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鹤很快就睡下了,郑嬷嬷也领着阮青从旁边的卧室出来,对着杜氏和如意行了礼,“老夫人,世子夫人,世子爷已经歇下了。”
杜氏点了点头,这才起身,对阮青淡淡道:“郑嬷嬷会带你去安置。记住,安守本分,仔细照料世子,国公府不会亏待有功之人。但若行差踏错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未尽之意,在场所有人都明白。
“民女谨记。” 阮青低着头,声音细若蚊蚋。
郑嬷嬷走上前,对她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姿态恭敬,眼神却带着审视和打量:“阮姑娘,请随老奴来。”
阮青最后看了一眼吴鹤房间的方向,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垂眸静立的如意和面沉如水的杜氏,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深刻的怨怼和不甘。
但终究还是跟着郑嬷嬷,脚步沉重地离开了房间。
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。
杜氏疲惫地揉了揉额角,对如意道:“今日你也辛苦了,回去歇着吧。壮壮还小,离不得你。这里我让郑嬷嬷和可靠的人守着。”
如意福身应是,关切道:“母亲也请多保重身体。夫君吉人天相,又有母亲和太医精心照料,定会慢慢好转的。”
杜氏看着她沉静温婉的面容,心中五味杂陈,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,拍了拍她的手:“好孩子,回去吧。今日……委屈你了。”
如意摇摇头,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、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温顺的笑容:“儿媳不委屈。只要夫君和这个家好,儿媳做什么都是应该的。”
她行礼告退,带着秋蕊和刘嬷嬷缓步走出清辉阁。
耽误了半天,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夜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,如意紧了紧身上的披风,抬眸望了一眼有些昏暗的天空。
阮青暂时被压制住了,给了个不尴不尬的身份拘着。
杜氏的立场也很明确,至少在吴鹤好起来之前,会牢牢站在她这边,压制任何可能出现的威胁。
而她,也已经落下了最关键的一子。
吴鹤不会再有别的孩子。
阮青也好,将来可能出现的其他女人也罢,都无法再动摇壮壮的地位。
至于吴鹤能不能恢复、何时恢复……那已要看她允不允许。
一个“伤了根本”、子嗣艰难的痴傻世子,或许,对她和壮壮而言,才是最好的保护色。
如意步履从容地走在回自己院落的路上,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冰凉的弧度。
后院的风,或许永远不会停歇。
但她已经为自己和儿子,筑起了一道最坚固的墙。
接下来,就该是清理那些躲在暗处、以为有机可乘的蛇虫鼠蚁了。
比如,那位似乎安静了太久、却始终让人无法放心的……二房。
……
回到自己院落的如意,并未立刻歇下。
她先去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壮壮,小家伙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咂了咂嘴,惹得如意心头一片柔软,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。
奶娘周氏和赵氏见如意回来,忙起身行礼。
如意摆摆手,示意她们不必多礼,又细细问了壮壮这段时间的饮食起居,确认一切安好,这才去用饭。
等吃完饭,洗漱好,秋蕊服侍她卸了钗环,换了寝衣。
刘嬷嬷端来一碗温热的汤水,低声道:“夫人今日劳心劳力,喝点汤安安神吧。”
如意接过,慢慢饮着。
温暖的汤水滑入胃中,稍稍驱散了夜间的寒意和心头的几分沉郁。
她抬眸看向刘嬷嬷:“嬷嬷今日也辛苦了。清辉阁那边,郑嬷嬷可安排妥当了?”
刘嬷嬷虽是杜氏的人,但既然已经被杜氏送了过来,也不指望回去了。
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相处,也深知如意是个有主见、有手段的主子,又对下宽和,对她也很是倚重,此时已经对如意心悦诚服了。
因此闻言便低声回道:“夫人放心,郑嬷嬷办事最是稳妥。已将阮姑娘安置在西厢房最靠外的那间,离世子爷的主屋隔着一个穿堂,既不算远,真有事传唤也方便,又避了嫌。”
“守夜的人选也是老夫人亲自挑的,都是嘴严心细、家生子里的老人。”
如意点点头,杜氏办事,果然周到。
将阮青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,又保持距离,既安抚了吴鹤,也杜绝了阮青借机生事的可能。
至于守夜的人,自然是防着有人夜里不安分的。
刘嬷嬷继续道:“老夫人还特意嘱咐了,阮姑娘的一应饮食起居,都按客居的规矩来,份例从公中走。”
“除了照料世子爷,不许她随意出清辉阁,也不许她与府中其他人过多接触。若有需要采买或传话,都需通过郑嬷嬷。”
这是要将阮青半软禁起来,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,也防止她仗着吴鹤的依赖在府里兴风作浪。
如意很满意杜氏的处理方式,这样一来不仅更名正言顺,也更能体现国公府的“规矩”和“恩典”。
反正,都是对她有好处的事。
如意放下汤碗,用帕子按了按嘴角,“母亲思虑周全,我们这边也需警醒些。二房那边,近日可有什么动静?”
刘嬷嬷神色一凛,压低了声音:“回夫人,二房那边……表面看还一如既往,但老夫人那边安插的人却得到消息,说是最近确实不太安分。”
“二爷前几日借着年节走动,去了几位老爷的下属的府邸拜访。二夫人王氏,这几日也往连姨娘院子里跑得勤了些。”
“至于,连姨娘那边……听说前两日她娘家嫂子来了一趟,送了些东西,说了好一阵子话才走。”
如意眸光微闪,二房这是知道人要回来了,坐不住了。
吴鹤“重伤痴傻”的消息,虽然国公府刻意低调处理,但终究纸包不住火,事情在大军回来之前就已经传了出去。
一个立下大功却可能终身痴傻,仕途断绝的世子,和一个虽然体弱但已成家、或许还有机会生下健康子嗣的庶长子,以及一个身体康健、野心勃勃、且已有子嗣的庶次子……
这其中的微妙,足以让某些人心思活络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