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综影视:青莲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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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2章 胤禛—潜流涌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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雍正三十二年的春天,当日本列岛的残雪尚未完全消融,来自大清帝国的“新秩序”便如同这早春时节乍暖还寒的空气,无孔不入地渗入了这片刚刚经历战火蹂躏的土地。长崎、下关、石见……这些被新设立的“总理东洋事务衙门”(东洋衙门)牢牢掌控的要津,率先感受到了这股无声却沛然莫御的潮流。

一、长崎:规则下的新生

长崎港的扩建工程已近尾声,新的石砌码头向海中延伸,停泊着悬挂龙旗的官船、特许商团的大型货船,以及少量被允许进出、接受严格检查的倭国“恭顺”商船。码头旁,东洋衙门那栋融合了中式官署威严与实用功能的建筑群已然落成。每日清晨,衙门前的告示栏前总是围满了人。

告示使用工整的汉文与一种经过“雅化”的倭文并列书写,内容五花八门:

· 《丙寅年三月长崎港泊位使用规费及优先序列公示》

· 《特许商团“丰源号”、“晋和记”招募通译、账房、力工启事,需略通汉文,有保人》

· 《“长崎译书馆”刊印〈圣谕广训〉(倭文简释本)发售,各藩主、町年寄须备置宣讲》

· 《倭国官学堂(长崎本校)首届蒙童招募章程,限“恭顺藩主”、“特许商贾”及经核之“良町”子弟,需汉文启蒙》

规则,具体、细致、无所不包的规则,开始替代战刀与锁链,成为这片土地上新的权威语言。人们最初是茫然、惶恐地阅读着,继而发现,只要循着这些规则行事,似乎真的可以避开更直接的压迫,甚至……获得些许好处。

码头搬运工松本,一个在战乱中失去田地的普通渔民,因为识得几个汉字,又有个在町奉公所当小吏的远亲作保,竟然被“丰源号”录用了。虽然工钱被层层克扣,活计繁重,但至少每日有固定的糙米饭团,月底能见到几枚宽永通宝。他的妻子则在港区新设的“官营浆洗坊”找到了活计,清洗那些八旗官兵和清国商人的衣物。生活依旧困苦,但一种诡异的“秩序感”开始取代朝不保夕的恐惧。松本学会了几句简单的汉话“晓得”、“喏”、“大人”,也习惯了在路过东洋衙门时,下意识地低头加快脚步。

而在港湾北侧,被称为“新埠”的核心区域,“皇清东洋银号”的算盘声昼夜不息。这里正在悄然进行一场比刀剑更深刻的征服——货币征服。东洋衙门颁布的《清倭货币流通例》规定,大清官方铸造的“雍正通宝”和新式“龙洋”为特许港及主要交易区的“官准通货”。倭国商人发现,要想与清国商团交易,购买紧俏的清货,就必须将手中杂乱的藩银、劣钱送到银号,按那随时浮动的“官定牌价”兑换。银号通过“火耗”、“成色折减”等名目,不仅抽取着利润,更将成色统一的杂银熔铸成新的“龙洋”。一种无声的货币替代,在贸易与借贷的涓涓细流中,悄然改变着这片土地的经济血脉。

新埠另一侧,“长崎东洋学堂”的院落里传来生硬的诵读声。学堂分为三等:上舍招收“恭顺藩主”、“维新武士”子弟,精讲汉文、满文、《四书》、《圣谕广训》;中舍面向武士、商人子弟,侧重实用汉文、算术、记账;下舍则教授平民子弟基础汉字和简化了的“忠孝节义”故事。每日清晨,学子们需向北京方向遥拜,诵念“感念天朝再造之恩”。汉话是唯一的课堂语言。与此同时,“译书馆”内,通晓双语的倭人学者在清国官员指导下,紧张地进行着两项工作:将指定汉文典籍译为倭文;以及“校勘”《古事记》、《日本书纪》等重要史籍,淡化其“神国”叙事,凸显与华夏文明的“渊源”与“慕化”。知识的根脉,在堂皇的名义下被小心修剪、嫁接,导向预设的轨道。

规则,开始制造新的利益链条、价值取向,乃至身份认同的萌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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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石见银矿:血汗与算盘

深山中的石见银矿,气氛则截然不同。这里依然延续着战时的严酷。额角刺字的“矿役”们在皮鞭与呵斥下,如同蝼蚁般钻进幽深的矿洞。死亡和伤残是家常便饭。但变化同样在发生。

矿场入口处,立起了一块巨大的木牌,上面用汉、倭两种文字写着《矿役考成与配给条例》。条例冰冷地将矿役的劳作量、矿石品位、事故率与每日的口粮配给(依然是维持不死的最低限度)、乃至极其有限的“善行积分”挂钩。同时,明确公告:矿石产出经鉴定后,按“官定牌价”折算,七成归“大清东洋矿业特许总号”,三成留存,用于支付监工薪酬、工具损耗、以及……极少量的“绩效奖励”。

负责具体管理的,除了少数清国派来的技术吏目和凶悍的八旗监工头目,更多的是被编入“维新协理队”的原倭国中下级武士、浪人,甚至包括一些在镇压矿役反抗或管理杂役中“表现突出”的原矿役小头目。他们穿着特制的号褂,执行着东洋衙门制定的规章,克扣着本已微薄的口粮和奖励,中饱私囊。他们的利益,与矿场的“产出效率”和“稳定”开始挂钩。于是,矿洞内除了**裸的暴力,也多了些“精打细算”的盘剥和“以倭制倭”的倾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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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名叫吉藏的监工,原本是萨摩藩的足轻,战败被俘后因举报同伴藏匿武器而被擢为协理。他对手下的矿役极其凶狠,但对清国吏目交办的“提高浅层矿脉采收率”的任务却绞尽脑汁,甚至不惜逼迫矿役用更危险的方法作业。因为他知道,每月的“考成”评语,关系到他的俸米和能否早日脱离这鬼地方,调去港口或城镇当差。他将对旧主的忠诚、战败的耻辱,全部扭曲为对新主子规则的竭力逢迎与对更低阶层的残酷压迫。像吉藏这样的人,正在成为新秩序下滋生的怪胎,也是这套规则赖以运转的、肮脏而有效的齿轮。

白银,依旧沿着崎岖的山道,在严密护卫下运往长崎港,装入大清特许商团的货船。但流淌在这条财富血脉周围的,不再是单纯的民族仇恨,更掺杂了复杂的利益算计、等级内斗和人性在极端压力下的扭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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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江户与各藩:无声的分化

江户城在大火与炮击后部分化为焦土,德川幕府的权威随着战败和屈辱条约的签订而跌入谷底。然而,东洋衙门并未急于直接接管江户行政,反而默许了幕府在支付赔款、配合新政的前提下,维持着表面上的统治架构。这种“保留体面”的策略,产生了意料之外的效果。

幕府内部,分裂加剧。以老中首崎藩主松平定直为首的一派,主张“忍辱负重,顺应时势”,全力配合清国要求,以保全德川宗家,并在新秩序下为幕府争取尽可能多的“恭顺藩主”权益。他们主动与长崎的东洋衙门沟通,催促各藩上缴赔款份额,甚至提议由幕府出面,组织“维新武士”协助维持治安、押运矿役。

而以水户藩主德川宗尧为首的另一派,则深以为耻,暗中联络对清国政策不满、或利益受损的藩主(尤其是一些在内陆、未直接受兵灾但需承担赔款的中小藩),酝酿着“尊王攘夷”的暗流。但他们很快发现,举事困难重重:长崎、下关等港口和银矿被清军牢牢控制;许多沿海或邻近大名的藩主已从“特许贸易”或“维新”身份中尝到甜头,成为新兴的买办阶层;底层百姓在残酷镇压和新的求生规则下,反抗意志被极大削弱;而幕府中枢的“顺应派”更是他们需要首先警惕的“内敌”。

清国的规则,像一把无形的锲子,打入了倭国原本就矛盾重重的政治肌体之中,使其裂痕更深,更难形成统一的抵抗力量。政治忠诚与经济利益的天平,在规则的杠杆作用下,悄然倾斜。更多的倭国精英,开始将目光和希望投向长崎的东洋衙门,而非江户的幕府。

萨摩、长州等战败的强藩,更是如此。藩主被迫切腹,家眷被质,领地凋敝。但在东洋衙门“惩办首恶,胁从不问,有功可赏”的政策下,其内部迅速分化。部分家老为了保全家族和藩国残余,积极向清国靠拢,提供情报,协助管理,甚至出卖昔日的同僚。而另一些激进的武士则遁入山林,成为“野武士”,时而袭击落单的清国商队或“维新协理”,但规模有限,难以形成气候,反而给了清国和“顺应派”进一步镇压和清理的借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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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紫禁城的棋枰:反馈与微调

养心殿内,关于东洋新策执行的密报如雪片般飞来。雍正仔细阅读着每一份。

“……长崎港首月关税及泊位费收入,折银一万五千两。‘丰源’、‘晋和’等商团采购倭国产漆器、铜器、海产,售出丝绸、瓷器、药材,利约三倍。官学堂生徒初见成效,有数名倭童汉文进步颇速,其家频至衙门打探前程……”

“……东洋银号首季兑换杂银十五万两,铸‘龙洋’十二万枚,流通渐广。萨摩藩岛津久朗以藩银抵押借贷‘龙洋’扩建货栈,已签利润分成契约,并允我派员监理……”

“……石见矿三月产出,较上月增一成二。然监工吉藏等为求考成,逼役过甚,致矿洞塌方,死十七人,伤倍之。已按例惩处吉藏,罚没其本月俸米,并令其抚恤死者家属(极微)。另,有矿役密告,协理队中有数人私藏银砂,正在核查……”

“……江户幕府松平定直遣使密呈,言水户藩等暗结不满藩主,似有不轨。请朝廷示下,是否可许其‘自行清理门户’,以示恭顺……”

“……萨摩藩残余武士袭击‘晋和记’运漆车队,杀三人,劫货。当地‘维新协理队’与驻防八旗协同追击,斩首十五,俘七。俘者供称,系受匿于九州山地之原长州藩士指使……另,倭国民间有流言‘唐银噬骨,汉文腐心’……”

信息繁杂,有喜有忧,但整体脉络清晰:经济机器开始转动,利益网络初步织就,文化渗透悄然开端,内部矛盾被成功引发并利用,反抗零星而无力,但民间怨恨暗流仍在。

雍正提笔,在一份关于矿难的报告上批注:“效率虽要,根基需稳。可略增口粮,以示朝廷‘仁恕’。严查私藏,以儆效尤。吉藏之辈,可用不可信,可使其相互监察。” 既要求产出,又警惕底层承受极限和基层执行者的**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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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松平定直的密报上,他批示:“准其‘自清’。可暗许,若成事,其藩‘恭顺’等级可升一等,贸易配额可增。” 这是火上浇油,鼓励幕府内部及其与反对派的厮杀,加深裂痕。

对于萨摩的袭击事件,他批道:“追剿务尽,但不必扩大。可悬赏通缉首脑,并昭告:凡提供线索或擒杀者,无论出身,重赏,并可脱‘罪役’或擢‘维新’。” 这是以利益分化反抗者,将内部矛盾推向极致。

对于民间流言,他批注:“愚昧妄言,可见教化未深。令东洋学堂及译书馆多加宣讲‘货币统一之利’、‘文教交流之益’,并搜集倭国旧制下民生困苦实例对照宣导。派驻人员纪律,严申法度,初犯重惩,再犯革职拿问。”

他的批示,如同棋手在棋盘上落下一个个细微却关键的棋子,调整着“规则生态”内的压力与诱因,引导着局势向预定方向发展。他不是事事亲为的管家,而是设定规则、调节杠杆、并时刻警惕规则被腐蚀或引发反弹的掌控者。

“皇上,此策推行不过数月,倭国上下已渐入毂中矣。” 怡亲王允祥看着汇总的报告,感慨道,“昔日种姓之议,若强行推行,恐此时已处处烽烟,疲于应付。而今,彼辈自相耗损,我坐收其利,高下立判。”

雍正微微摇头:“十三弟,此尚在初局。利益捆绑未深,规则内化未固,仇恨仅是被压制、分化。此策最考验耐力与定力。需持之以恒,让一代人、两代人在此规则下生长,视之为‘天经地义’,方算根基稍稳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殿外仿佛越过了千山万水,“告诉陈弘谋,循序渐进,持之以恒。不必求速效,但求根基稳。目光要放长远,五十年,一百年后,再看今日所种之因,会结出何等果实。”

他仿佛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,正以长崎为中心,通过银币的流通、学堂的诵读、商船的往来、规则的执行,一丝一缕地编织开来,逐渐笼罩四岛。网中有利益的饵,有规则的结,也有文化浸润的粘液。网中的鱼,起初会挣扎,但时间久了,或许就会习惯网中的生活,甚至依赖投喂的饵料。

“东瀛,只是一块试验田。” 雍正对允祥道,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敲击,“‘规则生态’之控,其效若在此得以验证,未来对南洋诸岛、西洋商路,乃至更远之地,皆可参酌施用。以商规锁其利,以文教易其心,以规则导其行,辅以必要之武力为后盾。 较之单纯攻城略地、派官驻守,岂不事半功倍?”

允祥心中震动,皇兄的视野,早已超出了惩戒一个倭国。

殿外春日渐暖,养心殿内,帝国的中枢正以超乎寻常的冷静与耐心,经营着万里之外那片伤痕累累的土地。规则如水,无孔不入;利益如网,越收越紧;分化如刀,割裂旧日纽带;文教如细雨,悄然浸透土壤。

潜流已然涌动,表面的平静下,一场更为深刻、也更为持久的“征服”,正在无声地进行。而这场征服的结果,将远远超出一场战争的胜负,它试图塑造的,是一个民族未来数百年的命运轨迹。棋局的中腹厚势已然形成,接下来,是漫长的官子阶段,比拼的是耐心,是细节,是对每一处潜在“劫争”的精确计算与应对。

(第892章 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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