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二!”
“哟呵!”
“一二!”
“哟呵!”
“绳子绷太紧了,松松绳。”
“左边的松,右边的别用劲儿,正前方的稳住,支撑的架子往前挪,砍树的口子砍出来了就往旁边躲。”闻大山大声的吆喝着,他是干活的老手,知晓砍这种大树不能用蛮力,得边砍边卸力。
闻狗儿扯着棕绳,脑袋偏了偏用肩膀上的衣裳擦拭脸上的汗珠子。
这两棵臭椿树长了十多二十年,又高又大,七八个汉子齐齐用力才控制住树身偏倒的方向。
“扯绳子,树要倒了,砍树的往前边躲,跑远点,屋里也别站人。”闻大山看见树身偏斜,一连串的话像是五六月的雨点子那般的急,又扯着嗓子喊道:“一二,哟呵!”
众人齐声喊着号子,开始扯绳子用力。
高大的树顺着砍断的树根缺口倒下,拉扯绳子的人也往两边躲,树倒下的时候有底下的支架作为缓冲,除了树尖部因为震动摇晃的应力断了,整个树身都很完整。
两棵大臭椿树被砍断后,有汉子拿着柴刀剥皮。
臭椿的皮是一味药材,闻狗儿早与镇上药店的学徒说好,药店的学徒带着人来收取大块的树皮,那些零星的散落的树皮,村人有需要的自己取一些,剩下的闻狗儿才收起来。
又有汉子拿来锯子片来,问道:“四叔,你家搭棚子,高度多少?就用这臭椿树做墩子。”
一人抢先道:“这树还没干,干了后会不会开裂缩水?”
“这臭椿树干了也不会缩什么水,就是太软了不好打家具,容易变形,不然这玩意儿比香樟树好,香樟树长得慢,这臭椿三五年就长大了。”另一个人回道。
有汉子帮着砍树,又有几个妇人拿着柴刀帮着砍断树枝,将这些树枝收捡起来做柴烧。
又有两个妇人在厨下帮着收拾猪下水,帮着洗菜。
柳叶站在大锅前,往里丢了一个包着卤料的布袋,猪下水味道重不拿卤料压压就不好入口。
张秀芳带着人在外面起了个土灶,蒸了一大锅混着红薯的糙米饭,又洗了不少的白菜、萝卜和一些今日挖回来的竹笋。
柳叶将猪大肠、猪肺、猪心放进锅里卤着,又将猪肝切了加了一些红薯淀粉进去。
卤味飘香,外边来帮忙的汉子与妇人闻着这香气干活都有了干劲儿,一个上午的时间,不仅砍了树,还将支撑棚子的柱子都立了起来,搭棚子的竹子也砍了回来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香辣的卤菜上桌,爆炒的猪肝与炖煮的菜蔬也很快弄好,来帮忙的妇人从家里拿来了自家的桌凳碗筷,众人凑成三桌人吃起来。
闻光宗吃着卤大肠,不住地赞道:“柳叶妹子的手艺真好,这猪大肠还能有这好味儿,我倒是第一次尝着,感觉比街上卖的卤大肠更好吃,这辣味儿也够劲儿,好吃。”
桌上的众人附和:“确实好吃,这味儿霸道,刚才我锯树的时候肚子一直在打鼓,纯谗的。”
听了这话,众人哈哈大笑。
吃罢了午饭,男女老少又忙活了起来,一下午就将整个棚子搭好,还用斑竹弄了个挡风的围栏出来。
晚间,柳叶主厨借着中午剩下的菜,又拿骨头棒子熬了一大锅骨头汤,晚间吃的是高汤面,配上新鲜的时蔬与腌制的小菜,吃了一顿。
等来帮忙的人走了,柳叶拿出已经洗干净的猪小肠,用竹片刀刮着小肠内的肠油跟黏膜。
兰草就问:“你弄这个作甚?”
柳叶回道:“刮干净油烘烤干,留着过年的时候灌香肠。”
张秀芳就拿了个木头墩子过来,一起帮忙处理小肠。
竹枝看着这棚子,笑着道:“这棚子搭得好,等我卖了羊,再请叔伯弟兄帮忙盖个好羊圈,顺带着弄个鸡舍关鸡鸭鹅。”
柳叶就问:“咱们家附近哪还有地方盖羊圈的?把你现在关羊的地方那一丛麻竹挖掉,倒能腾点地儿。”
竹枝摇头:“那丛麻竹用处多,咱们家的竹碗竹筷都用它,留着吧。”
“留着麻竹,你羊圈在哪盖?”兰草蹙眉问道。
竹枝思索片刻,想了想道:“到时候再说吧,我瞧中了井边那一块地。”
柳叶直接道:“那不成的,靠近水源的地方不能养牲畜,污染了水源人吃了水会生病的。”
竹枝回道:“我知,所以我的想法是把马路边的几颗杨柳砍了,把麻竹竹鞭挪过去,竹子长得快,三五月就能成长出一大丛来。”
柳叶嘶了一声:“竹鞭可不好挖,费劲儿得很。”
竹枝不在意道:“我一日挖一截出来,十天半月也能挖出一大堆挪栽到它处。就是竹子这东西,竹鞭在就死不了,做羊圈得把地里的竹编都挖干净才成,但这东西又挖不干净。”这才是竹枝担心的,竹鞭挖不干净就又会长出竹子,到时候盖好的羊棚也会被竹子毁了。
闻狗儿叹气,说了一句:“活儿都没有个头,等两天,还得给坡上的大豆浇水施肥,又得忙活许久。”
张秀芳回道:“人活着就要做活,有得忙这日子至少有个奔头。”
柳叶点点头,可不就是这个理儿吗?
众人说着话,外边传来一声柔柔的声音:“四嫂子。”
张秀芳闻言,对兰草道:“好像是你安姑姑,快给她开门。”
兰草疾步往院门走去,果真是闻成安。
天色微暗,闻成安抱着三个食盒,对兰草道:“这是我新做的食盒。”
兰草邀她进院儿,闻成安摇头道:“我有孝在身不好进门,等我七月出了孝,再与你们闲聊。”
兰草只得接过食盒,喊竹枝去拿钱。
竹枝拿来了两串钱递与闻成安,喊了一声:“安姑姑。”
闻成安冲他们姐弟笑了笑,接过钱转身往一旁的小道走去。
张秀芳在里间听见了,叹了一口气道:“安姐儿就是太在意这些了,其实咱们这些亲友不介意她进屋的。”
闻狗儿就道:“还不是那几个媒人的话让她心里起了疙瘩,她怕人嫌她,又怕自己做得不好,影响了明哥儿的婚事。”
柳叶听了这话,不由得暗自叹气。
即使现如今男女好像是看着比较平等,但对于女子,世人总是刻薄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