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,是后半夜落下来的。
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厉家老宅的玻璃窗,像是谁在耳边低声诉说着秘密。书房里的灯光亮了一夜,暖黄的光晕将厉墨琛和苏暖的身影拉得很长,两人面前的茶几上,摊着厚厚的一叠文件,最上面的一张,是法医中心送来的技术鉴定报告,标题赫然写着——奶嘴残留物成分分析及药物注射轨迹还原。
苏暖的指尖有些发凉,她伸出手,轻轻拂过报告上的照片。照片里的奶嘴已经泛黄,边缘有些磨损,是十年前市面上最常见的款式。在高倍显微镜的扫描下,奶嘴硅胶的内壁上,有一个极其细微的针孔,针孔周围的硅胶组织,呈现出轻微的凹陷和变形。
“技术人员说,这个针孔是用特制的微型注射器扎出来的。”厉墨琛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寂静,他端起桌上的咖啡,却没有喝,只是任由温热的液体在杯壁上氤氲出一层白雾,“注射器的针头直径只有零点一毫米,扎进硅胶后几乎不会留下痕迹,除非用专业的仪器扫描。”
苏暖的目光落在报告的核心数据上,一行黑色的宋体字,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,狠狠扎进她的眼底——奶嘴硅胶内部检测出苯巴比妥类安眠药成分,含量为正常致死剂量的一百倍,药物分布呈线性扩散轨迹,符合注射渗透特征。
一百倍。
这个数字,让苏暖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她想起了糖糖那个被扯坏的兔子奶嘴,想起了照片上药瓶旁那一点白色的碎屑,想起了林薇薇在审讯室里那凄厉而绝望的笑声。原来,一切的源头,从来都不是林薇薇一时冲动的弑母,而是一个精心策划了十年的阴谋。
“当年的那个小女孩……”苏暖的声音有些颤抖,她抬起头,看向厉墨琛,眼底满是震惊,“她的奶嘴,被人注射了百倍的安眠药?”
厉墨琛点了点头,他的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沉。他伸手,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,照片上是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,眉眼弯弯,怀里抱着一个兔子玩偶,嘴角还沾着蛋糕的奶油。照片的背面,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——念念,三岁生日快乐。
“念念,是林薇薇的表妹,也是当年林家别墅里,唯一的目击者。”厉墨琛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他的指尖拂过照片上小女孩的脸颊,“当年林母去世后,念念就被送进了孤儿院,没过多久,就被人领养走了,从此杳无音信。”
苏暖倒吸一口凉气。
她终于明白,为什么林薇薇在看到奶嘴碎屑时,会那样崩溃。原来,当年她刺向林母的那一刀,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而真正的毒药,早就通过那个奶嘴,悄无声息地,喂进了念念的嘴里。
“厉母……”苏暖的嘴唇哆嗦着,说出了这个名字。
除了她,没有人有这样的动机,也没有人有这样的能力。
厉墨琛闭了闭眼,像是在压抑着什么。他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,是一份保姆的口供记录。口供的主人,名叫张桂芬,是十年前,林家家政公司派来的住家保姆。
“张桂芬,当年是厉母安插在林家的眼线。”厉墨琛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我们查到,她在林家工作的三年里,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匿名的汇款,汇款的账户,最终指向的,是厉母名下的一家空壳公司。”
苏暖接过口供记录,指尖颤抖着,一页一页地翻下去。
张桂芬的口供,像一部冰冷的纪录片,将十年前的那场阴谋,一点点地,展现在她的眼前。
十年前,林家别墅。
张桂芬提着菜篮子,刚从菜市场回来,就看到厉母的车,停在别墅的后门。她连忙走上前,毕恭毕敬地弯下腰:“夫人。”
厉母坐在车里,脸上戴着一副墨镜,看不清表情。她伸出手,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盒子:“这里面是注射器和药,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张桂芬的身体猛地一颤,她接过盒子,指尖冰凉。盒子里,躺着一支微型注射器,和一瓶透明的液体。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:“夫人,这……这是要做什么?”
“不该问的,别问。”厉母的声音冷得像霜,“你只需要记住,把药注射进那个小丫头的奶嘴里。还有,林曼丽最近不是总失眠吗?你把剩下的药,掺进她的牛奶里。”
张桂芬的脸色瞬间惨白。她知道,林曼丽是厉母的死对头,两人因为生意上的竞争,早就水火不容。而那个小丫头,是林曼丽最疼爱的外甥女。
“夫人,这……这是犯法的啊!”张桂芬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不能做这种事!”
“犯法?”厉母冷笑一声,她摘下墨镜,眼底的阴鸷,像毒蛇一样,“你忘了你儿子的医药费是谁出的了?你忘了你女儿的学费是谁赞助的了?张桂芬,识相点,乖乖照做,好处少不了你的。要是敢说出去,你全家都得给我陪葬!”
这句话,像一把锤子,狠狠砸在张桂芬的心上。
她的儿子,患有先天性心脏病,每个月的医药费,都是一笔天文数字。她的女儿,正在读大学,学费和生活费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而这一切,都是厉母在背后,默默资助的。
原来,从一开始,这就是一个陷阱。
张桂芬瘫坐在地上,泪水模糊了双眼。她看着手里的盒子,里面的注射器和药,像是两条毒蛇,正吐着信子,盯着她。
“夫人……”她哽咽着,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。
厉母重新戴上墨镜,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:“三天后,我要看到结果。记住,做得干净点,别留下痕迹。”
说完,她便吩咐司机开车,车子像一道黑色的闪电,消失在巷子的尽头。
张桂芬在原地坐了很久,直到太阳落山,才缓缓站起身。她提着菜篮子,失魂落魄地走进了别墅。
客厅里,念念正坐在地毯上,玩着兔子玩偶。看到张桂芬回来,她抬起头,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:“张阿姨,你回来啦!”
张桂芬的心脏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,狠狠攥住了。她看着念念那双清澈的眼睛,心里像刀割一样疼。
“念念乖。”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走上前,摸了摸念念的头。
念念的手里,正拿着那个兔子奶嘴。奶嘴的颜色,是粉色的,上面印着一只可爱的兔子。
“张阿姨,这个奶嘴有点瘪了。”念念晃了晃手里的奶嘴,声音软糯糯的,“妈妈说,等我喝完奶,就给我买个新的。”
张桂芬的喉咙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她看着那个奶嘴,眼前浮现出厉母那张阴鸷的脸,耳边响起她那句冰冷的威胁——你全家都得给我陪葬。
她闭上眼,泪水从眼角滑落。
当天晚上,张桂芬趁所有人都睡着了,悄悄溜进了念念的房间。月光透过窗户,洒在念念的小脸上,她睡得很香,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。
张桂芬的手里,握着那支微型注射器。注射器里,装着透明的液体,是百倍剂量的安眠药。
她的手,抖得厉害。
她看着念念那张稚嫩的脸,想起了自己的儿子。如果她不这么做,她的儿子,就会因为没钱治病,而离开这个世界。
“对不起,念念。”她在心里,一遍遍地说着,“阿姨对不起你。”
她咬咬牙,将注射器的针头,轻轻扎进了奶嘴的硅胶里。
冰凉的液体,缓缓地,注入了奶嘴的内部。
针头拔出的瞬间,硅胶微微收缩,只留下一个极其细微的针孔,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张桂芬将奶嘴放回原处,又悄悄溜进了林母的房间。她将剩下的药,掺进了林母床头的牛奶杯里。
做完这一切,她瘫坐在地上,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。
她以为,这件事,会神不知鬼不觉。
可她没想到,第二天,林薇薇和林母,就因为厉墨琛的事情,吵了起来。
那场争吵,越来越激烈,最终,演变成了一场血案。
林薇薇刺向林母的那一刀,正好扎在了林母的胸口。而林母的体内,早就因为喝了掺了安眠药的牛奶,变得虚弱不堪。
一刀毙命。
张桂芬躲在门后,亲眼目睹了这一切。她吓得浑身发抖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她知道,自己闯下了滔天大祸。
后来,警方来了。他们勘查了现场,发现了林母手里的药瓶,发现了她体内的安眠药成分,却没有发现,那个被注射了百倍剂量安眠药的奶嘴。
因为,在混乱中,念念的兔子玩偶和奶嘴,都被打翻在地,埋在了碎片里。
再后来,念念被送进了孤儿院。张桂芬也因为害怕,辞去了林家的工作,带着全家,搬到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小城。
她以为,这件事,会随着时间的流逝,被彻底掩埋。
可她没想到,十年后,那段监控录像,会被公之于众。那个奶嘴的碎屑,会被警方发现。而她,也会被厉墨琛的人,找到。
苏暖合上口供记录,指尖冰凉。她抬起头,看向厉墨琛,眼底满是寒意:“厉母……她怎么能这么残忍?”
一个三岁的孩子,一个无辜的生命,她竟然也下得去手。
厉墨琛的拳头,紧紧地攥着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的眼底,燃烧着熊熊的怒火:“她从来都没有心。在她眼里,任何人,任何事,都只是她争权夺利的棋子。”
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,想起了厉母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,不择手段地打压异己。想起了那些被她毁掉的家庭,那些被她伤害的人。
原来,他的母亲,早已变成了一个,没有人性的恶魔。
“那念念呢?”苏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,“她当年,有没有喝那个被注射了安眠药的奶嘴?”
厉墨琛摇了摇头:“根据张桂芬的口供,念念当天晚上,因为哭闹,被林母抱去了卧室,没有喝那个奶嘴。而那个奶嘴,在第二天的混乱中,被人当成垃圾,扔掉了。”
苏暖松了一口气。
还好,还好念念没事。
可随即,她又想起了什么,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:“那厉母为什么要这么做?她的目标,到底是林母,还是念念?”
“都是。”厉墨琛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林母是她的商业对手,除掉她,厉家就能吞并林家的产业。而念念,是林母最疼爱的外甥女,除掉她,能让林母彻底崩溃。一箭双雕,这就是她的计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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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暖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
她终于明白,为什么林薇薇在看到奶嘴碎屑时,会那样崩溃。原来,她一直以为,是自己亲手杀了母亲。却不知道,母亲的死,早就被厉母,写进了剧本里。
她,不过是厉母手里的,一把刀。
就在这时,厉墨琛的手机,突然响了起来。
他接起电话,听了几句,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挂断电话,看向苏暖,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,“张桂芬在看守所里,暴毙了。”
苏暖的瞳孔,猛地收缩。
“暴毙?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,“怎么会?”
“法医初步鉴定,是突发心脏病。”厉墨琛的声音,冷得像冰,“但我怀疑,是厉母做的。”
张桂芬的儿子患有先天性心脏病,她自己,却没有心脏病史。
突发心脏病?
这不过是厉母,杀人灭口的手段。
苏暖的身体,微微颤抖。她看着窗外的雨,越下越大。雨点敲打着玻璃窗,像是在为死去的人,奏响哀乐。
她知道,厉母不会善罢甘休。张桂芬的死,只是一个开始。
接下来,她会把矛头,指向谁?
是她?是厉墨琛?还是那个,消失了十年的念念?
书房里,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只有雨声,在耳边,不停地回响。
厉墨琛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雨夜。城市的灯火,在雨雾中,显得模糊而朦胧。他的眼底,闪烁着冰冷的光芒。
“妈,”他低声呢喃着,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,“这场游戏,该结束了。”
他不会再纵容她,不会再让她,伤害任何一个人。
苏暖走到厉墨琛的身边,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她的掌心,带着一丝温热,驱散了他指尖的寒意。
“我陪你。”她看着他的眼睛,声音坚定,“不管发生什么,我都陪你。”
厉墨琛转过头,看向苏暖。他看到她眼底的坚定,心中的怒火,渐渐平息。他伸出手,紧紧地抱住了她。
“谢谢你,暖暖。”
雨,还在下。
但他们知道,总有一天,雨会停。太阳会升起,照亮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。
而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阴谋,那些沾满鲜血的罪恶,终将在阳光下,无所遁形。
只是,他们不知道,那个消失了十年的念念,如今,身在何方。
她,会不会,成为厉母的下一个目标?
夜色,越来越浓。
一场关于奶嘴投毒的风暴,还在继续。
而那个隐藏了十年的女孩,正站在雨幕里,静静地,看着厉家老宅的方向。她的手里,握着一个兔子玩偶,玩偶的耳朵上,挂着一个粉色的奶嘴。
奶嘴的硅胶内壁上,那个极其细微的针孔,在雨光的映照下,闪烁着,冰冷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