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守所的急救室里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浓烈的血腥味，呛得人鼻腔发疼。
林薇薇躺在窄小的病床上，手腕上的伤口被草草包扎过，却依旧有血珠顺着纱布的缝隙渗出来，染红了身下惨白的床单。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，嘴唇干裂起皮，呼吸微弱得几乎要消失，唯有那双眼睛，偶尔会无意识地眨动一下，透出几分残存的疯狂。
“血压持续下降，心率紊乱，失血过多，必须立刻输血！”值班医生的声音带着焦灼，手里的听诊器几乎要贴进林薇薇的皮肤里，“血库的常规血型储备不够吗？赶紧调！”
护士慌慌张张地跑过来，手里攥着一张化验单，脸色煞白：“医生，不行！林薇薇的血型是RH阴性AB型，也就是俗称的蓝血，咱们看守所的血库根本没有这种稀有血型储备，联系市中心血站，他们那边也说最近没有同型血的捐献记录！”
“蓝血？”医生猛地怔住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，“怎么会是这种血型？这种血型的匹配概率，几十万分之一都不到！”
RH阴性AB型血，是人类血型系统中最稀有的一种，因为红细胞表面缺乏D抗原，且血清中含有多种抗体，输血时不仅要求血型完全一致，还得经过严格的交叉配血试验，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严重的溶血反应，危及生命。
现在，林薇薇命悬一线，可放眼整个城市，能给她供血的人，简直是凤毛麟角。
看守所的所长急得团团转，手里的电话几乎要被他捏碎：“赶紧查！查林薇薇的亲属！有没有同血型的？还有，厉墨琛那边呢？他不是和林薇薇有过牵扯吗？问问他！”
下属匆匆跑出去打电话，没一会儿又脸色难看地回来：“所长，查过了，林薇薇的父母早就过世了，她没有兄弟姐妹，亲属里根本没有同血型的。厉总那边……他的血型是A型，不匹配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所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看着病床上气息奄奄的林薇薇，心里咯噔一下，“难不成，眼睁睁看着她死在看守所里？她要是死了，咱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！”
就在这时，急救室的门被人推开。
苏暖站在门口，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，脸色同样苍白，却眼神清明。她的身后，跟着一脸凝重的厉墨琛。
刚刚接到看守所的电话时，苏暖正在医院陪着糖糖复查。听到林薇薇割腕直播，并且急需蓝血救命的消息，她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蓝血。
这个词，她太熟悉了。
因为她自己，就是RH阴性AB型血。
当年怀糖糖的时候，医生就再三叮嘱过她，这种血型的孕妇生产风险极高，一旦大出血，很难找到匹配的血源。也是因为这个，三年前厉墨琛强行给她注射基因药液的时候，她才会那么轻易地就被推倒了深渊——她的身体，本就比常人要脆弱得多。
“苏小姐？”所长看到苏暖，像是看到了救星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，脸色变得有些复杂，“您怎么来了？”
苏暖没有理会所长的话，只是一步步走到病床边，看着躺在那里，连呼吸都变得微弱的林薇薇。
这个女人，曾经多少次，在她面前耀武扬威，多少次，想方设法地伤害她和糖糖。她恨她，恨得咬牙切齿。如果不是林薇薇，她和厉墨琛之间，或许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。如果不是林薇薇，糖糖也不会平白无故地遭受那些无妄之灾。
现在，这个女人，就躺在她的面前，命悬一线，而她，是唯一能救她的人。
医生看到苏暖，眼睛一亮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：“苏小姐，您的血型……是不是RH阴性AB型？之前糖糖住院的时候，我看过您的血型记录！”
苏暖没有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太好了！”医生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，“快！赶紧准备配血！只要配型成功，就能救林薇薇一命！”
“不行！”
厉墨琛的声音，猛地在急救室里炸开。
他大步走到苏暖身边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他的眼神里，满是焦灼和心疼：“苏暖，你不能捐！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好，糖糖还需要你照顾！而且，她是林薇薇！她那样对你和糖糖，你为什么要救她？”
是啊，为什么要救她？
苏暖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。
她看着厉墨琛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，又转头看向病床上毫无生气的林薇薇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闷得发慌。
她恨林薇薇，恨不得她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。
可是……
她不能。
她是糖糖的妈妈，她要给糖糖做一个好榜样。她不能让糖糖知道，她的妈妈，是一个见死不救的人。
更何况，林薇薇手里，还握着厉墨琛基因强奸的证据。如果林薇薇死了，那些证据会不会跟着消失？厉墨琛会不会就此逃脱法律的制裁？
不，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。
林薇薇必须活着。
活着赎罪，活着看着厉墨琛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，活着看着她和糖糖，过上真正安稳的日子。
苏暖轻轻挣开厉墨琛的手，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：“厉墨琛，放开我。用我的血，救她。”
“苏暖！”厉墨琛的声音里，带着一丝哀求，“你知不知道，捐血对身体的损耗有多大？你前段时间因为糖糖的事情，心力交瘁，身体早就亏空了！你要是再捐血，你会垮掉的！”
“我没事。”苏暖摇了摇头，眼神坚定地看着医生，“医生，准备吧。我同意捐血。”
医生看着苏暖，又看了看厉墨琛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点了点头：“好！但是苏小姐，我必须先跟你说清楚，捐血的过程可能会有点难受，而且……”
“我明白。”苏暖打断了医生的话，“我只问你，捐血之后，她能活下来吗？”
“只要配型成功，并且后续护理得当，应该可以。”医生如实回答。
“那就够了。”苏暖说完，便径直走到旁边的采血椅上坐下，伸出了自己的胳膊。
护士拿着消毒棉，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的皮肤，眼神里满是敬佩。
厉墨琛站在一旁，看着苏暖白皙的胳膊上，被扎进一根冰冷的针头，看着她的血液，顺着透明的管子，一点点流进血袋里，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，疼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他想上前阻止，却又知道，他阻止不了。
苏暖一旦决定的事情，从来都不会轻易改变。
采血的过程很漫长。
苏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，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。
有她和厉墨琛初见时的心动，有她怀糖糖时的期待，有她被厉墨琛囚禁时的绝望，有她带着糖糖逃离时的狼狈，还有糖糖生病时，她抱着孩子在雨夜里狂奔的无助。
这些画面，像是一部冗长的电影，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播放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医生终于拔掉了针头，用棉签按住了她胳膊上的采血口：“好了，苏小姐。血袋已经装满了，配型结果也出来了，完全匹配！可以立刻给林薇薇输血了！”
苏暖缓缓睁开眼睛，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，嘴唇也失去了所有的血色。她勉强撑着椅子的扶手，想要站起来，却因为失血过多，眼前一黑，差点栽倒下去。
厉墨琛眼疾手快，一把扶住了她。
他的手掌，滚烫得吓人。
“苏暖，你怎么样？”厉墨琛的声音，带着浓浓的担忧，“要不要躺一会儿？”
苏暖摇了摇头，推开他的手，声音微弱却依旧清晰：“不用。我要看着她，输完我的血。”
医生不敢耽搁，立刻拿着血袋，走到林薇薇的病床边，将血袋挂在输液架上，调整好流速。
鲜红的血液，顺着输液管，一点点流进林薇薇的身体里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原本气息微弱的林薇薇，脸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，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。
厉墨琛扶着苏暖，站在病床边，两人都没有说话。
急救室里，只剩下仪器发出的“滴滴”声，和血液流动的细微声响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血袋里的血，终于全部输完了。
医生拔掉了林薇薇手上的针头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她的生命体征，松了一口气：“好了，血压和心率都恢复正常了，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。”
苏暖听到这句话，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，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，靠在厉墨琛的怀里，微微喘着气。
厉墨琛紧紧地抱着她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：“苏暖，谢谢你。”
苏暖没有回应他，只是抬起头，看向病床上的林薇薇。
就在这时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。
原本紧闭着双眼的林薇薇，突然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她的眼睛，不再是往日的黑色，而是变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深蓝色。
那种蓝色，像是深海里的漩涡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魔力，直直地看向苏暖。
苏暖的心，猛地一跳。
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，却被厉墨琛紧紧地抱住。
“她的眼睛……”苏暖的声音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怎么会变成蓝色？”
医生也注意到了林薇薇的眼睛，他快步走到病床边，伸手想要去检查，却被林薇薇猛地抬手挥开。
林薇薇坐起身，眼神空洞地看着苏暖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用那双深蓝色的眼睛，死死地盯着苏暖，像是在看一个极其熟悉的陌生人。
急救室里的气氛，瞬间变得诡异起来。
所长和护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，站在原地，一动也不敢动。
厉墨琛将苏暖护在身后，眼神警惕地看着林薇薇，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。
他隐隐有种预感，这件事，远远没有结束。
而林薇薇那双突然变蓝的眼睛，像是一个预兆，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，即将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