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综影视:青莲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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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6章 郭圣通· 风起于毫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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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武十五年正月初八,彗星现于昴宿的消息还未散尽,前朝又传来惊雷——大司徒韩歆被罢官,于归乡途中自裁身亡。

消息传入椒房殿时,郭圣通正在核对东宫年节的用度册。笔尖在“赐胶东耿氏蜀锦十匹”处微微一顿,墨迹洇开一小团暗色。

“采苓,”她搁下笔,声音平静,“去请太子来。”

殿外天色铅灰,又要落雪了。

刘强来得很快,朝服未换,眉宇间压着忧色。“母后,韩司徒他……”

“坐。”郭圣通示意宫人添炭,“强儿,你怎么看此事?”

太子在案前坐下,斟酌着措辞:“韩司徒性情刚直,屡次犯颜直谏,父皇早有不满。但……罪不至死。”

“不是罪不至死,是他必须死。”郭圣通的声音很轻,却让刘强脊背一凉,“你看,自建武十三年平陇右后,父皇罢了多少功臣的实权?邓禹交出兵权归养,吴汉虽还挂着大司马衔,但麾下精锐已调归北军。如今轮到韩歆——他是南阳旧部之首,他若安然归乡,其他功臣怎么想?”

刘强怔住。

“他们会想:陛下终究念旧,雷霆之怒也不过如此。”郭圣通起身,从书架上取下一卷《史记》,翻到《高祖本纪》,“你看这里,高祖定天下后,韩信、彭越、英布……哪个不是功臣?哪个有好下场?”

她抬眼看向儿子:“不是帝王无情,是时势使然。打天下时,需要猛将开疆拓土;治天下时,却需文臣稳守基业。如今四海渐安,武将若仍握重兵,便是祸根。韩歆之死,是父皇给所有人的警示:时代变了。”

殿内炭火噼啪作响。刘强沉默良久,才低声道:“可韩司徒毕竟是元勋……”

“所以父皇选了欧阳歙接任。”郭圣通合上书卷,“欧阳氏七世传《尚书》,是天下士林之望。用他,便是告诉天下:今后朝廷要‘以文德治天下’。强儿,你是储君,更要看懂这风向。”

她走到窗前,望着庭院中开始飘落的细雪:“正月十四,陛下召集群臣议北疆徙民事。你可有奏对之策?”

刘强忙道:“儿臣以为,空边徙民虽能御匈奴,但数十万百姓背井离乡,恐生民变。当徐徐图之。”

“徐徐图之?”郭圣通转身,眼中闪过锐光,“匈奴骑兵来去如风,会给你徐徐图之的时间吗?陛下选雁门、代郡、上谷三郡,正是因为这三郡屡遭兵燹,十室九空。徙民看似劳苦,但朝廷拨发钱粮、分配田宅,百姓反而得了新生。而千里边地一空,匈奴纵来,无粮可掠,无民可掳,孤军深入便是送死。”

她走回案前,铺开一张北疆舆图:“这是舍小利而保大局。治国若只看眼前得失,必失长远。强儿,你要学的,便是这种取舍之道。”

太子深深一揖:“儿臣受教。”

二月初,徙民令下。与此同时,郭圣通在东宫召见了太子妃邓芷冉与两位良娣。

三人跪坐席间,殿内焚着清雅的梅香。

“今日叫你们来,是有一事要说。”郭圣通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,“度田令即将颁行,朝中已有风声。你们三人出身邓、耿、张三家,都是陛下倚重的臣子。此事上,东宫要有东宫的态度。”

邓芷冉率先开口:“儿臣已写信给父亲,邓氏一族必全力配合朝廷度田。”

耿姝接着道:“胶东临海,田亩本不丰,耿氏愿第一个清丈,为天下先。”

张绫柔声补充:“渔阳张氏亦当如此。”

郭圣通颔首,眼中掠过一丝满意:“好。但光配合还不够。耿姝,胶东豪强以海盐起家者众,你父亲可暗中留意,哪些人阳奉阴违;张绫,幽冀相连,渔阳的消息要灵通;太子妃……”

邓芷冉抬起头。

“你是东宫之主,这段日子要勤勉些。每日带她们去给太后请安,去慰问宗室命妇,去佛寺为社稷祈福。”郭圣通缓缓道,“要让所有人看见,东宫上下齐心,忠君体国。”

“儿臣明白。”

“妾身明白。”

三人退下后,采苓轻声道:“娘娘,度田之事……当真会顺利吗?”

郭圣通望向窗外愈大的雪:“顺利?青、徐、幽、冀四州,豪强盘踞百年,哪家没有隐田荫户?陛下这是要动他们的命根子。不过……”

她指尖轻叩案几:“乱一乱也好。不破不立。”

四月,太庙钟鸣。刘秀用太牢之礼祭告先祖,封十位皇子为“公”。消息传到椒房殿时,郭圣通正为刘辅试穿新制的公子朝服。

“母后,”十一岁的刘辅仰起脸,“儿臣是右翊公了?”

“是右翊公了。”郭圣通为他理平衣襟,温声道,“但你要记住,这‘公’爵不是让你骄纵的,是让你更知责任的。往后读书习武,都要更加勤勉。”

刘辅郑重应下。待孩子退下,郭圣通才对采苓道:“陛下只封‘公’不封‘王’,这是在留余地。‘公’爵食邑有限,无兵权,无治民之权。将来皇子们长大了,贤能者自可晋封,平庸者做个富贵闲人,不至成祸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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采苓恍然:“陛下深谋远虑。”

“帝王之心,从来如此。”郭圣通淡淡道,“便是亲子,也要防着一层。”

六月,度田令正式颁行天下。诏书要求各州郡重新丈量田亩、核实户口,按实有土地征税。朝野震动。

七月初,青州北海郡豪强公孙举聚众抗法,杀度田官吏。随后,徐州、幽州、冀州相继有豪强起事,裹挟流民,攻城掠县。一时间,烽烟四起。

刘强疾步走入椒房殿时,郭圣通正在翻阅各郡急报。

“母后,乱事已起,父皇为何还不动兵?”

“动兵?”郭圣通抬眼,“动哪里?四州皆乱,处处起火,朝廷有多少兵马可派?”

她抽出一卷密报:“你看,杜茂屯兵河内,耿弇陈兵琅琊,王常坐镇南阳——这些大将看似闲居,实则早已就位。陛下在等,等那些豪强全都跳出来,等他们自以为得势时……”

她没说完,但刘强已明白那未尽之意——这是引蛇出洞,一网打尽。

八月,刘秀下诏严惩抗法豪强,连斩十三名郡守,将捕获的首领流徙交趾。铁腕之下,各州乱事渐平。

这日刘秀驾临椒房殿,眉宇间尽是疲惫。

“皇后,”他揉着额角,“朕待这些豪强不满,为何非要走到这一步?”

郭圣通奉上参茶,轻声道:“陛下,人心不足。他们不是不知陛下仁慈,是舍不得手中利益。田地、荫户、特权……这些握久了,便觉得是天经地义。陛下要收,他们自然要争。”

刘秀苦笑:“还是皇后看得透。”

“不是臣妾看得透,是陛下太仁厚。”郭圣通温声道,“不过经此一事,天下豪强也该清醒了。大汉的天,终究是陛下的天。”

刘秀握住她的手,良久才道:“这些年,亏得有你。”

郭圣通垂眸微笑。那一刻,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这个男人握着她的手说“愿与卿共守江山”的模样。那时的悸动早已沉淀,化作此刻掌心相贴时,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
九月中,边关传来战报:吴汉击卢芳于朔方,卢芳败逃入匈奴。同日,朝廷下诏撤销西域都护府,仅留敦煌一处联络。

刘强不解:“父皇为何放弃西域?孝武皇帝时……”

“此一时彼一时。”郭圣通正在教刘建认舆图,闻言将孙子交给乳母,“孝武时国库充盈,可劳师远征。如今天下初定,民生凋敝,西域千里戈壁,运粮一石要耗十石。这些人力物力,用在恢复中原民生上,能活多少百姓?”

她指向舆图:“治国如持家,要量入为出。等将来国力强盛,西域自然还会回来。强儿,你要记住,为君者不可贪虚名而受实祸。”

秋深时,度田风波渐平。郭圣通在“东宫增选考绩录”上添了几笔:耿氏在胶东清田三万顷,张氏在渔阳报隐户千余,邓氏在南阳带头纳粮……一桩桩,都通过太子妃和两位良娣,化为东宫的功绩。

腊月祭灶那日,刘秀在朝会上褒奖邓禹、耿纯、张堪“深明大义”。退朝后,特意留太子叙话许久。

刘强回东宫时,眼中带着光:“母后,父皇说‘东宫安稳,朕心甚慰’。”

郭圣通正在为刘建缝制新年小袄,闻言唇角微扬:“那是因为你做得很好。这半年,你三次上疏建言,次次切中要害;安抚宗室,慰问老臣,事事妥帖。陛下都看在眼里。”

她咬断丝线,将小袄抖开。大红锦缎上,金线绣的蟠龙在烛光下熠熠生辉。

“来,建儿试试。”

两岁的皇孙摇摇晃晃走来,穿上新衣,小脸笑得像初绽的花。

郭圣通抱过孙子,对儿子温声道:“强儿,这一年风雨,你经历了许多。如今该明白了——储君之位,不在东宫有多华美,而在天下人心里有多重。这份重量,是你一点一点攒起来的。”

刘强郑重行礼:“儿臣永记母后教诲。”

窗外又开始飘雪。建武十五年的最后一场雪,纷纷扬扬,覆盖了洛阳宫的朱墙碧瓦。

郭圣通抱着孙儿站在廊下,望着漫天飞雪。

这一年,彗星现,功臣陨,边民徙,度田乱,西域撤……大浪淘沙,淘去的是不合时宜的旧势力,留下的是更加稳固的江山基业。

而她站在深宫之中,为她的儿子,为她的孙子,在这浪潮中牢牢掌着舵。

雪落无声。

江山如卷,正徐徐展开下一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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