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江城,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出迷离的光晕。红姐站在私人会所的顶层落地窗前,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,烟雾与玻璃上的雨痕交织。这座城市表面上由她的商会维系着脆弱的平衡,但地下世界涌动的暗流,却比窗外的江面更加汹涌莫测。
红姐的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,思绪回到了三天前。得力助手兼私人司机阿杰,在前往“老码头改造区”处理一桩边界纠纷后,便如人间蒸发般失联。最后传来的定位信号,就消失在那个鱼龙混杂、各方势力都在争夺的废弃码头区。最大的怀疑对象,是最近动作频频、试图吞并码头区的竞争对手——“昌茂集团”的少东家陈昌茂。
就在刚才,她的加密手机震动,一个匿名信封被塞进了会所的门缝。里面是一张模糊的照片:阿杰被蒙住双眼,背景似乎是某个废弃的工业仓库。随照片附有一张冰冷的打印字条:“旧账该清了。一个人来,你知道是哪里。”
“旧账”两个字,像两根生锈的钢针,刺穿了红姐这些年用威严和理智筑起的心防。她当然知道指的是什么——三年前,为了保住商会不被当时的对头吞并,在一次残酷的抉择中,她被迫牺牲了一位名叫“老刀”的兄弟。而阿杰,正是老刀在这世上唯一的表弟。阿杰当时还是个愣头青,怀着对表哥的思念和对“江湖”的天真幻想投奔而来。红姐将他留在身边,既是用人,也是赎罪。
“红姐,这明显是陷阱!码头区现在太乱了,让我们先去探路。”贴身保镖队长刚子急切地劝阻,拳头攥得咯咯响。周围几名核心手下也纷纷附和,他们大多是跟了红姐多年的老人,深知那里的凶险。
红姐转过身,精致的妆容掩不住眼底的疲惫与决绝。她扫过一张张关切的脸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:“刚子,带兄弟们守住家。这笔债,是我的。我一个人去。”
“红姐!”刚子还想再争。
“这是命令。”红姐的语气不容置疑。她走到办公桌前,打开一个暗格,取出一把保养良好的老式手枪,利落地检查、上膛,插入后腰。然后,她脱下昂贵的外套,换上了一件不起眼的黑色风衣。“如果我天亮前没回来,也没消息,按第二套预案办。商会,不能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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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夜的码头区,像一个被遗忘的巨兽骸骨。生锈的龙门吊在风中发出呜咽,破败的仓库如同怪兽张开的巨口。红姐将车停在废弃的第三号仓外,熄了火。车灯熄灭的瞬间,黑暗和雨声将她彻底吞没。她推开车门,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,手中的强光手电划破黑暗,光束中尘埃与雨滴共舞。
仓库里弥漫着铁锈、机油和潮湿霉菌的混合气味。空旷的场地中央,堆着一些废弃的集装箱。她的脚步声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,格外清晰。
“我来了。”红姐的声音不大,却在仓库里激起回音。
阴影中,缓缓走出一个人。不是预想中嚣张的陈昌茂,而是一个让红姐瞳孔骤缩的身影——温伯。商会里德高望重、已半隐退多年的元老,也是当年为数不多知道“老刀事件”全部内情的人之一。他穿着一身得体的唐装,手里把玩着两颗文玩核桃,脸上带着惯有的、让人看不透的温和笑容。
“红姐,到底是重情义,真的一个人来了。”温伯的声音依旧醇厚,却透着刺骨的凉意。
“温伯?”红姐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“是你?阿杰在哪里?”
“阿杰那孩子,好得很。我请他去做客了。”温伯停下手中的核桃,叹了口气,“小红啊,你让我很失望。商会交到你手里时是什么光景?兄弟们大碗喝酒,大秤分金,何等快意!看看现在,你开口闭口是转型、是规矩,跟那些白道上的人称兄道弟,却把自家兄弟的手脚捆得死死的。码头这么好的生意,你说不让碰就不让碰了?断了多少人的财路!”
红姐看着眼前这位曾被她视为长辈的老人,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。她挺直脊背,迎着温伯的目光:“温伯,时代变了。过去那条路,走不通了,只会把大家都带进死胡同。商会要活下去,活得久,就必须洗干净。我不是在断兄弟们的财路,我是在给大家找一条能走一辈子的生路。”
“生路?哈哈哈!”温伯的笑声在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,“你的生路,就是让兄弟们喝西北风?你的生路,就是把自己洗白了,好把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扫地出门?小红,你太天真了。你以为搭上几个官面上的人,就高枕无忧了?这江城的底下,从来不是靠讲规矩说了算的!”
“所以,你就联合昌茂集团的陈昌茂,绑架阿杰,引我出来?”红姐的语气冷了下来,“你想怎样?用我换阿杰,还是用商会的码头业务,换你们的荣华富贵?”
温伯脸上笑容一收,露出一丝狰狞:“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。把商会码头区的所有合同、账本、还有你跟上面那些人的关系网,全都交出来。然后,你体面地‘退休’。看在多年情分上,我保阿杰平安,也给你留一份够下半辈子花的安家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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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姐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权衡。雨点敲打铁皮屋顶的声音密集如鼓点。忽然,她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释然和一丝淡淡的嘲讽。
“温伯,您老了。”她缓缓从风衣内袋里,掏出一支细长的录音笔,按下了播放键。里面清晰地传出了温伯与一个年轻声意(显然是陈昌茂)密谋如何瓜分码头利益、如何陷害红姐的对话,甚至包括他们策划另一起事故以彻底扳倒红姐的具体细节。
温伯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手中的文玩核桃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“你…你早就知道了?”温伯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从阿杰失踪,指向码头区开始,我就知道不是陈昌茂那种蠢货能想出来的局。太刻意了。”红姐关掉录音,眼神锐利如刀,“我只是没想到,会是您。这份录音,还有您这几年暗中转移资产、出卖商会利益的证据,我已经备份了好几份。一份在刚子那里,一份在我的律师那里,还有一份……在您想巴结的某位‘白道’朋友手里。我要是今晚出不去,明天太阳升起前,这些东西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。”
“你……!”温伯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红姐,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他猛地一挥手,几个黑影从集装箱后闪出,手中赫然握着枪,枪口对准了红姐。
红姐面无惧色,甚至向前踏了一步:“温伯,别忘了。这码头,最初是我父亲和您,还有几位叔伯一起打下来的。我父亲临走前,把商会交给我,也把您托付给我,让我给您养老。这份情,我记着。今天,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。您放了阿杰,交出和陈昌茂的协议,然后离开江城,去南方找个安静地方颐养天年。商会每个月该给您的那份,一分不会少。这是我最后的条件。”
温伯脸上肌肉抽搐,陷入剧烈的挣扎。他身边的枪手等待着命令。
就在这时,仓库侧面一处隐蔽的小门被“砰”地撞开。本应被囚禁的阿杰,带着另外四五个人冲了进来,迅速制伏了温伯身边两个猝不及防的枪手。阿杰脸上有淤青,但眼神明亮,手里紧紧握着一根铁棍。
“红姐!”阿杰喊了一声,随即复杂地看向温伯,“温伯……您的人看到红姐真一个人来,大部分都溜了。看管我的那两个,被我撂倒了。”
局面瞬间逆转。
温伯像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踉跄了一下,扶住了旁边的集装箱。他看着阿杰,又看看红姐,最终,那点残存的枭雄气概也消散了,只剩下一片灰败的暮气。他明白了,从始至终,他都小看了这个他眼中“只是比较能打的丫头”。她不仅有她父亲的狠劲,更有她父亲所缺乏的缜密、耐心和对时势的清醒。她不是来赌博的,她是来收网的,却依然在网开一面。
“……好,好……长江后浪推前浪。”温伯惨笑一声,颓然道,“我老了,糊涂了。就按你说的办吧。”
红姐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,再睁开时,眼中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。“刚子,带人进来,送温伯去收拾东西。阿杰,码头区今晚必须彻底清洗一遍,凡跟昌茂集团有勾结的,一律清除。明天太阳升起时,我要这里只有一个声音。”
“是,红姐!”阿杰大声应道,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敬佩与忠诚。
红姐独自走出仓库,雨不知何时小了。东方天际,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灰白。她坐回车里,没有立刻发动,只是静静地看着车窗上蜿蜒流下的水痕。除掉了内患,震慑了外敌,商会即将迎来真正的统一和转型。但她心里没有太多喜悦,只有深深的疲惫,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怅惘。
江湖路远,道义和生存的钢索,她还得继续走下去。只是这一次,她身边或许少了一个需要提防的“长辈”,多了一个真正可以托付背后的兄弟。车子缓缓驶离破败的码头,向着城市渐次亮起的灯火开去,将黑暗和雨夜甩在身后。新的秩序,随着这个漫长的夜晚,即将降临江城。而“红姐”这个名字,注定将以新的分量,在这座城市的脉络里,刻得更深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