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河帝君陨落,猩红魔域崩解。王铁柱正想咧嘴大笑,却见陆泽望着北方天际那道横跨万里的漆黑裂缝,脸色凝重如铁。
“那、那是啥玩意儿?”王铁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憨笑僵在脸上。
瑶光仙子残魂在空中摇曳,声音发颤:“寂灭之源……它还是来了。”
裂缝中的灰白巨眼缓缓转动,目光所及之处,万物褪色——葱郁的山林化作枯槁,奔腾的江河凝成死水,连空气中的灵力都开始凋零。那不是破坏,而是彻底的“终结”,将一切存在抹去为虚无。
“它……在吞噬三界本源!”白子画的传音自远方急切传来,“陆宗主,必须尽快阻止!否则三日之内,三界灵气将尽数枯竭!”
陆泽收回目光,看向身边伤痕累累的众人。凌清雪拄着剑勉强站立,苏九儿四尾无力垂落,王铁柱胸口凹陷,旭阳太子和洛凝霜互相搀扶才没倒下。
“先回宗疗伤。”他沉声道,“半日后,召开三界盟会。”
新星流宗,星池灵液氤氲。众人浸泡其中,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。陆泽却独自立于观星台,掌中托着那枚星璇消散后留下的晶石残片——它仍在微微发烫,仿佛有未尽之言。
“在想什么?”凌清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她换了一身素白常服,湿发披肩,褪去战甲后更显清丽。
陆泽将晶石递给她:“星璇最后时刻,将一丝残念封存其中。她说……寂灭之源并非单纯邪物,而是‘天道残缺’的显化。”
“天道残缺?”苏九儿也走了过来,四尾还湿漉漉的,她一边用灵力烘干一边凑近细看,“什么意思?”
“上古‘灭法之战’,打碎的不只是星流宗,还有此界的天道法则。”陆泽指向北方裂缝,“寂灭之源便是天道破碎后滋生的‘终末意志’。它要终结的不仅是生灵,而是整个残破的天地秩序,然后……重塑。”
凌清雪蹙眉:“那岂不是说,它其实在履行某种……天道职责?”
“或许。”陆泽苦笑,“但代价是三界亿万生灵陪葬。我们必须在它彻底吞噬天道前,先修补法则,或者……”
“或者什么?”两女齐问。
“或者,有人以身合道,成为新的天道。”陆泽看向掌心,轮回道印与星钥碎片同时亮起,“初代宗主当年就有此打算,但彼时寂灭未醒,时机未到。”
苏九儿四尾炸起:“你该不会想……”
“我不会轻易送死。”陆泽握住两女的手,温声道,“但若真到那一步……我要你们答应我,好好活下去。”
凌清雪反手扣住他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:“若你合道,我便斩道。”
苏九儿尾巴缠上来:“就是!天道了不起啊?清雪姐姐斩道,我就把天捅个窟窿!”
陆泽心中一暖,将两女揽入怀中:“好,那我们一起想别的办法。”
半日后,三界盟会于新星流宗主殿召开。长桌两侧坐满了人——不,不只是人。青鸾峰清微真人、金乌族老族长、真龙族大长老、古妖族敖璃代表妖族,碧波剑阁阁主、天机阁白子画代表人族,甚至西漠沙蜥族、南荒尸仙宗等曾与陆泽有过节的势力,也派了使者。
更令人意外的是,殿外还站着三道身影:一个黑袍女子,一个青衫文士,一个赤膊巨汉——赫然是魔族、鬼修、体修三大旁门的代表。
“他们怎么来了?”王铁柱小声嘀咕。
瑶光仙子虚影飘在他肩头,低声道:“寂灭之源要灭的是三界所有生灵,这时候还分什么正道邪道?能喘气的都得来。”
会议开始,陆泽将星璇留下的情报和盘托出。殿内一片死寂。
“修补天道……谈何容易。”白子画率先打破沉默,“天道法则无形无质,除非有‘造化玉碟’这等混沌至宝,否则连触碰都难。”
“造化玉碟早已破碎。”魔族代表黑袍女子开口,声音沙哑如金铁摩擦,“碎片散落三界,最大的三块分别在归墟海眼、北冥深渊,以及……”她看向陆泽,“星流宗初代宗主墓中。”
众人齐刷刷看向陆泽。
陆泽一怔,猛然想起轮回池中初代遗蜕曾指向饿鬼道深处——那里难道就是墓穴所在?
“即便集齐碎片,也需有人以自身道果为引,重炼玉碟。”鬼修青衫文士幽幽道,“此人需同时具备星流道韵、轮回之力,还得有补天功德……条件苛刻至极。”
赤膊巨汉瓮声瓮气接话:“俺们体修一脉倒有个笨办法——以力破道。集三界所有修士之力,硬撼寂灭之源,把它打回裂缝去。但成功率嘛……不到一成。”
殿内议论纷纷,各种方案被提出又被否决。眼看天色渐暗,裂缝又扩张了百里,众人焦躁起来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的凌清雪忽然站起:“我有一法。”
所有人看向她。她从怀中取出一卷兽皮古图——正是当年在海底星流宗遗址所得,记载“镜天术”的那卷。
“镜天术可复制神通、映照心魔,但若能反向推演,或许能‘映照天道’。”她展开古图,指尖划过其中一段星文,“以七枚星钥碎片为镜,以轮回道种为引,映照出天道残缺之处,再以造化玉碟碎片填补。”
苏九儿眼睛一亮:“就像补衣服!找到破洞,打上补丁!”
王铁柱挠头:“可造化玉碟的碎片……”
“我去取。”陆泽起身,“归墟海眼与北冥深渊的两块,一日内可取回。至于初代宗主墓……”他看向魔族代表,“还请前辈指路。”
黑袍女子点头:“墓在饿鬼道深处‘黄泉路’尽头。但那条路……有去无回。”
“有去无回?”苏九儿急道,“那怎么行!”
“未必。”一直旁听的瑶光仙子忽然开口,“若有‘引魂灯’指引,或许能强行开辟一条生路。只是需要三盏灯——以三种异火为芯。”
旭阳太子踏前一步:“太阳真火算一种。”
洛凝霜迟疑道:“我碧波剑阁的‘碧海心焰’可算水行异火。”
“还差一种……”众人面面相觑。
角落里,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:“那个……我们沙蜥族的‘地心熔火’行吗?”是西漠使者,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。
白子画掐指一算:“火、水、土,三行俱全,可成‘三才引魂阵’。只是布阵需三位火主心意相通,且要承受异火反噬……”
“我来主持。”凌清雪平静道,“我修冰鸾剑意,可调和三火。”
陆泽想反对,却被她眼神制止。她轻声道:“这次,换我护你。”
计划敲定。陆泽率精锐小队分取三处玉碟碎片;凌清雪、旭阳太子、洛凝霜、沙蜥族少年布引魂阵;其余人集结三界修士,在裂缝外围布防,为修补天道争取时间。
临行前夜,观星台上。
陆泽、凌清雪、苏九儿并肩而坐,望着漫天星斗——虽然裂缝已吞噬了小半星空。
“等这事儿了了,”苏九儿靠着陆泽肩膀,尾巴轻轻摆动,“我要在青丘种满桃花,每年春天都酿酒,喝不完就埋起来,等我们老了挖出来喝。”
凌清雪轻声道:“青鸾峰后山的雪鸾花,也该移些到新星流宗来。就种在主殿两侧,花开时像两条星河。”
陆泽搂着两女,笑道:“好。还要在宗门里开个食肆,我当掌柜,你们当老板娘。王铁柱负责劈柴,敖钦负责运货,瑶光前辈当账房……”
苏九儿噗嗤笑出声:“瑶光前辈打算盘?那画面想想就吓人。”
三人说笑到深夜。最后,陆泽从怀中取出两枚星纹玉佩,分别系在两女腰间——正是当年定情之物,如今已被他重新祭炼,注入轮回道种之力。
“戴着它。”他轻声道,“无论我在何处,都能感应到你们。”
凌清雪握住玉佩,忽然踮脚在他唇上轻轻一碰。苏九儿不甘示弱,也凑上来亲了一下,然后脸红到耳根。
“一定要回来。”两女异口同声。
次日,三路人马分头出发。
陆泽带着王铁柱、敖钦、白子画,乘星槎直飞归墟海眼。海眼处已因寂灭降临而空间紊乱,漩涡倒流,雷电交加。他们刚取出第一块玉碟碎片——巴掌大小,温润如月,裂缝中的巨眼忽然转动,一道灰白光柱直射而来!
“小心!”敖钦化出龙躯硬抗,鳞片炸裂,龙血如雨。
与此同时,北冥深渊处,清微真人与金乌老族长正与守护第二块碎片的“冰煞妖王”苦战。而饿鬼道入口,凌清雪布下的引魂阵刚刚点亮第一盏灯。
裂缝深处,那只灰白巨眼的瞳孔,忽然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。
人脸缓缓张口,发出震荡三界的低语:
“星流……传人……”
“你的挣扎……很有趣……”
“但游戏……该结束了。”
话音落下,裂缝中伸出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整整七只灰白巨手,抓向三界七个方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