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四十分,霍格沃茨城堡还浸在苏格兰高地九月清冽的灰蓝色雾霭中。塔楼轮廓模糊,像未醒的巨人。
科拉站在魁地奇球场边缘,换上了训练用的袍子,横扫七星安静地立在身边。
她呼吸平稳,看着远处禁林上空逐渐泛起的鱼肚白。开学第一天的这个时间,球场空旷得能听见草叶上露珠滚落的声音——以及另一个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埃文·布鲁克几乎是跑着过来的。气喘吁吁,头发有些乱,怀里紧紧抱着他自己的横扫七星,脸上混杂着没睡醒的困倦和险些迟到的紧张。
“卡、卡佩队长!我来了!”
“已经卸任了,叫我科拉就行。”科拉嘴上客气但面容严肃,面对魁地奇时她向来如此。
“以后训练提前五分钟到场地,检查装备,调整呼吸。紧张和匆忙都会让你的肌肉发僵,埃文。”
“是!”埃文立刻站直,努力平复呼吸。
“和我来。”科拉跨上扫帚双腿一蹬离地,不快不慢地飞到高耸的三个球门之间。
“守门员的第一课,不是扑救。”科拉在球门前停下,拧动扫帚转过身面朝刚追上来的埃文,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异常明亮,“是站位。”
“想象一下,”她说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
“现在场上十四个人在飞,鬼飞球可能从任何角度、任何高度飞来。游走球在乱窜。你的队友在呼喊,对手在穿插。你的大脑会想处理所有信息,但如果你一开始选错了地方,再快的反应也是徒劳。”
埃文屏住呼吸听着。
“霍格沃茨级别的魁地奇比赛,大多数射门发生在什么区域?”科拉突然问。
“呃……罚球区附近?还有快速反击时的球门环?”埃文不太确定地回答。
“基本正确。”科拉点头,“但更精确地说,是‘罚球区两侧四十五度角到零度角之间的区域’,以及‘防守阵型被突破后、追球手直面球门的中路’。这些是高风险区。”
她开始移动,驱动扫帚在球门前的半圆形区域飞着,最后停在三个环正中央。
“你的默认站位,应该在这里——球门线前一步半,正对球门中心。但这个‘中心’不是静止的,它会随着鬼飞球在场上的位置而轻微偏移。”
“球在左翼,你的重心和视线就要向左翼倾斜,但右脚要蓄力,准备扑救右侧可能出现的快速横传后门。球在右翼,反之。”
她示范了几个细微的重心转换,动作流畅而经济,没有多余晃动。
“我们从最基础的守门员反应和球路判断开始,你去球门前做好准备。”
科拉坐在扫帚上抽出魔杖,指向球门框内的一片区域:
“我会用魔法模拟不同角度、不同速度的鬼飞球冲击。你的任务是判断球路,用最简洁有效的动作拦截或击飞。记住,不是每个球都需要扑救,有些球注定进不了,你要做的是防止补射和控制反弹方向。开始。”
没有更多解释,科拉手腕一抖,一道红光从魔杖尖端激射而出,将放在地面球袋里的鬼飞球取出,直窜球门左上角!
埃文猝不及防,几乎凭本能向那边扑去,动作笨拙,自然扑了个空。球飞入门框拐了个弯回到科拉身边。
“太慢了,判断也出错。那球的旋转轨迹是出界。”科拉冷静地说,魔杖再次扬起,“继续。”
第二个、第三个球接踵而至,角度越发刁钻,速度也在缓慢提升。
埃文手忙脚乱,额头上很快冒出汗珠。
他发现自己过去对“守门”的理解太过简单——不仅仅是挡住飞向门框的球,更是要在电光石火间解读出球的旋转、速度和最终落点,然后选择最省力、最不给对手二次机会的方式处理。
“用你的眼睛,不是只用身体!”科拉的声音像鞭子,“预判!观察我发球时手腕的细微动作!”
埃文咬牙,努力集中精神,忽略身体的疲惫和心里的急躁。
渐渐地,他扑空的次数少了些,偶尔能用手臂或身体挡住一两个球。
训练进行了约莫半小时,天色亮了许多,城堡的窗户开始零星地透出灯光。
埃文的训练袍已经被汗浸湿,但眼神却比来时锐利了不少。
“休息五分钟。”科拉终于停手缓缓降落,从地面球袋里拿出两瓶水,扔给刚落地的埃文一瓶。“感觉如何?”
“难……比我想象的难多了。”埃文灌了口水,老实承认,“眼睛看不过来,身体也跟不上。”
“正常。虽然我们之前练习过,但时间隔得太远,频率也不高。”
科拉看着远处逐渐清晰的球场轮廓,“但压力也能让你快速成长。傍晚下课后我们再来一轮反应训练。现在你只需要……”
她的话戛然而止。
一阵突兀的、并非来自清晨寒意的冰冷,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。
那是一种渗透骨髓的阴冷,仿佛所有的快乐和希望都被瞬间抽离,只剩下空洞的麻木和隐约的恐惧。
科拉猛地抬头,望向天空。
三个高大的、披着破烂斗篷的身影,正从城堡的方向缓缓飘来,无声无息,如同腐烂的黑色水母漂浮在阴沉的空气里。
它们所过之处,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,清晨微弱的生机被一种死寂的寒意取代。
摄魂怪。
埃文打了个寒颤,脸色瞬间白了,手中的水瓶差点滑落。
“那……那是什么?”他的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。那种发自心底的冰冷和绝望感,即使距离尚远,也让他感到呼吸困难。
科拉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——阿兹卡班的守卫。它们应该在城堡周围守护,怎么会出现在霍格沃茨的魁地奇球场附近?
“是摄魂怪。”
她压低声音,尽可能保持镇定,但背脊同样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,一些不愉快的记忆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。
“不要直视它们,埃文。尽量回忆快乐的事情……任何快乐的记忆!”
她自己也在努力这样做,脑海里飞速闪过魁地奇杯捧起的瞬间、青训营里突破自我的时刻、家人温暖的笑脸……
但那种吸走快乐的阴冷力量太强了。
三个摄魂怪似乎注意到了球场上的活人,它们那隐藏在斗篷阴影下的“面孔”似乎转了过来。
一种更加浓重的绝望感笼罩下来,埃文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,呼吸困难。
科拉知道自己和埃文都还没有学会能有效抵挡摄魂怪的咒语。
她当机立断,一把抓住埃文的胳膊,力道很大:“走!立刻回城堡!快!低头,别回头看!”
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,强行将埃文从僵直中拉出来。
埃文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,跟着科拉,几乎踉跄着朝城堡的方向快步走去。他紧紧抱着自己的扫帚,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。
身后,那三个摄魂怪没有追来,只是悬浮在球场边缘的空中,破败的斗篷在渐亮的天光下缓缓飘动,如同不祥的界碑,将原本充满活力的魁地奇球场,变成了一个冰冷绝望的领域。
直到踏入城堡厚重的橡木大门,感受到门内相对温暖的空气和远处礼堂传来的早餐香味,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才稍微退却一些。
埃文腿一软,差点坐倒在地,脸色依然苍白如纸。
科拉松开抓着他的手,自己的手心也是一片冰凉,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。
她回头,从门缝里望向远处依稀可见的球场轮廓,眉头紧锁。
训练被迫中断了。
而且,如果这些摄魂怪长期在球场附近游荡……
“今天早上的事,不要声张,但需要告诉塞德里克。”科拉对还在喘气的埃文说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,尽管心里警铃大作。
“魁地奇训练……可能需要重新评估场地和安全问题。你先去礼堂缓缓,吃些暖和的东西。”
埃文用力点头,惊魂未定,看着科拉的眼神里除了后怕,又多了一丝复杂的依赖和信任——刚才那一刻,是科拉果断的反应和掩护,让他脱离了那种可怕的冰冷。
科拉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有再说什么,但眼神严肃。
开学第一天,摄魂怪就如此接近训练场地,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。
今年的魁地奇赛季,恐怕从一开始,就笼罩上了一层非同寻常的阴霾。
而她和埃文的特训,也注定不会一帆风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