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那声叫唤，林露弥下意识地回头。
林露弥站在演武场中央，粉色衣裙在风中微微扬起，夏日地阳光映得她肤色清透，美得不可方物。只是那双漂亮的眉眼里，多了几分不曾示人的锋芒。
目光相触的一瞬间，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一眼望过去，世界像突然暂停，声浪骤然退远。
广场上兵刃的锐响、弟子们低喝运气的声音，全都变得模糊而遥远，像隔着一层水雾，隔山跨海而来。
林露弥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，神情骤然收紧。下一刻，她猛地转身，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，径直朝自己的院子疾步而去。
那背影决绝得近乎冷漠。
慕珩一下子愣在原地，心口像被人重重敲了一下，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：不对劲。
不该是这样的。
自己回来了，林露弥不应该是这个表情才是。
他连忙追上前去，跟着林露弥进了院子。
林露弥已经走到房门前，手指搭上门扉，眼看就要合上。
就在那一刻，慕珩咬了咬牙，直接冲了进去。
门扉被他用手挡住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露弥，你这是怎么了？”他声音微乱，“怎么一副……不想看到我的样子？”
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失措，甚至带着几分近乎乞求的意味，落在她身上，怎么看都叫人心软。
林露弥却只是看了他一眼，冷笑了一声：“你已经成神了，以你的能力，就算被抓了，也是能逃脱的。可你这一去就是十年...”
“啊？”
慕珩愣住了。
他以为这满打满算，也才一天才对啊。
十年？
“怎么可能...我只离开了一天才对啊。”
“一天？”她声音微颤，却仍旧倔强，“你以为才一天？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像是在逼自己站稳，“你知道我在这里等了你多久吗？天界三番五次派人下来，要我即刻回去。只要我点头，神籍立刻就能入册。可我没有走。”
她盯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我等你。等到现在。”
“整整十年。”
“因为你，我至今还没记入神籍。”
慕珩站在那里，只觉喉咙发紧，连呼吸都变得迟钝起来。
难以置信、震惊、愧疚，还有一丝后知后觉的恐慌，一齐涌了上来。
十年。
这情形，竟与她当初的遭遇如出一辙。
她曾去过异世，彼处一日，这里却已改换一年光景。
难不成……这一次，轮到他了？
慕珩心口猛地一沉，毕竟他确实不知道阎展把他抓去哪了。
可他依旧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。
就在这时，房门“吱呀”一声，被人从外推开。
一道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那是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小女孩，发髻简单，额前碎发柔软，眉眼尚显稚嫩，却已经能看出几分清秀的轮廓。她站在门口，先是怯生生地看了屋内一眼，目光落在慕珩身上时，明显停顿了一瞬。
随后，她很快移开视线，小跑几步，伸手抱住了林露弥的腿，仰着小脸，声音软软的，带着尚未褪去的奶音：
“娘亲，念念饿了。”
那一声“娘亲”，清晰、自然，没有半分犹豫。
慕珩只觉得脑中“嗡”的一声，像是被人迎面敲了一记闷钟，思绪瞬间一片空白。
娘……亲？
他的视线缓慢而僵硬地，落在那只紧紧抱着林露弥的小手上，又一点点移到那张尚显稚嫩的小脸上。
不可能。
绝不可能。
他几乎是凭着本能，硬生生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：“这孩子……是领养的吧？”
只听林露弥淡淡应道：“我生的。”
短短三个字。
却如一道惊雷，毫不留情地劈落下来。
慕珩彻底失声。
屋内一时间安静得可怕。
半晌，他才发问：“和谁的孩子？”
林露弥又冷着脸，应道：“你的。”
“……我的？”慕珩下意识歪了下头，像是没听清，“我的孩子？”
“怎么，不想认了？还是在外面有了新欢？”
慕珩倒吸了一口凉气，记忆在这一刻疯狂翻涌：“什么时候的事？难不成是在凡虚之境时，迷宫里的那一次？”
林露弥没有说话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随后，她转过身去，肩背绷得笔直，却依旧能看出那点的颤抖。
小女孩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，用力扯了扯林露弥的衣角，忽然抬手指向慕珩，语气稚嫩却直白：
“娘亲。你每天晚上偷偷哭，就是因为这个人吗？”
她说这话时，小脸绷得紧紧的，眼眶一点点泛红，像是在替谁生气，又像是在替谁委屈。
然后，她转头看向慕珩：“你就是我爹爹吗？”
巨大的冲击让慕珩再也站不住了。
“咚”的一声，他重重跪在地上。
虽然这一切很荒唐，可自己把母女二人扔在此处十年之久，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实。
“对不起...”
林露弥背对着他，肩膀抖得愈发厉害，压抑的呼吸声在屋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犯了错该跪着，可林露弥在哭，自己必须安慰对方才行。
就在慕珩脑子一片空白、不知该进还是该退之际，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“……？”
范礼提着衣摆走进院子，一眼就看见敞开的房门，又瞧见屋内跪着的慕珩，整个人当场愣住。
他站在原地消化了好一会儿，才迟疑着往前挪了两步，探头问了一句：“……这是，唱哪一出呢？”
话音刚落，他的目光又落在那小女孩身上，眉头一皱，语气立刻换了个方向：“赵念？我不是让你去取功法吗？找你找了半天。”
“赵念？”
这名字一出来，慕珩又迷糊了，下意识抬头看向那小女孩，满脸茫然：“不是……我的女儿吗？怎么又姓赵？”
范礼当即“啧”了一声，毫不客气：“你发什么癫？就算你刚成了神，也不可能凭空变出个十岁的女儿啊！？”
“可是——”
慕珩话还没说完。
下一瞬，屋内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。
林露弥终于转过身来，笑得整个人都弯了腰，眼角甚至笑得溢出泪光。
而小女孩这边也跟着笑，小脸皱成一团，抱着肚子咯咯直乐。
慕珩顿了顿，蹙眉道：“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