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综影视:青莲渡

首页
关灯
护眼
字体:
第1010章 郭圣通·仓廪实知
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
 

秋收的余韵还在长乐宫的田埂间弥漫,地窖里新归仓的种子尚带着阳光的温度,郭圣通的注意力已悄然转向下一个环节——储。

这一日,老宦官面带难色地呈上一小袋粟米:“太后,这是去年存在西偏殿小仓的陈粟,今岁夏潮,靠墙的几斛有些泛潮气,虽立刻晾晒了,但熬粥时总觉得香气不如新粟,奴婢不敢擅专……”

郭圣通接过布袋,指尖探入,米粒从指缝滑落,沙沙声略嫌沉闷。她拈起几粒放入口中,用舌尖轻压——微妙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滞涩感,与新粟的清爽甘甜截然不同。再细细嗅闻,那股谷物固有的醇香底下,果然藏着一丝极淡的、类似陈旧棉布的气息。

“霉气初生,尚未入里,晾晒及时,尚可食用,但不宜久存,更不可作种。”她平静道,心中却是一动。

种子可以精心筛选、引导优化,但若收获后的储存环节出问题,所有心血都将付诸东流。在生产力有限的古代,粮食霉变、虫蛀、鼠害造成的损失,往往不亚于一场天灾。而储粮技术,恰恰是农业文明能否稳定积累剩余、应对荒年的关键。

她命人将太仓令署近年关于仓廪管理的简牍抄录一份送来,又让老宦官去寻几位在宫中管过粮仓、年事已高的老内侍来问话。她要系统了解,这个时代的人们,是如何与无形的潮气、虫蚁、霉腐争夺那点宝贵的收获的。

几日下来,信息逐渐汇聚。东汉的官仓制度已颇严密,有太仓、常平仓等分级体系,仓廪建筑讲究“高燥之地,砖石为基,通风向阳”。防潮主要依赖垫高、铺草木灰或石灰、定期翻晾;防虫则用曝晒、择时入仓(避开虫卵孵化期),以及烟熏(艾草、茱萸等);防鼠靠的是砖石结构、陶瓮存粮以及养猫。

方法看似不少,但多为经验之谈,效果波动很大。潮湿年份霉变依旧难免,虫害爆发时整仓粮食受损亦不罕见。更关键的是,这些方法多适用于大型官仓,寻常百姓家储粮,手段更为简陋,损失率更高。

郭圣通铺开新的帛卷,提笔写下“仓廪录”三字。她开始结合自己超越时代的认知,系统梳理、分析、乃至尝试改良。

首先是最关键的防潮。这个时代没有塑料薄膜、真空袋,但她知道,除了垫高和通风,还可以在“隔离”上下功夫。她回忆起曾见过的南方某些地方用夹层陶缸存粮——内外缸之间填入干燥的沙土或草木灰,利用沙土的吸湿性和隔热性,营造一个相对稳定干燥的小环境。这在宫中或大户人家或许可以尝试。

她画出简图,召来将作监的匠人,吩咐试制几种不同规格的夹层陶瓮,要求内壁光滑易清洗,外壁留气孔但要防虫,夹层填充物分别试用煅烧过的黏土粒、细沙混合石灰、以及炒制过的谷壳。她要对比不同材料的吸湿保温效果。

其次是防虫。烟熏草药是个方向,但烟雾也易污染粮食气味。她想到另一个思路:利用某些植物本身的气味驱虫。她让宫人采集薄荷、香茅、菖蒲、乃至一些气味辛辣的药材,分别阴干后制成小香包,准备放入不同的储粮容器中,观察驱虫效果及对粮食气味的影响。同时,她也严格记录粮食入仓前的曝晒时长与温度——充分日晒不仅能杀虫卵,也能进一步降低籽粒含水量,这是防霉防虫的根本。

至于防霉,关键在于控制湿度与温度。除了建筑上的通风设计,她开始留意“季节性管理”。她让老宦官详细记录长乐宫小仓不同位置、不同季节的温湿度变化(用最简易的观冰融、察墙润之法),试图找出仓内易积潮的“死角”,并针对性地调整堆垛方式,留出更多通风道。

她还想到“分类储存”。不同谷物耐储性不同,豆类易生虫,稻米怕潮,粟麦相对耐存。混合堆放不利管理,应分仓分器。她甚至开始尝试小规模的“密封储存实验”——将极度干燥的粮食放入小口陶罐,罐口用湿泥密封,隔绝外界空气,看能否长期保持品质。这需要极佳的密封技术和对粮食初始含水量的精准控制,但若成功,便是应对长期战乱或荒年的宝贵储备手段。

这些实验同样琐碎、漫长,且多数时候由宫人匠吏操作,郭圣通只定期听取汇报,查看记录,提出新的调整思路。她依然保持着那种超然的“观察者”与“引导者”姿态,将具体事务交由专业人士。

皇帝刘强某次来请安,见母亲案头又堆起新卷,打趣道:“母后如今是欲尽知稼穑仓储之事乎?”

郭圣通含笑:“皇帝见笑了。不过是想着,春生夏长,秋收冬藏。这‘藏’字里的学问,怕是不比‘种’和‘收’少。你看,”她指着帛卷上的图表,“这是去岁与今岁同期,宫中两处小仓的温湿记录,此处朝阳通风,储粮至今完好;彼处背阴略潮,同样晾晒入仓的粟,如今已有陈气。可见仓廪营造、储放之法,实关乎粮食品质存续,亦是国家积蓄之力。”
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
刘强仔细看去,见记录详实,对比清晰,不由正色:“母后所言极是。太仓乃国之根本,储粮无方,则岁丰亦难备荒。儿臣当令大司农及将作监,详查各地官仓营造管理之法,去芜存菁,订立更善之规。”

又一次,她的个人兴趣与实验,悄然转化为推动制度完善的一丝动力。

数月后,第一批夹层陶瓮的试验结果初步显现。填充炒制谷壳的瓮防潮效果最佳,内储粟米干燥度保持最好,且带有淡淡谷壳焦香;填充石灰细沙的其次,但石灰气味稍重;黏土粒效果平平。驱虫香包中,薄荷与香茅混合包效果显着,相邻未放香包的对照组已见少量蠹虫,而实验组颗粒无存。

郭圣通将这些发现同样记录于《仓廪录》中,并附上陶瓮构造图与香包配方。她特别注明:“此法虽佳,然制瓮、炒谷壳、备香料皆需工本,宜先官仓、大户试之。寻常百姓家,仍当以择高燥、勤曝晒、善通风为本。”

她始终记得,任何改良都需考虑现实条件与推广成本。她的目标不是创造出仅供皇室享用的尖端技术,而是摸索出一套在不同层面(官仓、大户、平民)都可部分借鉴、能切实提高储粮安全性的知识体系。

地窖里的种子安然沉睡,隔壁新辟的“储粮实验间”里,陶瓮、木柜、竹篓分门别类,里面装着处于不同储存条件下的各种谷物,壁上挂着记录温湿度的木牌,墙角散着几种驱虫草药。空气里混合着粮食、泥土、草木的复杂气息。

郭圣通漫步其间,时而打开某个陶瓮查看,时而掂量一下香包的重量。这里没有朝堂的博弈,没有宫闱的机心,只有与最基础的生存物资——粮食——进行的漫长、安静、却至关重要的对话。

她知道,这些关于如何“藏”的知识,与如何“种”的知识一样,都是文明赖以存续的根基。它们或许不如权谋策略惊心动魄,却更加本质,更加恒久。

窗外又飘起了雪。建武中元四年的冬天,似乎比往年更冷一些。但郭圣通知道,地窖里那些被她精心筛选、引导、并试图以更好方式保存的种子,正安然度过寒冬。而她在《嘉种录》与《仓廪录》中写下的那些字句,也如同另一种种子,等待着在合适的时机,落入有心人的心田,生根发芽。

她呵了呵手,提笔在新的帛卷上,开始记录不同谷物在低温下的生理变化猜想。知识的世界广袤无垠,而她的探索,才刚刚开始。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