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,红城大学历史文献研究所的会议室里,一场特殊的会议正在举行。这不是通常的学术研讨会,而是一次“新梦研究网络”的年度工作坊。长条会议桌旁坐着来自不同领域的二十多位成员:学者、教师、档案工作者、社区组织者、艺术家,甚至还有两位高中生——他们是红城一中那堂历史课的学生代表,因为表现出色而被邀请参加。
林青崖坐在长桌的一端,面前摊开着议程表。窗外是五月的绿意盎然,梧桐树叶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,偶尔有鸟鸣从敞开的窗户传入。
“欢迎各位,”她环视着会议桌旁的面孔,“今天我们的主题是:回顾与展望。过去一年,‘新梦研究网络’从一个想法发展成了一个拥有三百多名成员、覆盖全球十三个城市的协作平台。今天,我们不仅总结成果,更要规划未来。”
苏文心首先报告了技术平台的进展:“我们的数据库目前收录了超过五千份数字化文档,包括档案、照片、信件、口述历史记录。更重要的是,这些材料不是静态的,而是通过‘记忆地图’和‘知识图谱’相互连接,形成了一个动态的历史网络。”
她在大屏幕上展示了最新版的“新梦全球记忆地图”。地图上,光点如繁星闪烁,连线如神经网络交织。点击任何一个节点——比如“红城1923”——就会出现与之相关的所有人物、事件、文献,甚至包括近期添加的学生研究项目。
“这个平台的价值在于开放性,”苏文心强调,“任何人都可以贡献材料、添加注释、提出解读。历史不再是专家垄断的领域,而成为公众参与的公共空间。”
接下来是顾雨薇的报告。她刚从北京回来,带回了国家档案馆的合作意向书:“档案馆同意将部分新梦相关档案数字化,并与我们的平台对接。更重要的是,他们提出了一个合作研究项目:以新梦学会为案例,探索‘复杂历史’的呈现与教育方法。”
“复杂历史”是顾雨薇提出的概念,指的是那些无法简单归类、包含矛盾与模糊地带的历史叙事。新梦学会的历程——既有理想主义的追求,也有现实主义的妥协;既有集体的努力,也有个人的选择;既有光明的时刻,也有阴影的部分——正是“复杂历史”的典型。
“档案馆的专家说,”顾雨薇继续,“新梦学会的历史研究,提供了一种处理敏感历史的新思路:不是回避或简化,而是直面复杂性,通过多元视角的呈现,让读者自己思考和判断。”
Sophie接着分享了海外工作的进展。她回国后并没有停止国际联系,反而成为网络在北美的枢纽:“梅怀素在伯克利的手稿已经全部数字化,我们正在组织翻译。另外,通过她在台湾的侄孙,我们联系上了几位1949年后移居海外的原新梦学会成员后代,他们提供了宝贵的家族记忆。”
她展示了几张新收到的老照片:一张是1960年代梅怀素在伯克利校园与几位中国留学生的合影;一张是1978年顾明轩在台湾的儿子参加学术会议的照片;还有一张是1990年代,几位新梦后代在香港的一次聚会...
“最让我感动的是,”Sophie声音有些哽咽,“这些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后代,原本互不相识,但因为我们的网络,他们重新建立了联系。上个月,我们在线上组织了一次‘新梦后代座谈会’,有来自五个国家的十二位参与者。他们分享家族记忆,交流对祖辈的理解,甚至计划明年在红城举行一次线下聚会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轻轻的掌声。这不只是学术研究的成果,更是人文情感的连接。
接下来轮到几位中学教师分享。陈老师,红城一中的历史教研组长,展示了学生们的研究项目成果:一个小型网站,收录了三十多位学生对当地老人的口述历史采访;一本自制杂志,专题讨论“新梦精神与当代青年”;甚至还有一个短视频系列,模拟新梦成员在不同历史节点的选择情境...
“这些项目最大的价值,”陈老师说,“是让学生从历史的被动接受者,变为历史的主动探索者。他们学会了提问、寻找、分析、判断——这些能力,比记住多少历史事实更重要。”
两位高中生代表有些紧张,但发言时却条理清晰。男生叫李锐,他分享了自己采访祖父的经历:“我爷爷是退休工人,从来没觉得自己和历史有什么关系。但当我问他关于1970年代的记忆时,他讲了很多我从没听过的故事——不是大历史,而是普通人的生活。我才明白,历史不仅是书本上的,也是我们家庭中的。”
女生叫周雨晴,她展示了小组制作的“新梦女性成员专题研究”:“我们研究了白梅、周文澜(顾明轩妻子)等几位女性,发现她们的故事在传统历史叙述中往往被边缘化。通过我们的研究,她们的声音被重新听到。这让我们思考:今天还有哪些声音被忽视?我们应该如何让更多人被看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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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青崖静静地听着,心中充满感动。这正是她希望看到的——历史研究不仅是专业领域,更是公民素养;不仅关乎过去,更连接当下。
下午的会议转向未来规划。成员们分组讨论,提出了多个新项目建议:
一个小组提议建立“新梦数字人文实验室”,利用人工智能技术分析历史文本,发现潜在联系和模式;
另一个小组计划启动“社区历史工作坊”,在红城的几个老社区,邀请居民分享与新梦历史相关的个人记忆;
艺术小组提出了“新梦艺术创作计划”,邀请画家、音乐家、剧作家以新梦历史为灵感进行创作,计划在明年举办专题展览和演出;
教育小组设计了完整的“复杂历史”教学资源包,准备推广到更多学校;
国际小组规划了“新梦全球巡回展览”,计划在巴黎、香港、伯克利、多伦多等地展出...
每个提案都充满创意,每个计划都切实可行。林青崖看着白板上越来越多的点子,感受到一种蓬勃的生机——这不再是她个人的研究项目,而是一个真正的集体事业。
傍晚,会议进入最后环节:圆桌讨论。所有人围坐在一起,没有主讲,没有听众,每个人都可以自由发言。
一位退休档案工作者首先开言:“我做了一辈子档案工作,见证了太多历史被简化、被遗忘。这个网络让我看到了希望——历史可以以完整、复杂、立体的方式被保存和传递。”
一位社区组织者说:“我在社区工作中发现,很多老人有丰富的人生经历和历史记忆,但缺乏讲述的机会和倾听的耳朵。新梦项目提供了一个模式:通过口述历史,连接个人记忆与公共历史。”
年轻的艺术家分享了自己的创作构想:“我想创作一系列肖像,不是传统的历史人物画,而是捕捉新梦成员在关键选择时刻的内心状态——不是英雄化的,而是人性化的,有犹豫,有挣扎,有不确定。”
来自香港的陈老师提出了跨地域合作的想法:“香港有很多1949年前后南来的知识分子后代,他们的家族记忆与大陆历史紧密相连。我们可以建立一个粤港澳大湾区历史记忆网络,连接这些分散的记忆。”
讨论越来越深入,话题从具体项目扩展到更根本的问题:历史研究的意义何在?公共历史的边界在哪里?记忆与遗忘的关系是什么?我们这一代人要为后代留下什么样的历史?
夕阳西下,会议室被染成温暖的金色。林青崖看着圆桌旁这些投入的面孔,这些来自不同背景、不同年龄、不同专业,却因为共同关注而聚集在一起的人们,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圆满感。
“各位,”她在讨论间隙开口,“今天我们坐在这里,就像一百年前新梦学会的成员们围坐讨论一样。时代不同,问题不同,但精神相通:对知识的追求,对真理的探索,对更好社会的向往。”
她停顿片刻,继续说:“新梦学会的故事告诉我们,历史不是直线前进的,而是螺旋上升的;不是简单明了的,而是复杂多面的。我们的工作,就是拥抱这种复杂性,在这种复杂性中寻找意义,传递价值。”
“一年前,我还在独自研究曾祖父的往事。今天,我们有了这个网络,有了这么多同行者。这让我相信,历史的事业永远不会孤独,只要有人在乎,有人投入,记忆就不会消失,精神就会延续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,每个人都沉浸在这段话的意境中。窗外,暮色渐浓,红城的灯光次第亮起。
最后,苏文心提议:“我们每年五月举行一次这样的工作坊,不仅规划工作,也分享思考,建立连接。让这个圆桌成为我们网络的象征——没有中心,只有连接;没有等级,只有对话;没有终结,只有持续。”
提议获得一致通过。会议在暮色中结束,但讨论并未停止——成员们三三两两地继续交谈,交换联系方式,规划合作细节...
林青崖最后离开会议室。走在暮春的校园里,晚风温暖,带着花草的香气。她想起一年前,自己独自在废园发现残碑的那个清晨;想起几个月来,每一次发现带来的震撼;想起今天圆桌旁那些投入的面孔...
历史的圆圈正在闭合,但新的圆圈已经开始。新梦学会的故事,从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历史片段,变成了一个连接全球的记忆网络,一个影响教育的实践项目,一个激发思考的公共话题。
而这只是开始。
手机震动,是父亲发来的信息:“爷爷说,明天全家人一起吃晚饭,Sophie也在。他想听听今天会议的情况。”
林青崖微笑回复:“好。我有很多要分享的。”
是的,有很多要分享的:给家人,给同事,给学生,给所有关心历史、珍视记忆的人。
新梦的故事还在继续,在这个圆桌上,在这个网络中,在这座城市里,在每一个被这段历史触动的心灵中。而讲述者和倾听者,研究者和参与者,过去和现在,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,交织在一起,共同编织着历史的未来。
圆桌之上,没有终点,只有连接。而连接,就是一切的开端,也是一切的延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