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利·波特被小心翼翼地用漂浮咒托起，邓布利多教授亲自护送，麦格教授和庞弗雷夫人紧随其后，迅速离开了球场，朝着城堡医疗翼的方向而去。
格兰芬多的队员们像被抽走了主心骨，茫然又焦虑地跟在后面。
奥利弗·伍德没动。
他低垂着头，站在越来越大的水洼里，红色的魁地奇袍沾满了黑黄的泥浆，湿透地贴在身上，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。
“伍德。”
塞德里克深吸一口气，冰凉的空气夹杂着雨水撞进嘴中。他迈步，一次次从泥泞里拔出脚，艰难地走到这位失魂落魄的格兰芬多队长面前。
赫奇帕奇队员也跟过来，簇拥在塞德里克身后，科拉和布兰琪也包括在内。
奥利弗抬起头，雨水顺着他的棕发流下，划过他紧锁的眉心和紧抿的嘴角，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灼热的斗志，只有深沉的疲惫和未散的惊怒。
他看向塞德里克，努力挤出一个体面的微笑，尽管那笑容看着十分痛苦，“精彩的首秀，迪戈里队长。”
塞德里克摇摇头，眉眼中满是愤懑，“这场比赛不应该这样结束，波特被摄魂怪影响了，这不公平。我会申请重赛，时间可以选在下个周末。”
塞德里克的话让周围还没完全走远，停下来看热闹的几个格兰芬多队员都愣住了。
安吉丽娜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看了看塞德里克认真的表情，又闭上了。弗雷德和乔治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。
但赫奇帕奇队员们的表情只写着支持。
奥利弗·伍德的目光从飞贼移到塞德里克的脸上，停留了片刻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雨水不断从他下巴滴落。然后，他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“不。”奥利弗的声音低沉，虽然疲惫，甚至有些嘶哑，却无比坚定，“是你抓住了飞贼，迪戈里。在它被抓住之前，比赛是公平的。”
他看了一眼塞德里克手中的飞贼，又抬眼看向他，“你赢了，光明正大。摄魂怪……是在之后才来的。这是意外，但结果就是结果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离塞德里克更近了些，雨水打在两人之间。
“赫奇帕奇打了一场好比赛，尤其是在这种天气里。你们配得上这场胜利。”奥利弗的目光锐利起来，尽管难掩失落，“但这只是第一场，赛季还长。”
塞德里克只能点头。尽管他替奥利弗感到失落，却也没法改变他的想法。
“回城堡吧，迪戈里。”奥利弗失魂落魄地吐出最后一句，却迎着他们走进雨里。
塞德里克缓缓点了点头，将金色飞贼紧紧攥在手心，冰凉的金属硌着皮肤。
他转身，面对着自己的队员们。
“收拾东西，回城堡。”塞德里克的声音恢复了作为队长的沉稳，尽管带着疲惫，“回去换下湿衣服，好好休息。今天……大家都辛苦了。”
没有欢呼，没有庆祝。赫奇帕奇的队员们默默收拾起散落的装备，拖着沉重的步伐，跟在塞德里克身后，离开了这片一片狼藉、依旧风雨交加的球场。
科拉看着奥利弗僵立在雨中的背影，那鲜红的袍子此刻沉重地贴在身上，仿佛吸饱了所有挫败和担忧的重量。
她低声让布兰琪先走，便调转方向，踩着泥泞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个身影。
雨幕将两人与世界隔开。
奥利弗依旧站在那里，像球场中央一座固执的、被风雨侵蚀的塔楼。
直到他看见那双沾满泥点的魁地奇靴停在自己面前的水洼里。
他抬起眼帘，对上科拉的目光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抬手，用早已湿透的赫奇帕奇围巾一角，去擦他脸上的雨水和泥污。
围巾粗糙的纤维蹭过他的颧骨，奥利弗僵了一下，随即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塌陷下去一点。
他闭上眼睛，任由她擦拭。
“你知道，这不怪你。”科拉的声音被暴雨和雷鸣吞没，“他会没事的奥利弗，邓布利多教授和庞弗雷夫人在。”
奥利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，他依旧紧闭着眼稍稍垂下头，雨水顺着他紧抿的唇线流下。
闪电划过天际，照亮这对恋人的身影。
奥利弗靠在她肩头沉默了很久，雨水敲打在他们身上，袍子早已湿透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水汽。
科拉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动。
“他差点摔死，”奥利弗终于开口，声音压在科拉肩上，含糊不清却又字字清晰，“在我眼前……如果邓布利多没有及时接住他……”
“但邓布利多接住了。”科拉的手仍轻轻拍着他的背，“哈利会好的。”
“我什么都没看见，”奥利弗猛地抬起头，眼睛通红，“雨太大了，还有闪电……我眼里只有飞贼，还有两个找球手……我甚至没注意到天更黑了，直到听见那些声音，直到看见哈利往下掉——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声音破碎，“我是个糟糕的队长。”
“你是个专注于比赛的队长，”科拉纠正他，捧住他湿漉漉的脸，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，“没人能在那样的暴雨和闪电里还分心注意别的东西。连裁判都没提前吹哨，奥利弗。”
“可我本该感觉到什么不对劲……气温，或者那种……寒意。但我满脑子都是‘快一点，再快一点’，是对胜利的渴望让我瞎了，聋了！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科拉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在追求胜利的狂热中，他屏蔽了一切其他感知。
这对奥利弗·伍德而言，是另一种不可饶恕的失败——对周围环境的失察，对潜在危险的漠视。
“听着，”科拉的声音在雷雨声中异常清晰，“今天的天气，连天上的猫头鹰都会迷路。你视野里只有雨幕和偶尔闪过的电光。摄魂怪和乌云没有区别。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在他掉下来之后，我坐在扫帚上追过去，却还是停下了，就在他不远处，”奥利弗低声说。
他眼里的痛苦太过**，科拉感到心被揪紧了。
“也是正常的，”她轻声说，“你如果靠近了，也会像他那样掉下来。”
“格兰芬多不应该——”
“但你是人，奥利弗。你当然可以害怕。”
又是一道闪电划过，惨白的光映亮他脸上雨水的痕迹。雷声滚过，仿佛整个天空都在为这场意外而震怒。
沉默，又是沉默
他看着她，雨水不断从发梢滴落，划过他紧抿的嘴角。
“我们回城堡吧，”科拉放柔了声音，拇指轻轻擦过他的脸颊，“去看看哈利怎么样了。而且，你需要温暖和干燥，不然庞弗雷夫人就得治疗两个病人了。”
奥利弗摇了摇头，却又在下一刻疲惫地闭了闭眼。他最后的倔强在身体深处瓦解，留下空荡荡的疲惫。
“科拉。”奥利弗开口，“下一次你们学习守护神咒，能让我一起去吗？”科拉的动作顿住了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和脸颊流下，但她看向奥利弗的眼神异常专注。
她看到了他眼眸深处，那深不见底的自责与后怕之下，骤然燃起的一点近乎执拗的、寻求改变的火星。
这不是一时冲动，而是被今天这场近乎灾难的胜利、被队友在自己眼前坠落而无能为力的景象，彻底点燃的决心。
他不想再经历这种无力感。
他想要力量，一种能真正抵御那些黑暗生物、保护身边人的力量，哪怕那力量极难掌握。
科拉轻轻吸了一口气，冰冷的空气让她更加清醒。
“你知道那咒语有多难，奥利弗。”她的声音在雨声中依然清晰。
“我知道。”奥利弗的声音嘶哑，却斩钉截铁，“但看着哈利掉下去……那种感觉，比失败糟糕一千倍。”
他直视着科拉的眼睛，“我需要做点什么。我不能只是站在这里，祈祷它们下次不会出现，或者祈祷邓布利多教授永远来得及。我是队长，我应该……能做得更多。”
科拉在他眼中看到了熟悉的、属于奥利弗·伍德的倔强和责任感，只是这次，目标从魁地奇奖杯，转向了更沉重、也更迫切的东西。
“级长们的训练是经过申请的，有严格规定和监督。”科拉缓缓说道，理智在提醒她规章和风险，“我不能随便带人加入，尤其是非级长。这需要麦格教授的批准。”
奥利弗的嘴角抿得更紧，雨水不断从那线条上滴落。
“我会去申请。正式申请。以格兰芬多魁地奇队长的身份，鉴于今天发生的情况，请求参加守护神咒的防卫培训。”
科拉看着他被雨水冲刷得苍白的脸上那份不容置疑的决心，心中那点关于规章的顾虑渐渐被一种更深的理解和认同取代。
她了解他，知道他一旦下定决心，谁都拉不回来。
而且，他说得对。
科拉回握住他的手，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等雨停，或者明天，我和你一起去找麦格教授谈谈。但现在，”
她拉着他，试图让他动起来，“我们真的必须回城堡了。你需要换下这身湿透的衣服，喝点热的东西，然后——我们一起去医疗翼，看看哈利的情况。”
奥利弗这次没有抗拒。
他任由科拉拉着他，脚步有些迟缓地踩进泥泞里，朝着城堡的方向走去。
他们就这样穿过空旷的球场，暴雨依旧倾盆而下，但城堡的灯光在前方闪烁着温暖的黄色光晕。
奥利弗偶尔会抬头看一眼阴沉翻滚的天空，但大多数时间，目光都落在身前这个牢牢地牵着他的身影上。
他们一步一个脚印地踩进积水里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闪电划过天际，照亮这对恋人的身影。
周日清晨，霍格沃茨城堡笼罩在雨后特有的清冽与静谧之中。
昨日的狂风暴雨已然止息，铅灰色的云层散开，透下几缕苍白却明亮的阳光，将走廊石壁上的水渍照得发亮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石头、泥土和隐隐约约从厨房飘来的烤面包香气。
奥利弗·伍德站在麦格教授办公室门外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、边缘却仍有些潮湿的羊皮纸。
他眼圈下有淡淡的青黑，显然一夜未眠，但换上了干净整洁的长袍，棕发也梳理过，尽管神色依旧沉重，却没了昨日雨中那种濒临溃散的狼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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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门吱呀着打开，奥利弗深吸一口气，走了进去。
麦格教授的办公室依旧整洁而威严，壁炉里燃着的火焰驱散了清晨的寒意。
她正坐在书桌后批改作业，半月形眼镜架在鼻梁上。
听到脚步声，她抬起头，锐利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奥利弗身上。
“伍德先生。”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，但细听之下，似乎比平日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。
“我以为你会多休息一会儿。庞弗雷夫人说，波特先生已经苏醒，并无大碍，只是需要静养。”
奥利弗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，但随即又绷紧了。
“谢谢您告诉我，教授。”他上前一步，将手中的羊皮纸双手放在麦格教授光滑的桌面上。“这是我的申请。”
麦格教授没有立刻去看羊皮纸，而是仔细地打量着他。
“关于什么的申请，伍德先生？”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了然，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来意。
“关于请求参加守护神咒特别防卫培训的申请，教授。”奥利弗站得笔直，声音清晰，尽管能听出一丝沙哑。
“以格兰芬多魁地奇队长的身份。鉴于昨日比赛中发生的意外情况。”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“我认为，作为队长，我有责任提升自己应对类似威胁的能力，以期在未来更好地履行职责。”
麦格教授沉默了片刻，目光从奥利弗紧绷的脸上移开，落在那张申请上。
她拿起羊皮纸，展开，一行行看了下去。
办公室内很安静，只有壁炉火焰轻微的噼啪声和羽毛笔尖偶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
奥利弗屏住呼吸，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良久，麦格教授放下羊皮纸，重新看向他。
她的表情依旧严肃，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或许是赞许，或许是担忧，又或许两者皆有。
“守护神咒是一种极高阶、极需强大积极情感支撑的魔法，伍德先生。”她的声音平缓而有力，“它的学习过程并非易事，甚至可能……唤起不愉快的回忆。这并不像魁地奇训练，失败了可以重来。”
“我明白，教授。”奥利弗迎着她的目光，没有丝毫退缩，“正因为它困难，正因为它可能关乎……生死，我才更需要尝试。我不能……”他咬了咬牙，强迫自己说出后面的话，“我不能接受下次再有队员在我眼前遭遇危险时，我依旧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，或者因为恐惧而僵住。我需要做点什么，哪怕只是学会一点防御的可能。”
麦格教授又沉默了几秒。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，似乎在权衡。
“卢平教授因为一些特殊情况，目前无法主持此项培训。”她最终开口道，语气谨慎，“原本的培训计划可能需要调整或暂停。”
奥利弗的心沉了一下，但他没有移开目光。
“不过，”麦格教授话锋一转，语气变得更加公事公办，却也隐含着一丝应允，“你的申请理由充分，态度也符合一名格兰芬多队长应有的责任感。我会将你的申请与其他几位教授讨论。”
她看着奥利弗眼中瞬间亮起的光芒，补充道，语气加重：“但伍德先生，你必须清楚，这绝非儿戏。如果你在学习过程中表现出任何不适合的倾向，课程将立即终止。明白吗？”
“完全明白，教授！”奥利弗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，但更多的是郑重，“谢谢您，麦格教授！”
“先别急着道谢。”麦格教授摆了摆手，目光重新变得锐利，“照顾好你的队员，伍德，包括让你自己从昨日的打击中恢复过来，这是你当前的首要职责。至于培训的事，有消息我会通知你。现在，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情，我建议你去吃早饭，然后完成你今天的安排。”
“是，教授。”
他走出办公室，在略显空旷的走廊里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科拉。
她靠在一扇彩色玻璃窗下，晨光透过玻璃，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见他出来，科拉直起身，什么也没问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奥利弗走到她面前，点了点头：“麦格教授说会考虑。她还说……哈利没事了。”
科拉微微松了口气，嘴角弯起一个弧度：“那就好。去吃早饭？然后去医疗翼看看？虽然庞弗雷夫人可能不会让我们进去。”
“好。”奥利弗应下，与她并肩向礼堂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