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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越1959,成了家里的顶梁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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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4章 人才庇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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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舅孙长生只在平县住了三天,便匆匆赶回省城工作了。

到了八月底,王十一和孙继民这两个玩心重的小子,临走前死活拽着杨平安去河边,钓了满满一桶鱼才算尽兴。

王若雪和孙小英则跟杨冬梅挤在小屋里,三个姑娘凑在一起,嘀嘀咕咕说了大半夜的悄悄话,天快亮了才睡下。

随着他们陆续踏上归程,院子里那股热闹的劲儿散了,又重新变回了往日的宁静。

亲戚们走后的第三天清早,杨平安像往常一样,打开院门口的木质信箱,看看有没有信件。指尖却碰到了一张对折起来的硬纸条。

没有署名,字迹潦草得像是被秋风吹乱的草叶,只写了一行字:“秦工明日定案,下放宁西农场。”

他捏着纸条,在清冽的晨光里站了两秒。初秋的早晨已有凉意,粗糙的纸边硌着指腹。

他转身回屋,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,轻轻带上院门,径直朝外走去——他得去赶最早一班开往省城的客车。

秦志远这个名字,杨平安在翻阅技术资料时见过好几回。

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,专攻金属材料处理,能让零件变得更结实耐用,同行私下里都叫他“铁规矩”。

杨平安读过他早年的文章,逻辑严密,数据详实,连标点符号都待在它们该待的位置,是个一丝不苟到骨子里的人。

一路颠簸,赶到省城时已近中午。杨平安熟门熟路地找到大舅孙长生的办公室。孙长生刚开完会,正坐在桌前看文件,眼镜滑到了鼻尖。

见外甥风尘仆仆地找来,他有些意外,放下茶杯:“平安?怎么突然跑省城来了,家里有事?”

“大舅,我想保个人。”杨平安没绕一点弯子,“秦志远工程师,不能让他去农场。”

孙长生往后靠进椅背,摘下眼镜慢慢擦拭,叹了口气:“他的技术确实是顶尖的。可他家里那个在外的侄子……眼下这形势,谁沾上都麻烦,别人躲都来不及。”

“我们厂接的那批越野车订单,组装时零件老是对不上号。”杨平安往前一步,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,“因为各个车间的师傅,手艺、习惯、手里的标准全都不一样。

急需一个真正懂行的大家,来把全套的‘规矩’从头到尾立起来。他是最合适的人,可能也是眼下唯一能做成这事的人。”

“你想怎么安排?”孙长生重新戴上眼镜,目光变得审慎。

“就以‘戴罪立功’的名义,特批调入我们厂,专门负责制定和推行统一的生产标准与工艺流程。”杨平安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过,“让高厂长打正式报告,走特需技术人才紧急调用通道。关键环节,需要您支持。”

孙长生沉吟着,手指在光亮的桌面上轻轻敲点:“程序上支持,不难。但得有过硬的理由,对上对下都要能交代得过去,要让人说不出闲话。”

杨平安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不起眼的粗陶罐,轻轻放在桌上:“这是个调理久咳虚喘的老方子,麻烦您……托可靠的人转交给他家里。就说,是一位朋友惦记,请他务必保重身体。”

孙长生看了看那质朴无华的罐子,没多问,点了点头:“放心,东西一定送到。”

当天傍晚,消息便传了回来:秦工的老伴喝了化开的药膏,夜里咳嗽气喘缓了许多,第二天早上,竟自己撑着坐起来,喝下了一整碗热腾腾的小米粥。

杨平安得知后,片刻未停,立即动身赶回平县,直奔红星厂。

高和平正在车间办公室里,对着一桌零件尺寸清单发愁。一听杨平安说要调秦志远,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:“这时候调他来?平安,这风险……是不是太大了?”

“但厂里需要他,接下来的任务更需要他。”杨平安站在桌前,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,“三姐夫,请您尽快起草一份紧急报告。

重点说明,我们为重要任务配套的越野车即将转入批量生产,但目前各环节工艺混乱,零件尺寸不一,装都装不上,已严重制约进度与质量,亟需一位能统筹建立全厂统一工艺标准体系的专家。

特别要强调,秦志远同志曾主持过类似关键部件的工艺攻关,经验无可替代。”

高和平摸着下巴,仔细思量:“光县里审批,分量怕不够,也容易被卡住。”

“报告同时抄送一份,”杨平安压低声音,“给省里主管军工配套和‘三线’建设的相关部门。不必多说,只需让他们知道,红星厂正在为某项紧迫任务全力以赴,却卡在了一个关键的技术瓶颈上。”

高和平眼睛一亮,拍了下桌子:“明白了!我连夜就写,明天一早就分头送出去!”

报告当晚赶制出来,理由充分,措辞严谨。第二天一早,高和平便亲自处理报送事宜。

巧合的是,在那几天省里召开的工业系统会议上,孙长生也适时发言,提到:“当前各新建‘三线’厂普遍缺乏有深厚经验的技术带头人进行系统化建设,导致产品质量不稳,产能提升缓慢,急需引入一批确有真才实学的专业人才充实关键岗位。”虽未点名,但意图已清晰传递。

三天后,批复下达。措辞极其谨慎,但核心意思明确:“同意秦志远同志暂调红星机械厂技术室工作,以观后效。”

调令正式到厂那天,杨平安没有声张。他找了个干净的小玻璃瓶,仔细调配好药液,用蜡密封好瓶口。

晚上九点多,秋风已带着刺骨的凉意,吹得厂区边缘那排高大的白杨树哗哗乱响,枯叶卷过地面。杨平安走到宿舍区最东头那间低矮的平房前,停下脚步,敲响了门。

门开了一条缝。秦志远站在门内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、却熨烫得平整、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的中山装。他头发花白,面容清癯憔悴,眼窝深陷,但唯有那双眼睛,在屋内昏黄油灯光线的映照下,依然保持着清醒、锐利,甚至有一丝未曾磨灭的执拗。

“你是……杨平安?”他声音沙哑,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,目光在杨平安过分年轻的脸上停留了一瞬,“红星厂那个十六岁的技术员?”

“是我,秦工。”杨平安点点头,递过手中温热的小瓶,“这个给您。每天一小口,温水送服,对身体恢复有好处。”

秦志远接过瓶子,没有低头去看,而是深深地看着杨平安,缓缓问:“这件事,牵连甚广。你年纪轻轻,就不怕?”

杨平安没有直接回答,反而问道:“秦工,如果让您来主导制定红星厂的生产规矩,您能不能保证,以后从我们这里出去的每一辆车,只要是同型号的零件,从任何一辆车上拆下来,都能装到另一辆车上,严丝合缝,不用修,也不用改?”

秦志远握着瓶子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,一直微驼的背脊似乎瞬间挺直了些。

他紧紧盯着杨平安,看了很久,久到窗外呼啸的风声都仿佛静止。然后,他缓缓退后一步,让开了门:“进来说吧。”

屋里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:一张木板床,一张油漆剥落的旧书桌,一把吱呀作响的椅子。桌上摊开放着的,正是那份墨迹未干的调令。

秦志远在屋里唯一的椅子上坐下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,那不是恐惧,而是某种被长久压抑、此刻终于寻到出口的热切与激动:

“只要给我完整准确的图纸、基本可用的设备、愿意按规矩行事的工人……我能从原材料入库检验开始,

把每一道工序该怎么做、做到什么程度、如何判定合格,全都清清楚楚写下来,形成条文,教会每一个人。

让所有同样的零件,就像从同一个模子里铸造出来的一样,分毫不差。”

“好。”杨平安伸出手,手掌干燥而平稳,“那从今天起,秦工,我们并肩作战。”

秦志远望着伸到面前的那只属于年轻人的手,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稳定有力。他沉默片刻,慢慢地、庄重地站起身,伸出自己那只布满厚茧、留下细微烫伤与刻痕的手,用力地、紧紧地握了上去。

一老一少,两只手紧紧相握。屋外秋风怒号,卷动万千落叶;屋内灯火如豆,却照亮了两双同样坚定的眼睛。

第二天一早,高和平推开技术室的门,不由得愣住了。

秦志远已经在了。他背对着门,站在空荡荡的资料架前,正对着墙壁,一边自言自语,一边用手比划着:

“……必须建立完整的流程追踪记录。每一个零件,用什么材料、谁负责锻造、热处理参数是多少、哪台机床加工、最终检验谁签字……全部要记录在案,责任到人。

以后不管哪个环节出问题,一查记录,明明白白。”

高和平张了张嘴,半晌才找回声音:“秦工,您这……这才第一天,不用这么着急……”

秦志远回过头,眼神专注得灼人:“规矩立得越早,根子扎得越牢,后面的麻烦就越少,浪费也越小。高厂长,请给我一些稿纸,我先设计几种记录表格的样式。”

中午时分,杨平安去车间参加生产会议,路过技术室敞开的房门。

秦志远正坐在靠窗的旧书桌前,鼻梁上架着老花镜,对着摊开的越野车总装图纸,一点一点地仔细审阅。

他左手用力压着图纸边缘,右手握着一支铅笔,在一个崭新的笔记本上飞速而工整地记录着,旁边已经写满了好几张纸,密密麻麻全是批注与疑问。

下午,张叔捎来口信:秦工的老伴今天气色更见好了,已经能在院子里扶着墙,慢慢走上一小圈。

晚上,杨平安又去了趟宿舍区。他没有再敲门,只在那扇透出橘黄色灯光的窗外静静站立了片刻。

粗糙的窗纸上,清晰地映出秦志远伏案工作的侧影,微微佝偻,却如岩石般稳固,只有握笔的手在缓缓移动。

他转身离开,踩着满地沙沙作响的落叶往回走。夜风寒凉,穿透单薄的衣衫。路灯将他孤单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,又缩短,周而复始。

明天,省里和地区的联合评审组就要正式进驻了。

厂里的汇报材料需要最后核对定稿,所有关键设备必须再彻底检查一遍,参加现场操作演示的工人还要再做最后一次叮嘱……一件件待办事项在他脑海中清晰列明,次序井然。

走到自家安静的院门口,他停下脚步,仰头望向深邃的夜空。

秋夜晴空如洗,星河璀璨浩瀚,密密麻麻的星子清冷而明亮,亘古高悬,沉默地俯瞰着人间。

他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,父母房里的灯火早已熄灭。他回到自己房间,掩上房门,拧亮了书桌上的那盏旧台灯。

暖黄的光晕温柔地铺满了桌面。他铺开一张素净的白纸,提起那支熟悉的钢笔。

笔尖落下,浓黑的墨水在纸面上洇开一个沉稳的圆点。他移动手腕,流畅地写下第一个名字:秦志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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