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第十四天的晨光,比以往任何一天都更早地将科拉唤醒时,她发现玛蒂也已经睁开了眼睛,正盯着天花板。
“早。”玛蒂的声音有点沙哑。
“早。”科拉坐起身。
没有多余的交谈,两人迅速起床、洗漱、换好训练服。
早餐食堂的气氛前所未有地凝重。
连最爱说笑的贾斯帕也只是沉默地往嘴里塞着食物,查尔斯小口啜饮着南瓜汁,眼神有些放空。
尤里卡面前摊开着一本笔记,但目光似乎并没有聚焦在字上。
休斯坐在惯常的角落,安静地吃着,只是咀嚼的速度比平时似乎更慢一些。
三位青训队员也在。
凯尔·戴维斯依旧面无表情,但坐姿更加挺直。
卢克·伯恩的餐盘边放着那根他从不离身的击球棒,正用一块软布反复擦拭着。
芬恩·卡特嘴角还是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但眼神比平时更加锐利,不时扫过食堂入口的方向。
菲力·普伦没有出现。霍恩比教练更是踪迹全无。
这不同寻常的寂静,一直持续到他们走向训练场。
然后,他们看到了。
一号训练场依旧绿草如茵,但场边多了一群人。
大约十来个穿着整洁黑白两色训练袍的年轻巫师,正聚在一起,听一位中年男巫讲话。
他们的袍子剪裁合体,黑白对比鲜明,左胸前那只线条简洁、姿态灵动的喜鹊徽章在晨光下熠熠生辉。
这些人站立的姿态、彼此间低声交流的神情、甚至只是随意拿着扫帚的样子,都透着一股经过精心雕琢的、整齐划一的气质。
在他们旁边,霍恩比教练正和那位带队的中年男巫(看样子是喜鹊队青年梯队的主教练)交谈着。
霍恩比依旧拄着他那根手杖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微微前倾的身体和专注聆听的姿态,显示着对来客的重视。
菲力·普伦站在稍远处,手里拿着记录板和名单。
科拉和她的同伴们停住了脚步。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晨风拂过草地,带来远处隐约的海腥味,也带来那群黑白身影身上淡淡的、某种高级扫帚保养油的清香。
差距,甚至不用上场,就已经扑面而来。
那不仅仅是技术或体能的差距,更是一种环境、资源、传统和期望所共同浇筑出的整体氛围的差距。
查德理火炮队的基地陈旧、朴实,带着一种挣扎求生的沉重感。
而这些喜鹊队的年轻人,他们身上仿佛自带光环,来自一个运转良好、历史悠久、胜利成为习惯的庞大体系。
玛蒂下意识地挺直了背,下巴微微扬起。贾斯帕咽了口唾沫,握紧了扫帚柄。尤里卡目光快速扫过对方人群,似乎在评估。查尔斯往哥哥身边靠了靠。休斯的灰蓝色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那群黑白身影,看不出情绪。
科拉深吸了一口气,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有力而快速地跳动。
紧张如同冰冷的细流滑过脊椎,但紧随其后的,是一种更加炽热的东西——那是对抗的渴望,是验证的冲动,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识。
霍恩比教练结束了谈话,和那位喜鹊队教练一起转过身来。
他的目光扫过自己这边这群穿着混杂训练服、神情各异的年轻人,那锐利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期许。
“过来。”菲力·普伦的声音打破了寂静。
科拉和同伴们,以及凯尔、卢克、芬恩,一起迈步走向训练场中央。
当双方队员相视而立。
喜鹊队那边,七名即将上场的队员显然是经过挑选、与火炮队这边年龄相仿的。他们站成一排,身姿挺拔,眼神平静中带着审视。扫帚清一色是最新型号的“光轮2001”系列,保养得锃亮。
带队的中年男巫——喜鹊队青年队主教练——是个面容严肃、头发一丝不苟的巫师,他正用清晰但不高昂的声音做最后的简短交代。
霍恩比教练和菲力·普伦站在场地一侧。霍恩比拄着手杖,目光沉静;菲力则拿着名单,最后核对。
“交流赛,两节,每节二十分钟。规则与常规练习赛相同,无找球手,无金色飞贼。”
菲力的声音在安静的场上响起,“第一节,混合编队。火炮队:凯尔·戴维斯、科拉·卡佩、玛蒂尔达·博恩斯、尤里卡·乔瓦尼西。喜鹊队:四名队员。”
“第二节,交换部分人员。火炮队:芬恩·卡特、休斯·范赫尔辛、贾斯帕·科尔、查尔斯·科尔。喜鹊队:另三名队员加一名补入。”
这个安排显然是为了让双方所有体验生都有上场机会,并且都能与对方不同风格的队员搭档或对抗。
“记住,”霍恩比教练终于开口,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
“这不是要你们击败谁。是眼睛,把眼睛睁开,看清楚。看清楚他们怎么跑位,怎么传球,怎么思考。也看清楚你们自己,在真正的压力下,还能不能打出点样子。”
他的话既是说给火炮队这边听的,似乎也意有所指。喜鹊队的主教练闻言,只是微微颔首,并无不悦。
“第一节队员,上场准备。”
科拉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自己的横扫七星。她手心有些微汗,但心跳在最初的猛跳后,逐渐被一种熟悉的、属于赛场门前的沉静取代。
她看向身旁的队友:凯尔依旧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锐利;玛蒂舔了舔嘴唇,眼神灼灼;尤里卡深吸一口气,挺直了背。
对面的四名喜鹊队员也踏入了场地。
他们的目光扫过科拉等人,平静,专业,没有轻视,也没有过分关注,就像在进行一次普通的训练课。
裁判由菲力·普伦和喜鹊队一位助理教练共同担任,两人示意双方准备。
“嘟——!”
尖锐的哨声划破空气!八把扫帚就此起飞。
比赛开始的刹那,科拉就感觉到了不同。
那不是速度或力量上压倒性的差距——火炮队这边的个人身体素质并不差。差距在于一种近乎本能的、融入骨髓的“同步性”。
喜鹊队的四名队员,仿佛共用着一个大脑。他们的移动穿插如精密仪器的齿轮咬合,毫无滞涩。
传球几乎没有预兆和停顿,球在他们之间流动,如同水银泻地,顺畅得令人窒息。
他们的移动不是为了跑而跑,每一次无球移动都带着明确的目的——拉扯空间,吸引防守,创造传球线路或射门角度。
凯尔·戴维斯试图用他强悍的个人能力冲击内线,但立刻陷入对方两人默契的协防夹击,球被干净地断下。
反击在瞬间发起,三次快速传递,球已经到了前场,一名喜鹊追球手在尤里卡补防到位前,用一记轻巧的挑射将球送入环中。
0:10。
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。流畅,高效。
场边,霍恩比教练面无表情。
贾斯帕张大了嘴,查尔斯攥紧了拳头。休斯灰蓝色的眼睛紧紧跟随着喜鹊队员的每一次跑动。
科拉在场上奔跑、对抗,感受尤为深刻。
从她的视角看去,喜鹊队的进攻阵型像一个不断变形的精密网络,每个人都是网络的一个节点,知道何时该收紧,何时该扩张,何时该交叠。
他们的传球选择大胆而准确,常常是利用防守队员视野盲区或重心转换的瞬间。
防守时,他们的轮转补位几乎没有漏洞,总是能及时出现在传球路线上,施加压力。
相比之下,火炮队这边的进攻显得滞涩而缺乏章法。
凯尔在努力组织,但玛蒂和尤里卡的跑位时常与他脱节。
科拉自己也几次发现自己跑入了死胡同或被对方轻易卡住位置。传球失误开始增多。防守更是疲于奔命,经常被对方简单的传切配合就扯开了空当。
但压力也是最好的催化剂。
在一次成功的防守后,玛蒂用一记凶狠但不犯规的冲撞干扰了对方传球,凯尔拿到球权没有盲目推进,而是吼了一声:“科拉,斜插!”科拉心领神会,瞬间启动,从右侧向中路空当斜向切入。
凯尔的长传球及时送到,科拉接球后顺势转身,面前只有一名补防队员,她一个虚晃,然后果断起手射门!球划过一道弧线,空心入网!
10:10!
这个进球让火炮队这边精神一振。玛蒂兴奋地挥了挥拳头。科拉也感觉胸口一松。
喜鹊队却似乎完全不受影响,依旧按自己的节奏打球。
接下来一次进攻,他们利用一次精妙的双人掩护,为另一名队员创造了绝对空位,轻松得分。
10:20。
比分交替上升,但主动权始终牢牢掌握在喜鹊队手中。
他们的防守同样组织严密,区域联防的轮转几乎没有漏洞,逼得火炮队这边只能依靠凯尔的个人强攻或零星的配合得分。
科拉在场上不断奔跑,试图寻找对方的防守弱点和传球线路。
她发现喜鹊队员的个人防守能力也很强,单打独斗很难占到便宜。
她开始更多地观察队友的位置,尝试与凯尔、玛蒂进行一些简单的挡拆和传切。
有一次她和尤里卡打了个手递手配合,可惜尤里卡后续处理稍慢,被对方破坏。
第一节结束的哨声响起时,比分是 50:80,喜鹊队领先。
30分的差距,看似不大,但场面上的控制力差距却十分明显。
短暂休息时,火炮队这边气氛凝重。
凯尔、科拉、玛蒂、尤里卡都喘着粗气,汗水浸湿了训练服。
“他们……像一个人。”尤里卡抹了把汗,语气复杂,“传球根本不用看。”
“不是不用看,”凯尔沉声道,“是早就知道队友会在哪里。他们的训练……已经把配合变成本能了。”
玛蒂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,咬牙道:“第二节咱们也这么打!传球!跑位!别像个巨怪似的杵着!”
科拉擦着汗,脑海中回放着刚才比赛的几个片段。
喜鹊队的无球移动太聪明了,总是能跑到最让防守者难受的位置。他们的传球不是传到队友手里,而是传到队友即将到达的、最有利的位置。
霍恩比教练走了过来,没有点评,只是对即将上场的芬恩、休斯和科尔兄弟说:“上去,用你们的眼睛,也用你们的身体。芬恩,带着他们打。别忘了,你们代表的是查德理火炮队。”
第二节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