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味道还没散尽，金属支架轻微的嗡鸣就刺破了实验室里凝滞的空气。
厉墨琛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，骨节泛出青白的色泽。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前方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“躯壳”头顶——一行猩红的数字正以秒为单位，不紧不慢地跳动着，像一柄悬在咽喉处的利刃，每跳一下，就往皮肉里剜深一分。
72:00:00
不是电子屏的投影，也不是什么特效幻术，那行数字像是生在了克隆体的颅骨之上，红得刺眼，红得淬了毒。
克隆体坐在冰冷的合金椅上，四肢被泛着冷光的镣铐锁死，他微微抬眼，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厉墨琛，嘴角勾起一抹和厉墨琛如出一辙的、带着几分冷冽的弧度。可那双眼睛里，却没有厉墨琛眼底深藏的沉郁和温度，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寂，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，又像一把磨得锃亮的刀，正等着看一场同归于尽的好戏。
“厉总，看得清楚吗？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实验室的阴影里钻出来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。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从黑暗中缓步走出，脸上挂着病态的笑容，他手里把玩着一支银色的注射器，针尖上的寒光晃得人眼睛发疼。
厉墨琛没有回头，他的目光依旧胶着在克隆体头顶的倒计时上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：“这是什么东西。”
不是疑问，是陈述，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。
白大褂男人却像是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冷意，反而笑得更欢了：“倒计时啊，厉总这么聪明，怎么会看不明白？72小时，从现在开始算，72小时之后，这个‘赝品’就会爆炸。”他刻意加重了“赝品”两个字，目光在厉墨琛和克隆体之间来回扫视，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，“哦，不对，不是普通的爆炸。我在他的身体里，装了微型的高爆芯片，还有……足以污染整个A市水源的化学药剂。”
“你找死。”厉墨琛的声音骤然变冷，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，实验室里的空气仿佛都要被冻裂了。他周身散发出的戾气，让白大褂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，可很快，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，重新挺起了胸膛。
“我当然怕死，”白大褂男人舔了舔干涩的嘴唇，眼神里满是疯狂，“但我更怕的是，一无所有。厉总，你站在金字塔顶端太久了，久到忘了底下的人，是怎么挣扎求生的。你毁了我的研究，毁了我的一切，现在，该轮到你付出代价了。”
厉墨琛的眉峰蹙得更紧。他当然知道这个人是谁——几年前，那个打着生物科技的幌子，暗地里进行非法克隆实验的疯子，是他亲自让人端了对方的实验室，将人送进了监狱。没想到，这人竟然逃了出来，还蛰伏了这么久，布下了这么一个局。
“说吧，你的条件。”厉墨琛懒得和疯子废话，他很清楚，对方费尽心机搞出这么一个克隆体，又弄出这么一个倒计时，绝不是为了同归于尽这么简单。
白大褂男人等的就是这句话。他猛地收起脸上的笑容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“我要厉氏集团，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。”
话音落下，实验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克隆体头顶的倒计时还在跳动，71:59:47，红色的数字像是烧红的烙铁，烫得厉墨琛的眼睛生疼。
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，意味着什么，没有人比厉墨琛更清楚。那是厉氏集团的绝对控股权，是厉家几代人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。一旦交出去，厉氏集团就不再姓厉，他厉墨琛，也会从高高在上的厉氏总裁，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家寡人。
厉墨琛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，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失态。
他想起了小时候，爷爷牵着他的手，站在厉氏集团的顶楼，指着脚下鳞次栉比的高楼，对他说：“墨琛，记住，厉氏是厉家的根，无论什么时候，都不能丢。”
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，拉着他的手，断断续续地说：“墨琛，替我守好厉氏……”
这些话，像是烙印一样，刻在他的骨血里，从未忘记。
白大褂男人看着厉墨琛脸上的神色变化，心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。他知道，厉墨琛在乎厉氏，在乎得要命。这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，就是捏住了厉墨琛的七寸。
“怎么？厉总舍不得？”白大褂男人嗤笑一声，语气里满是讥讽，“也是，厉氏集团那么大的家业，换做是谁，都舍不得。可是厉总，你没得选。72小时之后，这个克隆体爆炸，不仅是他会死，整个A市的人，都会跟着遭殃。到时候，你厉墨琛，就会成为千古罪人。”
他的话像一把锤子，狠狠砸在厉墨琛的心上。
千古罪人。
这四个字，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。
他可以不在乎厉氏集团，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身家性命，可是他不能不在乎A市的几百万人。那些鲜活的生命，那些欢声笑语，那些万家灯火，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，毁在自己的手里。
厉墨琛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，他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的挣扎已经褪去，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股权书，我需要时间准备。”
白大褂男人像是料到他会答应一样，脸上立刻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：“我给你72小时，足够了。记住，别耍什么花样。我的人，遍布在A市的各个角落。只要我发现你有任何异动，倒计时就会立刻清零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还有，别想着毁了这个克隆体。他身体里的芯片，和倒计时是联动的。一旦他的生命体征消失，倒计时也会立刻清零。厉总，你最好想清楚。”
厉墨琛没有说话，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，那眼神，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
白大褂男人被他看得心里一寒，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。他强装镇定地挥了挥手：“把他带下去。”
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，架起被镣铐锁住的克隆体，朝着实验室的深处走去。克隆体路过厉墨琛身边的时候，突然停下了脚步，他抬起头，看着厉墨琛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。
“她……会等你吗？”
轻飘飘的一句话，却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刺中了厉墨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
他猛地攥紧了拳头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，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。
她。
这个字，指的是谁，厉墨琛比谁都清楚。
是苏暖。
是那个，让他冰冷的世界，重新变得温暖起来的女人。
是那个，他放在心尖上，疼着宠着，却又一次次伤害过的女人。
克隆体像是看到了他的软肋，笑得更欢了，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：“厉墨琛，你什么都好，就是太傻。你以为，你把股权书给了她，就万事大吉了吗？你以为，你能护得住她吗？”
厉墨琛的呼吸一滞，周身的戾气瞬间暴涨，他抬手，一把扼住了克隆体的脖颈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对方的脖子拧断。
“闭嘴。”
克隆体的脸涨得通红，却依旧在笑，笑得凄厉而疯狂：“你不敢让她知道，对不对？你不敢让她知道，你为了救她，为了救这个城市，要放弃你守护了一辈子的东西……”
“我说，闭嘴！”
厉墨琛加重了力道，克隆体的呼吸越来越微弱，头顶的倒计时却依旧在跳动，71:58:12，一分一秒，都在蚕食着他的理智。
“厉总，冷静点。”白大褂男人连忙上前，试图拉开厉墨琛的手，“你杀了他，倒计时就会清零，到时候，大家一起玩完。”
厉墨琛的眼神猩红，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。他死死地盯着克隆体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，倒映着他自己的影子，狼狈而不堪。
良久，他缓缓松开了手。
克隆体剧烈地咳嗽着，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厉墨琛，嘴角的笑容带着几分胜利者的姿态。
厉墨琛没有再看他一眼，转身，大步朝着实验室的门口走去。
冰冷的风从门外灌进来，吹得他的衬衫猎猎作响。他站在门口，回头望了一眼实验室深处，那行猩红的数字，像是一道烙印，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。
71小时57分。
他只剩下这么多时间了。
厉墨琛的脚步沉重，每走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他坐进车里，发动引擎，车子如同离弦的箭，朝着市区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，霓虹闪烁，车水马龙，一派繁华盛世。
可厉墨琛的心里，却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，喘不过气来。
他该去哪里？
他该去找谁？
脑海里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身影，就是苏暖。
那个总是带着浅浅笑容，眉眼弯弯的女人。那个在他最低谷的时候，不离不弃，陪着他的女人。那个他放在心尖上，想要护她一辈子的女人。
厉墨琛的手指，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，节奏凌乱。
他想告诉她，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，想问问她，该怎么办。
可是，他不敢。
他怕她担心，怕她难过，怕她知道，他要放弃厉氏集团的股权，要放弃他守护了一辈子的东西。
他更怕的是，他给不了她一个安稳的未来。
厉墨琛的车子，在苏暖的公寓楼下停了下来。
他坐在车里，抬头望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，窗帘拉着，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的光影。他知道，苏暖就在里面，或许，正在陪着糖糖看动画片，或许，正在厨房里，做着他喜欢吃的糖醋排骨。
糖糖。
那个软糯糯的小丫头，总是喜欢黏着他，甜甜地喊他“厉叔叔”。每次看到她，他心里的那些阴霾，都会消散不少。
厉墨琛的嘴角，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。
可是，这份温柔，很快就被眼底的苦涩取代。
他不能上去。
他不能让她们，卷入这场风波里。
厉墨琛发动车子，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时，公寓楼的门开了。
苏暖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，手里提着一个垃圾袋，走了出来。她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，下意识地抬起头，朝着他的车子看了过来。
四目相对。
厉墨琛的心跳，漏了一拍。
苏暖的眼睛很亮，像是盛满了星光。她看到他，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后，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。她朝着他挥了挥手，脚步轻快地朝着车子走了过来。
“墨琛？你怎么来了？”苏暖走到车窗边，弯下腰，看着坐在车里的厉墨琛，语气里满是欢喜，“怎么不上去？”
厉墨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，看着她眼底的笑意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，疼得厉害。他强压下心底的翻涌，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：“路过，顺便看看你。”
“路过？”苏暖挑了挑眉，显然是不信的。她太了解厉墨琛了，他不是那种会“路过”的人。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，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眼底的疲惫和憔悴，眉头微微蹙了起来，“你怎么了？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？”
厉墨琛的心，猛地一沉。
他最怕的，就是被她看出端倪。
他连忙别过脸，避开她的目光，语气尽量轻松：“没事，就是最近公司的事情有点多，累了而已。”
苏暖却没有轻易放过他。她伸出手，轻轻抚上他的脸颊，指尖的温度，透过微凉的皮肤，传递到他的心底。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：“厉墨琛，你骗不了我。你到底怎么了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”
她的指尖很软，很暖，像一束光，照亮了他心底的黑暗。
厉墨琛看着她担忧的眼神，看着她眼底的关切，心里的防线，一点点崩塌。
他多想，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。
多想，靠在她的肩膀上，说一句“我好累”。
可是，他不能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握住她的手，放在唇边，轻轻吻了一下。他的声音温柔，却带着几分疏离：“真的没事。时间不早了，你早点上去休息吧，糖糖还在家里等着呢。”
苏暖看着他眼底的闪躲，心里的不安，越来越强烈。她知道，厉墨琛一定有事情瞒着她。可是，她也知道，厉墨琛的性格，若是他不想说，就算她问破了天，他也不会吐露半个字。
她没有再追问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，眼底的担忧，却丝毫没有散去。
“那你也要早点休息，别太累了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有什么事，一定要告诉我，好不好？我不想你一个人扛着。”
厉墨琛的喉咙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说不出话来。他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苏暖看着他，又叮嘱了几句，才依依不舍地转身，朝着公寓楼走去。她走了几步，又回过头，朝着他挥了挥手。
厉墨琛看着她的背影，直到那扇门关上，他才缓缓收回目光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，眼底的疲惫和痛苦，再也掩饰不住。
他该怎么办？
72小时。
他要在72小时之内，拿出厉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。
可是，那份股权书，他早就……
厉墨琛猛地睁开眼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他想起了半年前的那个晚上。
那天，是他的生日。苏暖亲手给他做了一个蛋糕，糖糖唱着生日歌，屋子里满是温馨的气息。
吃完饭，他拉着苏暖的手，走进了书房。
他从保险柜里，拿出了一份文件，递到了苏暖的面前。
苏暖看着那份文件，愣住了。
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。
上面写着，厉墨琛将厉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，无偿转让给苏暖。
“墨琛，这……”苏暖看着他，眼底满是震惊，“这太贵重了，我不能要。”
厉墨琛却握住她的手，让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他的眼神很认真，很坚定：“暖暖，厉氏集团对我来说，很重要。但是，你比厉氏集团，更重要。我把它交给你，是希望，就算有一天，我不在了，你和糖糖，也能有一个安稳的未来。”
苏暖看着他，眼眶瞬间红了。
她知道，厉氏集团是厉墨琛的命根子。他能把这么重要的股权，交给她，是把她，当成了自己的家人，当成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。
那天晚上，苏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而那份股权书，现在，就在苏暖的手里。
厉墨琛的手指，在方向盘上轻轻摩挲着。
他该怎么开口，向苏暖要回那份股权书？
他该怎么告诉她，他要用这份股权书，去换一个克隆体的命，去换整个A市的平安？
他可以想象得到，苏暖知道真相之后，会有多难过，有多失望。
她会不会觉得，他是一个自私的人？
会不会觉得，他为了自己，为了这个城市，牺牲了她？
厉墨琛的心里，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，酸甜苦辣，一齐涌上心头。
他抬头，再次望向那扇亮着灯的窗户。
灯光柔和，温暖。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
那是他的归宿，是他的港湾。
可是现在，他却连靠近的勇气，都没有。
克隆体头顶的倒计时，还在他的脑海里跳动着。
71:50:00
一分一秒，都在流逝。
他没有时间了。
厉墨琛深吸一口气，眼神逐渐变得坚定。
不管怎么样，他都不能让A市的人，陷入危险。
不管怎么样，他都要护住苏暖和糖糖。
哪怕，要付出一切代价。
他发动车子，朝着厉氏集团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夜色深沉，霓虹闪烁。
厉墨琛的车子，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。
而那行猩红的倒计时，却像是一个魔咒，死死地缠在了他的身上，伴随着他，走向一个未知的，充满了荆棘的未来。
实验室里，白大褂男人看着监控屏幕上厉墨琛的车子消失在夜色里，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。他拿起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计划，开始了。”
电话那头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：“记住，别出任何差错。”
“放心。”白大褂男人笑得得意，“厉墨琛，已经是瓮中之鳖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白大褂男人走到克隆体面前，看着他头顶的倒计时，眼神里满是疯狂。
“72小时，很快就会过去了。”
克隆体抬起头，看着他，嘴角的笑容，诡异而冰冷。
“你以为，你真的能赢吗？”
白大褂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随即冷哼一声：“废话。”
克隆体没有再说话，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倒计时，依旧在跳动。
71:49:30
自毁程序，已经启动。
没有人知道，72小时之后，等待着他们的，会是什么。
是救赎，还是毁灭？
是生，还是死？
一切，都还是未知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