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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仙娘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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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2章 裴九霄他只是太在意你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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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九霄屋里的低气压,隔老远都能闻到。

苏芷站在门口,听见里面压抑的咳嗽和什么东西被烦躁地拨弄的声响。

她定了定神,推门进去。

“裴九霄,该换药了。”

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,手里端着干净的布条和药膏。

裴九霄背对着她坐在床沿,盯着墙角一片剥落的泥皮,没回头,只从鼻子里“嗯”了一声,闷得像块石头。

苏芷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,开始解他肩头包扎的旧布。

伤口愈合得不算好,边缘还有些红肿,是她上次强行用生机之力稳住他性命时,力量冲击留下的痕迹。

她动作放得很轻,指尖凝聚起一丝温润的生机,准备边清理边缓缓滋养。

“不用。”

裴九霄忽然生硬地开口,肩膀往后缩了一下,避开了她的手指。

苏芷的手停在半空,有些错愕。

“伤口还有些发炎,用生机之力温养一下,好得快些。”

“我说不用!”

裴九霄猛地扭过头,眼睛有点红,不知是咳嗽咳的还是别的什么,

“死不了就行!你这力量金贵,留着给该用的人去!”

这话没头没脑,带着刺。苏芷皱了皱眉。

“裴九霄,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
“什么意思你心里不清楚?”

裴九霄“嚯”地站起来,动作太猛牵动伤口,疼得他脸一白,却硬撑着,胸膛起伏地瞪着她。

“萧景琰一醒,你就搁那儿守着,喂水擦脸,细致得跟什么似的!他抓你手你怎么不躲?啊?到我这儿了,就是公事公办地换药,一点多余的温度都没有!苏芷,你是不是觉得我裴九霄皮糙肉厚,挨刀挨枪是应该的,用不着你费心?!”

他一口气吼出来,声音又急又冲,震得屋里嗡嗡响。

吼完了,喘着粗气,眼睛死死盯着苏芷,像是要从她脸上盯出个答案来。

苏芷被他吼得愣住了。

她看着裴九霄涨红的脸,额角暴起的青筋,还有眼底那份混杂着伤痛、委屈和一股她不太明白的愤怒?

她张了张嘴,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

她守在萧景琰床边,是因为萧景琰刚醒,伤势古怪,心神受创,又是被玄冥囚禁折磨了那么久,情况确实更复杂危险,需要时时观察。

至于抓着手,萧景琰当时虚弱得厉害,下意识想抓住点什么,她只是没立刻挣开,免得刺激到他。

这有什么问题吗?

至于裴九霄的伤,她每日都仔细检查,换药,调方,只是他性子躁,总是嚷嚷着没事,让她别管,她才尽量动作快点,免得他又不耐烦。

怎么就成了没有温度?

“我……”

苏芷有些艰难地组织语言。

“萧景琰他刚醒,情况特殊,需要多留意。你的伤我每天都在看,药也是按你恢复情况调的,哪里不用心了?”

“你!”

裴九霄被她这四平八稳、就事论事的回答噎得够呛,一股邪火直冲脑门,却又找不到更具体的话来反驳。

是啊,她是在治他的伤,没偷懒,没敷衍。

可他要的不是这个!

他要的是她能像对萧景琰那样,带着点不一样的紧张和关切,而不是现在这副“大夫对病人”的平静模样!

这憋闷和说不清的委屈让他更暴躁。

“行!你苏大夫医者仁心,对谁都一样!是我裴九霄小心眼,不识好歹!”

他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回床上,扯到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,却硬挺着不吭声,梗着脖子看向别处。

苏芷被他这忽冷忽热、阴阳怪气的态度弄得更加糊涂,也有些不悦。

她放下手里的东西,声音也淡了下来。

“裴九霄,你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,可以直接说。这样说话,我听不懂。”

“听不懂?你当然听不懂!”

裴九霄冷笑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
“你心里除了你的病人,你的责任,你的天下苍生,还能装得下什么?别人的心思,别人的感受,你几时仔细看过,想过?”

这话就有些重了。

苏芷脸色微沉。

“裴九霄,你讲点道理。这一路走来,大家的心思和感受,我何时不顾及了?冷月、欧阳雪、云逸,甚至墨言大哥,他们的状况,我哪次没放在心上?”

“那墨言呢?!”

裴九霄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,猛地转回头,眼神锐利得吓人。

“你对他,跟对我们一样吗?”

苏芷心头莫名一跳,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。

墨言?她对他……

她想起墨言总是沉默地站在阴影里,想起他每次挡在她身前的背影,想起他体内那片沉重的黑暗之海,想起他偶尔看向她时,那双深不见底、却又仿佛压抑着千言万语的眼睛。

她对墨言,好像确实不太一样。

但那不一样是什么?是愧疚?是依赖?是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同病相怜的默契?

她自己也说不清。

这片刻的愣神和迟疑,落在裴九霄眼里,无异于默认。

他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,只剩下自嘲和一种深重的疲惫。

“看,被我说中了吧。”

他声音低下去,带着沙哑的涩意。

“苏芷,你眼睛看着我们,心呢?你的心早就偏到不知哪里去了!只是你自己不知道,或者装着不知道!”

“我没有!”

苏芷下意识反驳,心里却有些慌。

偏?她偏什么了?

她对每个人都尽力了,不是吗?

“你没有?”

裴九霄逼近一步,他身上还带着伤药和血腥的味道,眼神却锐利得像刀。

“那你告诉我,如果今天躺在那儿的是墨言,你会不会也像对萧景琰那样守着他?如果他抓着你手,你会不会立刻甩开?”

苏芷被他问住了。

如果是墨言?

她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,心脏莫名地收紧了一下。

她不知道。

可能会更紧张,因为墨言的情况更危险复杂。

至于甩开手,以墨言的性子,大概根本不会那样做。

可如果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立刻给出一个斩钉截铁的答案。

她的沉默,让裴九霄彻底心灰意冷。

他后退两步,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,颓然坐倒在床沿,挥了挥手,声音充满了倦意。

“行了,你出去吧。药放那儿,我自己会弄。你苏大夫贵人事忙,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。”

苏芷看着他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,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,又堵又涩。

她想解释,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,想说他误会了。

可话到嘴边,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从哪里解释起。

裴九霄指责的那些,有些她无法否认,有些她自己也搞不明白。

最终,她只是默默地将药瓶和布条放在旁边的小几上,低声说了一句。

“药记得换,别沾水。”

然后,转身,离开了屋子,轻轻带上了门。

门内,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、沉重的吐息,还有拳头砸在床板上的闷响。

苏芷站在门外,背靠着冰冷的石墙,抬头望着走廊上方狭小的窗口透进来的一点天光。

心里那股滞涩的感觉挥之不去。

裴九霄的话,像一根根细小的刺,扎在她原本就纷乱不堪的思绪里。

她偏心了?对墨言不一样?

她自己真的没意识到吗?

她努力回想和每个人相处的细节,越想越乱。

她对冷月是战友的信任和尊重,对欧阳雪是姐姐般的照顾,对云逸是同伴的协作,对裴九霄是兄长般的依赖和可以互相托付生死的仗义。

对萧景琰,是旧日情谊和责任。

对墨言好像所有这些都有,又好像都不完全是。

那是一种更深层、更难以定义的联系,混杂着生死与共的厚重,和一种莫名的、让她下意识想去靠近又有些畏惧的牵引。

这复杂的感觉让她头疼。

感情的事,对她而言,似乎比最复杂的医理还要难解。

她习惯于面对明确的伤病和危机,习惯于用针用药去解决。

可人心,尤其是自己的心,却像一团迷雾,看不真切。

她甩了甩头,暂时将这些恼人的思绪压下。

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。

三日后去帝都,玄冥重伤被救走,帝都情况不明,前路艰险。

这些,才是她该集中精力去面对的。

至于裴九霄等他气消了再说吧。

或许,他只是受伤了心情不好。

她这样想着,勉强说服了自己,抬步朝堡墙走去,想吹吹风,理一理接下来的计划。

刚走到堡墙下,却看见墨言正从另一头走过来,似乎也是要上堡墙。

两人在台阶下相遇。

墨言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略显疲惫的神色上停留了一瞬,又瞥了一眼裴九霄屋子的方向。

“吵架了?”

他问,声音平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苏芷愣了一下,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。

她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,含糊道。

“没什么,裴九霄他伤口疼,脾气躁了点。”

墨言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追问,只是道。

“上去?”

“嗯。”

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堡墙。

暮色渐浓,风很大,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。

苏芷走到垛口边,望着远方,心里那股烦闷被冷风一吹,似乎散了些,却又空落落的。

墨言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没有靠近,也没有说话,只是沉默地陪着她站着。

过了许久,就在苏芷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时,他忽然开口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,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。

“裴九霄他只是太在意你。”

苏芷身体微微一僵,没有回头。

她知道墨言是什么意思。

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又一阵更猛烈的风吹过,带着远方荒野的气息。

墨言望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,眸色深沉。

他没再说别的,只是将目光投向更北方,那片被沉沉暮霭笼罩的、通往帝都的昏暗天际线。

风里,隐约带来了某种不安的悸动,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在那黑暗的尽头,缓缓苏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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