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点在陆泽掌心旋转,如同活物的独眼,戏谑地打量着周遭众人。它传出的意念冰冷而玩味,像猫戏老鼠般从容。
凌清雪星陨剑已出鞘,剑尖直指黑点:“从他体内出来。”
“哦?你能奈我何?”黑点轻笑,“斩了我,便等于斩了他这具半虚之体。啧啧,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的‘桥梁’,舍得吗?”
苏九儿四尾灵焰燃起:“信不信我把你烧出来!”
“可以试试。”黑点满不在乎,“不过提醒一句,我与他的神魂已部分融合。烧我,便是烧他。”
王铁柱急得直挠头:“这破玩意儿咋这么无赖!”
陆泽反倒冷静下来。他盯着黑点,忽然问道:“你刚才说,要借阴阳失衡之力重塑世界。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?以虚无之力,直接吞噬三界不是更简单?”
黑点沉默片刻,意念中透出一丝人性化的无奈:“你以为我不想?但虚无本质是‘无’,要干涉‘有’的世界,需有‘锚点’。猩红、寂灭乃至星河帝君,都只是我抛出的诱饵,真正的目的……是让三界法则经历剧变,产生足以承载虚无的‘薪柴’。”
“薪柴?”
“对。”黑点愉悦道,“天道崩解是一次,虚无冲击是二次,万族盟约订立新法则是三次。三次剧变产生的法则动荡余波,正是最美味的薪柴。而现在……”它望向崩塌的北冥深渊,“第四次剧变,阴阳失衡,将带来最后也是最丰厚的薪柴。届时,我便能以虚无之火点燃所有薪柴,将三界炼成我的‘掌中天地’。”
众人听得脊背发寒。原来从猩红之乱开始,一切都在虚无的算计中!
“好深的布局。”白子画苦笑,“我等皆成棋子。”
“现在明白也不算晚。”黑点转动,“陆泽,选吧。是看着三界崩溃,还是主动献身,助我完成最后一步?放心,我会保留你的意识,让你亲眼看到新世界的诞生——虽然那时的你,只是我的一部分。”
陆泽笑了,小脸上满是不屑:“我选第三条路——揍你一顿,然后把你塞回裂缝里。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握紧左手!半虚的手掌竟迸发出实质的金光——那是他在万族盟约中留下的最后一道后手:以自身为媒介,将《三界共约》的法则之力暂时封存于体内!
“《共约》第七条补充条款:遇外敌危及三界根本时,签约者可暂时共享法则权柄。”陆泽喝道,“诸位,借力一用!”
各族代表同时感应到神魂中的盟约印记发烫。没有犹豫,所有人齐声应和:“愿奉法则!”
万千道法则光芒自三界各处升起,跨越空间汇入陆泽体内。他那巴掌大的身躯瞬间膨胀——不是恢复原状,而是化作一尊百丈高的半虚法相!法相左半身星辰流转,右半身情丝缠绕,胸口处更浮现出《三界共约》的碑文虚影。
黑点终于色变:“你竟然将盟约法则炼成了本命神通?!”
“惊喜吗?”陆泽法相抬手,掌心浮现一枚巨大的太极图——正是阴阳法则的显化,“你要阴阳失衡,我便给你平衡!”
太极图压下,笼罩整个北冥深渊。狂暴喷发的岩浆与玄冰被强行调和,化作温润的灵泉倒灌回地脉。崩塌的冰原停止塌陷,裂开的地缝在法则之力下缓缓闭合。
“休想!”黑点尖叫,自陆泽掌心脱离,化作一团纯黑雾气,雾气中伸出无数触手,疯狂撕扯太极图。
“铁柱!”陆泽暴喝。
“得令!”王铁柱早已将撼星炮充能完毕,炮口对准黑雾,“吃俺一炮!”
星纹弹丸射出,却在触及黑雾前被一道灰白屏障挡住——是生死间隙的本源之力!黑雾狂笑:“忘了告诉你们,我早已暗中掌控了间隙部分权柄!在这里,我即是……”
话未说完,一道冰蓝剑虹贯穿屏障!
凌清雪脚踏冰鸾,星陨剑上附着的不仅是剑意,还有她以自身道基为代价凝聚的“破法真意”。这一剑不求伤敌,只求破防!
屏障碎裂。星纹弹丸狠狠砸入黑雾,炸开漫天星火。
“找死!”黑雾暴怒,一道触手如闪电般刺向凌清雪。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,眼看就要被刺穿——
粉白影子闪过。苏九儿四尾如屏展开,硬生生替她挡下这一击。触手贯穿狐尾,灵血飞溅。
“九儿!”凌清雪目眦欲裂。
“没事……”苏九儿脸色苍白,却咧嘴笑,“就是尾巴有点疼……清雪姐姐,下次该我请客了……”
黑雾趁势猛攻,更多触手伸出。敖钦龙息喷吐,旭阳太子太阳真火灼烧,洛凝霜潮汐剑意绞杀……各族代表各施手段,与黑雾战作一团。
但黑雾有生死间隙本源加持,几乎不死不灭。每被击散一团,便从间隙深处汲取力量重生。众人渐渐力竭。
陆泽法相胸口处的《共约》碑文开始暗淡——借用他人法则之力毕竟有时限。
“这样下去不行。”他心念电转,“必须切断它与间隙本源的联系!”
可间隙本源无形无质,如何切断?
就在此时,一道微弱却清晰的传音在他识海响起:
“用……用俺……”
是王铁柱!他不知何时已偷偷溜到战场边缘,正趴在一块巨大的记忆碎片上,双手死死按着碎片表面——那碎片中封印的,竟是星河帝君临死前关于间隙本源的记忆!
“董事长!”王铁柱咧嘴,七窍都在渗血,“俺找到这老家伙藏着的‘后门’了!间隙本源的核心在……在黄泉路尽头那口‘往生井’里!毁了井,就能断了这黑雾的补给!”
“你怎么知道?!”陆泽惊疑。
“俺也不知道……”王铁柱憨笑,“就是刚才脑子里突然蹦出来的……可能是那老家伙给俺的魂力精华里藏着的信息……”
黑雾显然也听到了,发出惊恐尖啸:“住手!”
无数触手调转方向扑向王铁柱。但已经晚了——
“清雪!九儿!”陆泽法相暴喝,“护住铁柱!”
两女同时转身。凌清雪剑化冰鸾屏障,苏九儿四尾燃尽本命灵焰,硬生生挡住触手洪流。
陆泽则全力催动法相,双手虚握,竟从虚空中“抽”出一柄由法则凝成的巨斧。斧身刻满《共约》碑文,斧刃流转阴阳二气。
“这一斧……为三界!”
巨斧斩落。目标不是黑雾,而是它身后的虚空——那里是通往黄泉路的空间节点!
斧光所过,空间如玻璃般碎裂,露出背后一条蜿蜒的灰白小路。小路尽头,果然有一口古井,井口正源源不断喷涌出灰白气息,正是间隙本源!
“不——!”黑雾疯狂扑向古井,想以身护住。
但陆泽更快。法相崩解前最后一击,将所有法则之力凝于一点,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芒,后发先至,射入井中。
没有爆炸,没有光芒。古井只是微微一颤,随即井口开始坍塌,喷涌的本源之气骤然中断。
黑雾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,身躯寸寸崩解:“你们……毁了我千年布局……但别得意……我只是‘那位’亿万化身之一……真正的虚无之主……早已注视此界……”
最后一丝黑雾消散前,留下怨毒的诅咒:
“待主上降临……尔等皆成玩偶……”
尘埃落定。
陆泽法相溃散,重新变回巴掌大小,虚弱地跌落在凌清雪掌心。苏九儿四尾鲜血淋漓,却还强笑着凑过来:“赢了?”
“暂时。”陆泽看着彻底平静的北冥深渊,又望向天际——那里,似乎有一道目光刚刚移开。
众人互相搀扶着,皆是伤痕累累。但总算……又过一劫。
三日后,新星流宗。
陆泽躺在特制的“摇篮”里——其实是苏九儿用软垫和绒布搭的小窝。凌清雪正在给他换药——虽然半虚之体不会流血,但法则反噬造成的伤口仍需温养。
“所以说,那黑点只是某个更可怕存在的分身?”苏九儿一边给尾巴涂药膏,一边问。
“嗯。”陆泽点头,“它最后提到的‘虚无之主’,恐怕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。猩红、寂灭、乃至星河帝君,可能都只是棋子。”
王铁柱挠着缠满绷带的脑袋:“那咱们是不是还得再打一场大的?”
“恐怕不止一场。”陆泽苦笑,“但好消息是,经此一役,万族盟约的凝聚力更强了。只要三界同心,未必没有胜算。”
正说着,白子画匆匆走进来,手中捧着一卷新推演出的星图:“陆宗主,老朽发现一件怪事——自黑点消散后,三界各地的‘逆生长’等异象不仅没消失,反而更频繁了。”
“什么?”陆泽坐起。
“而且……”白子画展开星图,指向上面几个闪烁的光点,“这些异象发生的地点,连起来……像是一个阵法。”
陆泽盯着星图,瞳孔骤缩。
那阵法轮廓,赫然是他在合道时曾感应到的——天道裂痕的形状!
“难道……”他心中涌起不祥预感。
就在这时,怀中那三块早已失去光泽的造化玉碟碎片,突然同时发烫。
碎片表面,浮现出一行小字:
“薪柴未熄……火种已燃……”
“九劫之后……虚无归真……”
陆泽猛然抬头,望向窗外的天空。
晴空万里,阳光灿烂。
但他却感到一股寒意,从半虚之体的每一个角落渗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