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,像是要把整个VIP病房的空气都浸透,带着冰冷的窒息感。
苏晚躺在病床上,脸色白得像一张被水浸过又晒干的宣纸,连唇瓣都失去了所有血色,只剩下一抹近乎透明的苍白。她的呼吸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,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细碎的颤抖,手腕上的输液管里,暗红色的血液正缓慢地流淌着,那是匹配度极高的稀有血型,可即便是这样,她的体温还是在一点点往下掉,像是坠入了无边无际的冰窖。
医生刚刚才离开,留下的话像是一块巨石,沉甸甸地压在厉墨琛的心上。“厉总,苏小姐的溶血反应太严重了,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大量换血,可她的血型是Rh阴性AB型,血库的储备根本不够,就算是调,也来不及了……”
厉墨琛站在病床边,身形挺拔如松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的指尖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他低头看着苏晚毫无血色的脸,那双总是含着水光、带着倔强的眼睛紧紧闭着,长长的睫毛耷拉着,像两把脆弱的小扇子,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折断。
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“我的血型和她匹配。”厉墨琛的声音低沉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打断了医生欲言又止的话。
医生猛地抬起头,脸上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:“厉总?您的血型确实是Rh阴性AB型,可是……换血需要至少50%的血量置换,这对您的身体伤害太大了,严重的话会导致器官衰竭,甚至……”
“没有甚至。”厉墨琛的目光落在苏晚的脸上,那目光里翻涌着的情绪,是旁人看不懂的偏执和决绝,“立刻准备手术,我要给她换血。”
“厉总,这太冒险了!”医生还想劝阻,却被厉墨琛骤然投来的眼神冻得打了个寒颤。
那眼神太冷,太沉,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疯狂,像是只要有人敢说一个不字,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掀翻整个医院。
“执行命令。”厉墨琛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,“出了任何后果,我自己承担。”
医生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,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,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了。厉墨琛这个人,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,尤其是在苏晚的事情上,他早就没了任何理智可言。
很快,手术室的灯亮了起来,刺目的白光晃得人眼睛生疼。
厉墨琛躺在旁边的病床上,手臂被消毒巾擦得泛着冷光,护士小心翼翼地将针头刺入他的静脉,冰凉的触感传来,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他的目光穿过透明的玻璃隔断,落在隔壁手术台上的苏晚身上,她安静地躺着,被各种仪器包围着,像一朵被风雨摧残得奄奄一息的蔷薇。
“开始吧。”他低声说。
随着机器的启动,温热的血液从他的身体里缓缓流出,通过连接的管道,一点点输入苏晚的体内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厉墨琛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虚弱,四肢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,眼前也开始一阵阵发黑。他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,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,滴在白色的床单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护士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,脸色越来越凝重:“厉总,您的血压下降得太快了,心率也不稳,再这样下去……”
“继续。”厉墨琛咬着牙,声音已经虚弱得不成样子,可那股子执拗的劲儿却丝毫未减,“没到50%,不准停。”
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苏晚,看着她的脸色一点点从惨白变得有了一丝血色,看着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,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,才终于稍稍放下了一些。
不知过了多久,机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提示音,手术终于结束了。
50%的血量置换,意味着厉墨琛体内一半的血液,都换成了苏晚的血,或者说,是他的血,流进了苏晚的身体里。
当护士拔掉针头的时候,厉墨琛几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。他被推回病房的时候,苏晚还在昏迷中,不过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,脸色也红润了不少。
厉墨琛侧过头,看着她安静的睡颜,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,那笑意里带着疲惫,却又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。他伸出手,想要触碰她的脸颊,可指尖刚要碰到,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痛打断了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,原本光洁的皮肤下,竟然隐隐浮现出一道道细细的蓝色纹路,像是藤蔓一样,顺着静脉的走向蔓延开来,那颜色很淡,像是水墨画里晕开的淡青,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。
厉墨琛皱了皱眉,以为是失血过多导致的皮肤变色,并没有太在意。他太累了,身体的疲惫像是潮水一样席卷而来,他闭上眼睛,很快就陷入了沉沉的昏睡。
这一觉,他睡了很久。
再次醒来的时候,病房里静悄悄的,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,洒下斑驳的光影。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病床,苏晚已经醒了,正靠在床头,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他,眼底带着担忧和心疼。
“厉墨琛……”苏晚的声音还有些沙哑,看着他苍白的脸色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“你是不是傻?你知不知道换50%的血有多危险?”
厉墨琛撑起身子,想要坐起来,却被一阵眩晕感袭来,他晃了晃头,才勉强稳住身形。他看着苏晚泛红的眼眶,心里一软,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她的手:“我没事,只要你好好的。”
苏晚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,砸在他的手背上,滚烫的,像是要把他的皮肤烫伤。“你要是出了什么事,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……”
厉墨琛收紧手指,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,掌心的温度传来,驱散了一些身体里的寒意。“别哭。”他低声哄着,“我这不是好好的吗?”
就在这时,他的手机响了起来,是助理打来的电话。
厉墨琛接起电话,还没等他说话,助理焦急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:“厉总,不好了!董事会的人知道您为了苏小姐换血,还伤了根本,现在已经闹翻天了,他们说您为了一个女人不顾公司安危,要联名弹劾您,罢免您的总裁职位!”
厉墨琛的眼神骤然一沉,周身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董事会那群老家伙,早就看他不顺眼了,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位置,这次不过是逮到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。
“知道了。”厉墨琛的声音冷得像冰,没有一丝波澜,“让他们闹,我会处理。”
挂了电话,他脸上的寒意还没散去,苏晚看着他紧绷的侧脸,心里咯噔一下,轻声问道:“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?”
厉墨琛转过头,看着她担忧的眼神,脸上的寒意瞬间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安抚的笑意:“没事,一点小麻烦,我能解决。”
他不想让她担心,这些尔虞我诈的事情,他一个人扛着就够了。
苏晚却不相信,她太了解厉墨琛了,他越是云淡风轻,就说明事情越严重。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,还有那隐隐泛着蓝色的手臂,心里的担忧更甚了:“厉墨琛,你的身体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厉墨琛打断她的话,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,“等你好起来,我们就回家。”
苏晚看着他眼底的疲惫,终究还是没有再追问下去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,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,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,沉甸甸的。
接下来的几天,厉墨琛一边守着苏晚,一边处理公司的事情。
董事会的弹劾信一封接一封地送到他的手上,那些尖锐刻薄的字眼,像是一把把刀子,想要将他凌迟。可厉墨琛根本不在意,他现在所有的心思,都在苏晚的身上。
只是,他的身体状况,却越来越不对劲。
那天下午,阳光很好,苏晚靠着床头晒太阳,厉墨琛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处理文件。阳光透过玻璃窗,洒在他的手臂上,原本只是隐隐浮现的蓝色纹路,在阳光的照射下,竟然像是被唤醒了一样,迅速变得清晰起来。
那蓝色的纹路越来越深,像是用最细腻的笔墨勾勒出来的图案,蜿蜒盘旋着,最后在他的手腕处,汇聚成了一个清晰的符号——
两个紧紧相依的月亮,一大一小,像是一对相互依偎的恋人,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蓝光,神秘而诡异。
苏晚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他的手臂上,瞳孔骤然收缩,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。她猛地抓住厉墨琛的手臂,声音都在颤抖:“厉墨琛!你的手臂……这是什么?”
厉墨琛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,当看到那两个清晰的月亮符号时,他的瞳孔也猛地一缩。
那蓝色的纹路像是活物一样,在阳光下轻轻跳动着,带着一种奇异的光泽。他下意识地将手臂缩回阴影里,那蓝色的光芒和清晰的符号,竟然在瞬间就淡了下去,又变回了原本那淡淡的纹路,不仔细看,几乎看不出来。
“这……”厉墨琛皱紧了眉头,心里充满了疑惑和震惊。
他活了三十年,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。这蓝色的纹路到底是什么?为什么会在换血之后出现?为什么只有在阳光下才会显现出双月符号?
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,像是一团乱麻,理不清头绪。
就在这时,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,是助理的电话,这一次,助理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:“厉总!不好了!董事会的人带着媒体来了医院,说要当着记者的面,宣布弹劾您的决定!他们已经到楼下了!”
厉墨琛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,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。
他抬起头,看向窗外,阳光正好,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落在地上,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。他的手腕处,那淡淡的蓝色纹路,似乎又在隐隐发烫。
他缓缓站起身,身形依旧挺拔,只是那眼底的寒意,却足以冻结整个世界。
他低头看向苏晚,原本凌厉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,他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,声音低沉而温柔:“晚晚,等我回来。”
苏晚看着他坚毅的侧脸,看着他手腕处那若隐若现的蓝色纹路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。她知道,厉墨琛这一去,又要面对一场腥风血雨。
她咬了咬唇,用力点了点头:“我等你。”
厉墨琛的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,那笑意里带着决绝和霸道。他转身,大步朝着病房外走去,阳光落在他的背上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手腕处的蓝色纹路,在无人察觉的角落,悄然闪烁着微光。
病房外,脚步声越来越近,夹杂着记者们的喧哗声和董事会成员们的争吵声。
一场风暴,正在悄然酝酿。
而厉墨琛手腕上的双月符号,像是一个沉睡了千年的秘密,终于在阳光的召唤下,缓缓苏醒。
这个秘密,又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?
无人知晓。
只知道,厉墨琛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,阳光正好,落在他的身上,却像是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铠甲。他的眼神冷冽,脚步沉稳,一步步朝着那片喧嚣走去,像是一位即将奔赴战场的帝王,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转身的那一刻,病床上的苏晚,看着他的背影,缓缓伸出手,指尖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,那里,竟然也隐隐浮现出了一抹极淡的蓝色光晕,只是太快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走廊里的声音越来越大,像是要冲破医院的屋顶。
厉墨琛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,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,只留下一道挺拔而孤寂的背影,和手腕上那神秘的双月符号,在阳光里,静静闪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