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骏山顿了顿，又道：
“我今天是以男人的身份，告诉你我的看法，你的路，最终还得你自己走。如果真要选人生的另一半，希望你记着一点，人生伴侣‘宁缺毋滥’。”
贺骏山最后也没喝茶，说完话就起身走了。
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，脑子里像被人硬塞进很多乱七八糟的认知，跟他二十几年形成的认知产生激烈碰撞。
万子铭皱紧眉，独自坐在茶室里，看着煮沸的茶壶，默默冷静，把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都一一按下去。
好半晌，他猛地推动轮椅，来到窗边，用力推开窗户。
早春带着寒意的风灌进来，吹散了一室的沉闷，他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。
头脑终于逐渐清明。
‘家’‘感情’‘伴侣’‘宁缺毋滥’
关于他到底想不想拥有，想要拥有什么样的，心底已经有了模糊的轮廓。
像有人用一把钥匙，打开了他内心某扇紧闭的门，让他窥见之后的真实模样。
其实仔细想想，万肇跟贺骏山的话都有一定道理。
万肇昨晚说的那些，是剥去父亲的身份，试图与他产生共情。
他试图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诉他，即使是他们那样不幸且扭曲的开始，最终也需要“家”，并且他为维系他的家而无怨无悔。
人很难忍受灵魂上的孤独。
他忍受过，很煎熬。
然贺骏山也是对的，不能为了驱赶孤独，就饥不择食，随便找个人填满那个位置。
万肇想给他一个“最优解”。
姐姐希望他能有个“伴儿”。
贺骏山告诉他“宁缺毋滥”。
可他万子铭从来不接受安排，无论是有目的的还是善意的，他也绝不会饥不择食。
他的事，他自己会做主。
*
想清楚后，万子铭不再像之前那样抗拒身边多一个人。
不过阿达试探过要不要找林溪回来，他也没有允许。
会走的人不需要挽留，他要留下的，是赶都赶不走的那个。
跟林溪之间闹到那种尴尬境地后，万子铭想着，往后应该都不会再见到她。
没成想，阳春三月的一天，日子过去那么久了，林溪很突然地又出现了。
“...我，我来还小万总的钱。”
她背着帆布包，很拘谨的立在院子里，低垂着头没有看任何人，直接从包里翻出一包用报纸裹着的钱，双手递出来。
阿达从错愕中回过神，看了看坐在车座后排的万子铭，又看了看立在车边的林溪，迟疑着伸手接过钱。
林溪缩回手，往后退了两步，朝车子鞠了个躬。
“谢谢小万总，我就先回去了，再见。”
她转身行色匆匆快步走出院子，从头到尾没正眼看人。
阿达捏着钱转过头，“少爷？”
万子铭面无情绪，“走吧。”
过了个年，饭店和工厂那边的扩建已经全部完工。
新饭店的开业仪式，想等他姐从科研院回来后再挑个日子，不过在此之前，其他事宜都得提前准备好。
所以他今天计划去饭店一趟，晚上再过去贺家吃饭。
小轿车开出院子，没走多远就看到等在路边公交站牌下的林溪。
阿达瞥了眼，轻啧一声，“你说说，站路边儿哭个啥劲儿？”
万子铭闻言目光顿了顿，顺着他视线看出去，车正好从站牌前开过去，从这个角度看，林溪的确是在抹眼泪。
眉心下意识皱了皱。
“少爷。”
阿达车开的慢吞吞，“我想着这都过去一两个月了，啥芥蒂这么久不见面，再见也该跟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的，您说是不？”
万子铭没理他。
“倒回去。”
“啊？”
阿达反应了下，哦了声，嘴角无声咧了下，又把车稳稳倒回去。
林溪刚揉完眼睛，放下手，就看到熟悉的黑色小轿车慢慢停在她面前，不由愣住，迟疑的微微弯下腰看向车里的人。
万子铭侧脸冷漠，坐着不言不语。
她目光只从他身上擦过，就看向了前面开车阿达。
“怎，怎么了？钱不对数么？”
阿达呵笑，“你怎么了？站这儿哭啥？”
林溪愣愣的，哭？她没哭啊，就是风沙迷了眼睛，所以揉了两下而已。
阿达笑，不等她说话，就招了下手。
“还不上车？少爷还赶时间呢。”
上车？
林溪回过神，下意识咽了下口水，紧张地攥紧挎在肩头的书包。
“我，我等公交就行，你们赶快去忙吧，就不耽误小万总时间了。”
阿达不说话，撩起眼皮偏头看万子铭。
气氛寂静尴尬，只有春风在不识趣地撩拨颜面。
林溪垂着眼，抬手掩了掩被吹乱的头发。
“今天星期几？”车里突然响起清冽冷淡的语声。
林溪动作微僵。
阿达说，“星期天，少爷。”
万子铭淡淡嗯了声，又说：“你上来。”
车里静了一瞬，阿达探出手，盯着发呆的林溪叩了叩车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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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愣什么呢？等我下去请你啊？”
林溪猛地反应过来，万子铭是喊她上车，心头瞬间悸乱。
正此时，后面公车已经到了，见位置被黑色小轿车霸占，司机不满地按了下喇叭，不情不愿把车慢吞吞停在小轿车后。
林溪看了看公交车，又看了看眼前小轿车，左右迟疑。
直到车里又响起一道意味不明地语气：
“不想跟着我了？”
一句话，林溪心神俱颤，呆愣僵直的立在原地，直到公交车都从旁边开走了，都没能回过神。
万子铭没了耐心，拧眉冷言：
“阿达，走。”
阿达迟疑，暗暗朝林溪递眼色。
小轿车点火闹出的动静，惊得林溪魂兮归来，浑身一颤。
她身体下意识的动了，一把抓住门把手，声音颤的不成样子。
“我，我我跟！”
用了两次力，才把车门打开，她低身迅速坐进副驾，直到车门关上，心脏还‘怦怦怦’跳的厉害，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。
万子铭没再说话。
阿达嘿笑一声，这才开车。
一整天，林溪傻乎乎呆愣愣，像个木桩子一样没有思考能力。
阿达喊她一声，她就动一下，不喊她，她就干杵着眼神发直地盯着万子铭的身影。
临到中午，万子铭交代要留在饭店试菜。
阿达忙前忙后去安排包间，安顿好万子铭，又匆匆赶去后厨叮嘱厨房少爷的口味。
包间门关上。
屋里只剩两人，林溪还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儿等着使唤。
万子铭莫名心绪烦躁，拧眉冷言刺道。
“你要这么笨手笨脚，没个眼色，现在立马滚。”
林溪打了个激灵，两瞬后反应过来他不悦在哪儿，身体立马自发的动起来。
取碗筷，接热水，烫餐具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干的麻利。
万子铭脸色稍霁。
餐具准备好，菜还没上来，一时间也没别的事可做。
林溪悄悄瞥他一眼，嗫喏着说出斟酌了一上午的话：
“小万总，你，你原谅我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