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抓住她!”他对着身边的手下厉声喝道,笛声再次响起,这一次,不再是试探,而是带着凌厉的杀意,穿透混乱的声浪,直刺高堂岫美!
高堂岫美早有准备!她立刻从篮子里掏出两小团早已准备好的、浸了解药膏的棉花,迅速塞进耳朵!虽然不能完全隔绝那诡异的笛声,但极大地削弱了其直接影响!
同时,她手中不停,将剩下的所有烟雾弹、迷药弹不要钱般地向着戏台方向和冲过来的打手扔去!
嘭!嘭!嘭!
彩色的、黑色的烟雾接连爆开!整个广场彻底被烟雾和混乱笼罩!呛人的气味、惊恐的尖叫、以及那如同跗骨之蛆般钻入脑髓的笛声交织在一起,仿佛人间地狱!
“拒毒会”的人趁机大声呼喊,引导着人群向相对安全的出口疏散,同时与那些试图镇压混乱的非攻院打手和官府暗探发生了冲突!
高堂岫美在烟雾的掩护下,如同鬼魅般移动。她的目标明确——戏台!她要阻止“酉九”!
匕首划过,一个拦路的打手捂着喉咙倒下!飞镖射出,另一个打手惨叫着跌入混乱的人群!
她离戏台越来越近!已经能清晰看到“酉九”那双透过面具、充满了暴怒和杀意的眼睛!
笛声陡然变得更加高亢尖锐!仿佛无数根钢针扎入大脑!即使有棉花阻隔,高堂岫美也感到一阵阵恶心眩晕,动作不由得一滞!
就在这瞬间!两侧又有更多的打手扑了上来!刀光剑影,将她所有的退路封死!
而“酉九”的笛声,已然锁定了她,如同无形的枷锁,让她举步维艰!
眼看就要陷入绝境!
突然!
轰!!!
一声远超之前所有爆炸的、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天后宫侧后方传来!甚至盖过了笛声和混乱!大地都仿佛震动了一下!
一股粗黑的烟柱腾空而起!那是……码头方向?!
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、恐怖的爆炸惊呆了!连“酉九”的笛声都出现了瞬间的中断!
高堂岫美也愣住了。这不是她的计划! “拒毒会”更不可能有这种威力的大规模爆炸物!
是谁?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!
一道灰色的身影,如同闪电般从旁边一座燃烧的摊位后窜出!他的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!手中一道银光闪过,精准地劈向“酉九”手中的玉笛!
当啷!
一声脆响!那坚硬的玉笛,竟然被那银光生生劈出一道裂缝!
“酉九”闷哼一声,笛声戛然而止!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出现裂纹的玉笛,又惊又怒地看向来袭者!
灰衣人!又是他!
他没有任何停留,一击得手,立刻反身杀向围攻岫美的打手!他的身手矫捷得不可思议,招式狠辣简洁,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一人倒下!他仿佛一台为杀戮而生的机器!
“走!”灰衣人挡在高堂岫美身前,声音嘶哑低沉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!
高堂岫美瞬间回过神来!这是唯一的机会!
她不再犹豫,深深看了那灰衣人宽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一眼,转身就向与爆炸相反的方向、人群稀疏的侧门冲去!
“拦住他们!” “酉九”发出愤怒的咆哮,试图重新吹响破损的玉笛,声音却变得嘶哑难听,威力大减!
更多的打手从四面八方涌来!灰衣人如同磐石般挡在那里,为他们断后!
高堂岫美冲出侧门,外面是一条稍微宽敞些的街道,但同样混乱。她听到身后传来灰衣人激烈的打斗声和怒吼声,以及“酉九”气急败坏的指令声。
她的心揪紧了,但她不能回头。她必须活下去,才能对得起这用生命换来的机会。
她钻进一条小巷,拼命奔跑。身后,天后宫方向的混乱和那恐怖的笛声(虽然减弱)仍在继续,而码头方向的黑色烟柱依旧滚滚冲天。
那声爆炸……到底是怎么回事?是意外?还是……另有其人插手?
灰衣人又一次救了她……他到底是谁?这一次,他还能像以前一样脱身吗?
无数的疑问在她脑中盘旋。
但她知道,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。 “酉九”吃了大亏,“梵音”测试被破坏,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。全城的搜捕很快就会到来,而且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疯狂和酷烈。
她必须立刻消失。
她绕了无数个圈子,确认没有跟踪后,回到了她在佛山镇边缘那个临时藏身的破旧砖窑。
瘫倒在干草堆上,她剧烈地喘息着,浑身都在颤抖。天后宫前的惊险一幕幕在脑中回放,灰衣人最后的背影和吼声尤其清晰。
她取出耳朵里的棉花,发现棉花已经被渗出的细微血丝染红。那“惑心梵音”的威力,实在可怕。
休息了片刻,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开始清点得失。
虽然过程惊险万分,但计划大体成功。 “梵音”测试被强行中断,必然重创非攻院的计划,也在一定程度上暴露了他们的疯狂。 “拒毒会”的人员虽有伤亡,但核心力量得以保存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而最大的收获是—— “酉九”的玉笛受损了!那诡异的笛声并非无敌的!
但代价也是巨大的。她彻底暴露了,与非攻院和林文庸已成不死不休之局。 “深蓝”内部的态度更加暧昧难明。而那个灰衣人…
她拿出那块一直贴身收藏的、刻着信号的石头,紧紧攥在手心,冰冷的触感也无法平息内心的波澜。
就在这时,窑洞外传来极其轻微的、有节奏的叩击声——是她与“拒毒会”约定的紧急联络信号!
高堂岫美立刻警惕起来,握紧匕首,悄声移动到门边。
“谁?”
“陈桂籍。”外面传来压低的声音,带着一丝急促,“‘药叉’姑娘,快开门!有紧急情况!”
高堂岫美犹豫了一下,还是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。
外面果然是陈桂籍,但他样子狼狈,额角带伤,眼神中充满了焦虑和后怕。
“陈先生,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天后宫那边……”
“来不及细说了!”陈桂籍急声道,“我们中有内鬼!行动结束后撤退点被突袭,损失惨重!我是拼死才逃出来的!他们可能很快会搜到这里!”
高堂岫美心中巨震!内鬼?!
“还有……”陈桂籍喘着气,脸上露出极其怪异的神色,“码头……码头那声爆炸……”
“那爆炸怎么回事?”岫美立刻追问。
“那不是意外!”陈桂籍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,“是……是一艘英国人的鸦片趸船!被人炸了!火光冲天,据说烧掉了他们上万斤烟土!现在洋人疯了,正在到处抓人!”
英国人?高堂岫美愣住了。是谁干的?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和计划范围!
“还有……”陈桂籍看着岫美,眼神复杂,压低声音道,“爆炸发生后不久,有人……把这个塞给了我,指名要交给你……”
他颤抖着伸出手,手心里躺着一枚东西。
那是一枚黄铜怀表的表盖,上面有着精美的雕刻,但已经扭曲变形,沾满了黑灰和……暗沉的血迹。
高堂岫美的目光落在表盖内侧。那里刻着几个模糊的字母缩写——那是……“青石”名字的缩写!而表盖背面,有一道深刻的、崭新的划痕,那划痕的形状……
高堂岫美的呼吸骤然停止!
那划痕的形状,和她手中那块石头上刻着的、“危险,速离”的警示信号,一模一样!
轰!
仿佛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!
灰衣人……爆炸……血迹……怀表……信号……
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猛地串联起来,指向一个她不敢相信、却又无比渴望的答案!
“他……他在哪?!”高堂岫美猛地抓住陈桂籍的胳膊,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变形!
陈桂籍被她吓了一跳,苦涩地摇头:“不知道……给我表的人像个鬼一样出现,又像鬼一样消失了……只说了句……‘告诉她,快走’……”
高堂岫美松开手,踉跄后退一步,紧紧握着那枚染血的表盖,浑身止不住地颤抖。
是他!真的是他!“青石”没有死!他一直活着!那个一次次救她的灰衣人,就是他!他在用他的方式保护她,甚至不惜炸毁英国人的鸦片船来制造混乱,掩护她撤离!
而那血迹……他受伤了!很可能很重!
狂喜、心痛、担忧、愧疚……无数种情绪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。她几乎站立不稳。
“姑娘?你没事吧?”陈桂籍担忧地问。
高堂岫美猛地抬起头,眼中所有的软弱瞬间被压下,只剩下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坚定的光芒。
“我没事。”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,“陈先生,谢谢你。你也快走吧,这里不安全了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自有去处。”高堂岫美将表盖紧紧攥在心口,“告诉‘拒毒会’的弟兄们,暂时化整为零,保存力量。时机一到,我会再联系你们。”
陈桂籍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、却仿佛蕴藏着无尽能量的女子,重重地点了点头,迅速消失在夜色中。
高堂岫美关上窑门,背靠着冰冷的土墙,缓缓滑坐在地。
她摊开手掌,看着那枚染血的表盖和那块冰冷的石头。
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涌出,无声地滑过她沾满烟尘的脸颊。 但这一次,泪水不再是绝望和痛苦的象征。 它们冲刷出的,是更加清晰的道路,和更加决绝的意志。
“青石”还活着。他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,流着血,却仍在战斗。
她不再是无根的浮萍,不再是孤独的复仇者。 她有了必须活下去、必须找到他、必须一起终结这一切的理由。
夜色深沉,远处的广州城依旧混乱喧嚣。 但在这破败的砖窑里,高堂岫美的眼中,却亮起了破晓般的光芒。 她知道,这场战争,远远还没有结束。 甚至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