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青石——!!!”她发出了蕴含所有悲痛、愤怒与希望的嘶喊!
嗡……!!!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!
“千机镜”核心那狂暴混乱的能量啸叫声骤然停止!所有旋转的齿轮、透镜、铜环猛地一顿!
紧接着,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、纯净而恢弘的、仿佛能洗涤一切污秽与痛苦的碧绿色光芒,以那枚表盖为中心,猛地爆发开来!如同绿色的太阳,瞬间吞噬了原本幽蓝混乱的光芒!
碧绿的光芒温柔却不可抗拒地扫过整个后院,扫过每一个人!
被光芒扫中的非攻院护卫,脸上的狰狞和狂热瞬间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、仿佛大梦初醒般的困惑,手中的武器叮当落地。
那些被控制坐在殿中的百姓和道士,呆滞的眼神开始恢复神采,开始发出惊恐、疑惑的呻吟和哭泣。
魏怀恩挣扎着抬起头,看着那碧绿的光芒,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彻底的绝望:“不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‘生命共鸣’……反向净化……”
而首当其冲的“酉九”,仿佛被灼伤般猛地松开了高堂岫美,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咆哮,他脸上的小丑面具在碧绿光芒的照射下,竟然发出“咔嚓”的脆响,出现了一道道裂纹!
高堂岫美瘫倒在仪器基座旁,浑身浴血,肋骨剧痛,几乎连手指都无法动弹。她看着那弥漫的、温暖的绿光,看着那些恢复神智的人们,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解脱的笑意。
她成功了……用他的遗物,完成了最后的逆转……
“酉九”死死地盯着那枚镶嵌在阀门上、散发着柔和绿光的表盖,又猛地看向奄奄一息的高堂岫美,那裂纹后的眼神充满了极致怨毒和疯狂!
“就算失败……也要你陪葬!”他嘶吼着,完全不顾那碧绿光芒对他造成的伤害,如同负伤的野兽般,再次扑向高堂岫美!手中短刺直刺她的咽喉!
高堂岫美已经没有任何力气躲闪了。她平静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死亡寒光,眼中没有任何恐惧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!
砰!
一声清脆的枪响!
“酉九”前冲的动作猛地一滞!他的胸口,爆开了一朵血花!
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伤口,又猛地转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——
只见道观的围墙上,不知何时站满了穿着“深蓝”服饰的人员!为首的,正是脸色铁青的李上校!他手中举着的驳壳枪,枪口还冒着青烟!
而在李上校身边,那个刀疤脸面具人(新的?)正冷冷地放下望远镜。
“清理现场!反抗者,格杀勿论!”李上校冰冷地下令。
“深蓝”的人如同猛虎下山,迅速控制场面,救治平民,围捕那些失魂落魄的非攻院成员。
“酉九”看着这一切,又看了看脚下奄奄一息的高堂岫美,发出一声极度不甘、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怒吼,猛地掷出一枚烟雾弹!
嘭!
烟雾弥漫!
当烟雾散去,“酉九”已然不见了踪影,只留下一滩血迹和破碎的面具碎片。
李上校没有派人去追,他只是快步走到高堂岫美身边,蹲下身,眼神复杂地看着她。
“……我们来晚了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。
高堂岫美艰难地睁开眼,看着他,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个陌生的刀疤脸,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:“……正好……收拾残局……”
说完,她再也支撑不住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李上校看着她苍白染血的脸,沉默了片刻,缓缓脱下自己的外衣,小心地盖在她身上。
“把她带走,小心救治。她是我们……重要的‘遗产’。”他对手下吩咐道,语气莫名。
晨曦微露,驱散了夜的黑暗,也照亮了纯阳观内的满目疮痍和劫后余生。碧绿的光芒早已散去,那枚表盖安静地镶嵌在停止运转的“千机镜”上,仿佛一块永恒的墓碑。
一场巨大的阴谋被挫败了,但制造阴谋的人,“酉九”、魏怀恩(是否被俘?)、林文庸,以及他们背后那更加庞大的阴影,依旧隐匿在黎明之后的迷雾之中。
高堂岫美的战斗,似乎结束了,又似乎……才刚刚进入一个新的、更加复杂的局面。
她的意识沉入无边黑暗前,最后一个念头是:
“石头……你看到了吗……”
意识如同沉船,在冰冷漆黑的深海中缓慢上浮。最先恢复的是听觉,远处模糊的说话声,近处规律的滴水声,还有……自己微弱而艰难的心跳。然后是嗅觉,浓重的消毒药水味、血腥味、还有一种…地下特有的阴湿霉味。
高堂岫美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,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。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、粗糙的岩石顶壁,一盏昏暗的汽灯挂在角落,投下摇曳的光影。她躺在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,身上盖着粗糙但干净的薄毯。肋下和手臂的伤口被专业地包扎过,但依旧传来阵阵钝痛。
这里不是纯阳观,也不是李钊的船屋。而是一处……地下掩体?
她试图坐起身,一阵眩晕和无力感让她又跌了回去,发出轻微的闷哼。
“你醒了。”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高堂岫美猛地转头,看到李上校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张木桌旁,就着灯光翻阅着一份文件。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制服,但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。他身边站着那个陌生的刀疤脸男子,面无表情,如同雕塑。
“这里是哪里?”高堂岫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如同破旧的风箱。
“‘深蓝’的一处安全屋。”李上校合上文件,目光转向她,“你昏迷了两天。伤势不轻,但好在没有伤及根本。”
“李钊呢?”岫美立刻追问,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。
李上校沉默了一下,缓缓道:“我们赶到时,外围的战斗已经结束。李老先生……力战殉职。他很勇敢,拖住了不少敌人。”
一股尖锐的痛楚狠狠攫住了高堂岫美的心脏,比身上的伤口更甚。李伯……那个沉默寡言、却一次次救她于水火的老者,也走了。为了掩护她……
她闭上眼,将涌上的酸涩强行压下,再睁开时,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死寂。
“其他人呢?‘酉九’?魏怀恩?”
“‘酉九’重伤遁走,我们的人正在追缉,但他很狡猾,像地下的老鼠。魏怀恩……”李上校顿了顿,“被我们控制了,现在处于严密监禁中。他是个重要的情报源。”
“控制?”岫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,“不是合作?就像你们当初可能和莫貉那样?”
李上校的脸色微微一沉,眼神变得锐利:“高堂顾问,请注意你的言辞。‘深蓝’的内部事务,远比你想象的复杂。莫貉是叛徒,他已经付出了代价。”
“代价?”岫美猛地激动起来,牵动了伤口,疼得她吸了口冷气,但目光却毫不退缩,“代价是我弟弟至今下落不明!是‘青石’尸骨已寒!是李伯魂断荒岗!是那么多无辜的人被当成猪狗一样实验操控!你们的‘复杂’,就是用无数人命和鲜血来权衡的吗?!”
她的质问如同鞭子,抽在寂静的空气里。刀疤脸男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李上校的脸色更加阴沉,他站起身,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岫美。
“你知道昨天夜里,我们避免了什么吗?”他的声音压抑着怒意,“如果不是我们及时控制住纯阳观的局面,一旦那些恢复神智却陷入恐慌的民众涌出去,‘极乐散’和‘惑心梵音’的真相以最混乱的方式曝光,会在广州城、在朝廷、在洋人之间引起多大的动荡和灾难?!你以为单凭一腔热血,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?!”
“那难道就掩盖这一切?当做什么都没发生?让非攻院和林文庸继续逍遥法外?!”高堂岫美毫不畏惧地逼视着他。
“当然不!”李上校断然道,“但方式必须改变!魏怀恩脑子里的东西,比十个‘酉九’的人头更有价值!通过他,我们能挖出非攻院在国内外的整个网络,能摸清林文庸和洋人勾结的所有渠道!甚至……可能找到你弟弟明辰的下落!”
最后那句话,像一把精准的钥匙,瞬间击中了高堂岫美最脆弱的地方。她的气势微微一滞。
李上校捕捉到了她的松动,语气稍稍放缓:“岫美,你和你父亲一样,才华横溢,却过于理想和……固执。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。有时候,为了更大的目标,不得不与魔鬼做交易,甚至在泥沼中前行。‘深蓝’存在的意义,就是在阴影里守护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度,有些手段,注定无法光明正大。”
他叹了口气:“我承认,之前对你有所利用和隐瞒,一方面是为了保护组织机密,另一方面……也是担心你无法接受这种……必要的黑暗。但现在,你证明了你的价值和决心。我希望…我们能真正合作。”
“合作?”高堂岫美冷笑,“像魏怀恩那样被你们‘控制’起来合作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