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几个穿着锦缎却流里流气的汉子挤开人群,走了进去。
为首的是个三角眼、满脸横肉的家伙,像极了市井里的泼皮无赖,他蹲下身,用手里把玩的几枚铜钱,挑起那女子的下巴,轻哼一声。
“模样还算是凑合,小娘子也莫哭了,爷给你钱!”
说着,就从怀里掏出一小串铜钱,约莫百十文,随手扔在女子面前的白布上。
“这点钱,够给你娘抓两副药了吧?来!跟爷走,包你吃香喝辣!”
话还没说完,就着急地要去拉扯面前的女子。
女子见状,吓得脸色惨白,身子忍不住往后缩去,慌忙跪下,朝他连连磕头。
“老爷行行好,这钱……这钱不够!我娘病得重,需要人参吊命,求老爷再多给些吧,小女子愿签死契!”
那三角眼汉子脸色一沉,明显不悦。
“百文钱买你个丫头片子,绰绰有余了!你还想要人参?做梦呢!识相的就跟爷走,不然,钱你也别想要了!”
他身后几个混混也跟着哄笑起哄,伸手就要去拽那女子,女子绝望地哭喊挣扎,病弱的老妇也挣扎着想要护住女儿,场面一片混乱,却无人敢上前阻拦。
春桃看得又急又气,她再也忍不住,直接跪在了徐岫清脚边,带着哭腔哀求道:“县主!求求您救救她吧!那些坏人会把那位姐姐抓走的!她娘也会没命的!县主,您发发慈悲吧!”
她声音不小,顿时引得附近一些人看了过来。
徐岫清眉头微蹙,心中疑窦丛生,春桃这丫头究竟是心好沉不住气,还是别有用心?
当街这般哭求,就是将她架在火上烤,若不出手,难免落个见死不救、冷血县主的名声,可若她出手,很可能平白卷入是非,甚至是中了别人设下的圈套。
谁知道这对母女,是不是专门做给她看的?
“春桃!”
夏荷急得伸手要将春桃拉起,但春桃像是铁了心一般,跪在地上继续哀求。
那三角眼汉子也听见了动静,斜眼瞅过来,见徐岫清穿戴不俗,身边跟着丫鬟小子,知道不是寻常人家,气焰略微收敛了些,嘴上却不饶人。
“哟,这是哪家的夫人小姐?怎么?想管闲事?行啊,拿两银子,这丫头你领走!”
周围一片哗然,百姓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。
“五十两!这分明是讹诈!”
“谁说不是呢,寻常买个丫鬟,死契也不过十数两银子。”
“再说了,那丫头不是说钱不够?他怎就有脸当众向旁人索要银钱?”
【震惊 80】
【不满 76】
【厌恶 75】
顾书源气得小脸通红,握紧了小拳头,而春桃更是急得眼泪直流,仰头看着徐岫清,满眼都是恳求。
徐岫清沉默着,目光再次落在那对母女身上。
女子眼中的绝望与恐惧不似作伪,老妇的咳喘也是真的,她不是舍不得银钱,只是……
就在这僵持的当口,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。
“光天化日,强买强卖,还有没有王法了?”
众人循声望去,一位穿着半旧青布直裰,手拄拐杖,面容冷肃的老者,在一个小书童的搀扶下,走了过来。
老者虽已须发皆白,目光却炯炯有神,浑身自带一股读书人的清正气度。
另一边,三角眼汉子显然认得这老者,脸色不由微变。
“宋夫子,我们这是你情我愿的买卖!”
“买卖?”
宋夫子冷哼一声,用拐杖点了点地上那串铜钱,神色不满。
“百文钱,就想买人家姑娘终身?还要强掳?老夫今日倒要去顺天府问问,这是什么‘你情我愿’的买卖!”
宋夫子的出现,让周围不少百姓找到了主心骨,纷纷出声指责那几个混混。
三角眼汉子见势不妙,也知道这宋夫子是个硬茬,要是他真敢去告官,那……
他不想惹麻烦,只能恨恨地瞪了徐岫清一眼,又瞥了瞥那对母女,终究不敢把事情闹大,弯腰捡起那串铜钱,带着几个跟班,骂骂咧咧地挤开人群走了。
一场风波暂歇,那女子抱着母亲,朝着宋夫子和周围帮忙说话的人连连磕头道谢。
宋夫子叹了口气,从袖中摸出一个小银角子,递给女子。
“这二两银子你拿去,先给你娘抓药,至于以后……唉!你好自为之吧。”
说完,他摇摇头,在小书童的搀扶下转身离去。
女子收下钱,连连磕头道谢,直到人走远,才将地上破旧的白布收起。
围观人群渐渐散去,春桃还跪在地上,脸上泪痕未干,有些茫然地看着徐岫清。
彼时,顾书源走到徐岫清身边,小声道:“娘,那位老爷爷,是好人。”
徐岫清摸了摸他的脑袋,心道:能在东市一带让地痞忌惮的读书人,定然是个声望颇高的老先生,若是有机会结交,说不定对顾书源以后也是有益的。
很快,她收回思绪,看向春桃。
“起来吧。”
对上徐岫清的目光,春桃心里莫名有些发虚,她总感觉县主对她的态度似乎变了很多。
有了刚才的插曲,徐岫清也没什么心情继续往下逛了,索性带着顾书源打道回府。
回到府中,徐岫清直接去了书房。
在那对母女拿钱走人后,玄七便悄无声息地跟在她们身后。
她们离开东市后,并未去医馆,也未回想象中的破旧住所,反而七拐八绕,专挑僻静小巷,最后竟钻进了城北靠近贫民区边缘的一处不起眼的小院。
玄七伏在对面的屋脊上,收敛好自己的气息。
等了差不多有半柱香功夫,一个穿着寻常布衣、步伐沉稳的汉子推门进了那小院。
玄七瞳孔微缩,认出了来人,他是三皇子麾下的一名心腹侍卫!
院内隐约传来压低声音的交谈,片刻后,汉子只留下一个小包袱,匆匆离去。
又过了一会儿,那对母女也换了身稍微整洁些的衣服,提着包袱,锁了院门,迅速消失在夜色中,准备连夜离开京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