红绸的、骨节分明的手,就带着一种属于武将的、不容忽视的存在感。
只是整个过程,他都极为沉默,行礼动作标准却透着一股程序化的冷硬,甚至没有对她说过一个字。
盖头揭下,合卺酒饮完,结发礼成。
喜娘说了许多吉祥话,便领着丫鬟们退了出去,将满室的红烛与寂静留给了这对新婚夫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