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色光珠上的字迹淡去,殿内一时寂静。凌清雪按着眉心,冰蓝星眸中闪过一丝烦躁,她甩甩头,将那异样压下。苏九儿四尾不安地轻摆,嘟囔道:“什么心魔……我才不会恨你们呢。”
陆泽从凌清雪掌心站起,已有拳头大小的身子凝实不少,但脸色仍显苍白。他盯着光珠,沉声道:“怨憎会劫既为心魔,便不会明着来。它会放大我们心中最细微的不满、误解,甚至只是一闪而过的怨怼。接下来三日,我们需时刻警惕,莫要被心魔钻了空子。”
王铁柱挠头:“那咋办?总不能把你们仨关三个笼子里吧?”
“你才关笼子!”苏九儿一尾巴抽过去,王铁柱嘿嘿笑着躲开。
陆泽却正色道:“铁柱这话话糙理不糙。为防万一,我们三人暂时分开,各居一室,以传音玉符联络。清雪、九儿,你们务必固守灵台,若有任何异常念头,即刻告知。”
凌清雪点头:“明白。”苏九儿虽不情愿,也乖乖应下。
三人各自回房。陆泽独坐静室,尝试调息,却总觉心神不宁。脑海中不时闪过一些破碎画面:凌清雪冷着脸说“你太弱了”,苏九儿哭着喊“都怪你”……他深知这是心魔作祟,但那些画面太过真实,仍让他胸口发闷。
“不能乱。”陆泽深吸一口气,情丝网络在识海中缓缓展开。网络上,属于凌清雪和苏九儿的情丝依然明亮温暖,并无异样。“她们没事……我也没事。”
然而,就在他稍松口气时,隔壁突然传来一声闷响,紧接着是苏九儿带着哭腔的尖叫:“你凭什么拦我!”
陆泽心下一惊,闪身出门,却见苏九儿房门口,凌清雪持剑而立,面色冰寒。苏九儿四尾炸开,灵焰吞吐,眼中满是愤怒。
“九儿,怎么了?”陆泽忙问。
苏九儿指着凌清雪,声音发抖:“她……她不让我出去!还说我会坏事!”
凌清雪冷冷道:“你心神已乱,出去只会惹祸。我是在护你。”
“你分明是瞧不起我!”苏九儿眼泪吧嗒掉下来,“觉得我笨,觉得我拖后腿!平时不说,现在终于暴露了!”
“胡闹。”凌清雪蹙眉,“我从未这般想过。”
“你想了!你心里就是那么想的!”苏九儿哭喊,“上次北冥之行,你让我守在外围,不就是觉得我实力不济?还有上个月炼丹,我失手炸了炉,你虽没骂我,可那眼神……我记着呢!”
凌清雪握剑的手微微发颤,眼中灰气一闪而过:“那是你多心。”
陆泽顿感不妙。二女所言皆是小事,平日一笑便可揭过,此刻却被无限放大。他上前一步,沉声道:“清雪,九儿,你们冷静。这是心魔在挑拨。”
“我没有!”苏九儿吼完,自己也是一愣,眼中闪过茫然,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怎么了,就是好生气……”
凌清雪忽然抬手按住太阳穴,面露痛苦之色:“头好痛……有些画面……不对……”
陆泽当机立断,情丝网络全力展开,两道柔和星力分别渡入二女眉心。网络触及她们识海的刹那,他“看”到了那些被心魔植入的虚假记忆:
——凌清雪看见苏九儿在背后嘲笑她“假清高”、“装模作样”;
——苏九儿看见凌清雪向陆泽提议“狐族终究是异类,不宜太过亲近”。
“都是假的!”陆泽喝道,情丝如清泉冲刷,将那虚假记忆寸寸碾碎。
二女浑身一颤,眼中恢复清明。苏九儿“哇”地哭出声,扑进凌清雪怀里:“清雪姐姐,对不起……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想你……”
凌清雪收剑回鞘,轻轻拍抚她的背,声音微哑:“是我该道歉。那些念头……竟让我信了。”
危机暂解,但三人脸色都很难看。心魔的侵蚀比预想更隐蔽、更恶毒,竟能凭空制造记忆。若方才陆泽晚来一步,恐怕真要酿成大祸。
“不能分开。”陆泽当机立断,“心魔趁我们独处时下手,在一起反而能互相照应。只是需想个法子,时刻保持心神相连。”
苏九儿抹着眼泪道:“我狐族有‘同心契’,可让三人心神短暂共鸣,但需绝对信任,且对施术者负担极大。”
“用。”凌清雪毫不犹豫,“我信你们。”
陆泽点头:“我也信。”
三人盘坐成三角,苏九儿四尾延伸,尾尖分别点在陆泽与凌清雪眉心。她低声诵念狐族古语,粉红光晕自尾尖荡开,将三人笼罩。刹那间,陆泽感到自己与二女的心神彻底连通,彼此的喜怒哀乐如清澈溪流,毫无保留。
这种感觉奇妙而亲密,仿佛灵魂相拥。凌清雪素来清冷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晕,苏九儿更是耳根通红。
“那个……”王铁柱在门口探头探脑,“俺是不是该回避一下?”
“憨货,进来护法!”陆泽笑骂。
同心契结成,心魔再难侵入。但三人也清楚,此法不可持久——苏九儿的灵焰正在缓慢消耗,最多维持一日。
时间紧迫,必须在一日内找到破劫之法。
陆泽闭目凝神,借同心契之便,将神识沉入三色光珠。光珠内蕴藏着前七劫的法则碎片,以及爱别离劫破后的残余之力。他试图从中推演怨憎会劫的破解关键。
无数画面与信息流过心头:贪嗔痴慢疑,爱别离……七劫皆针对人心弱点,而怨憎会劫作为第八劫,威力更甚。但万物相生相克,劫劫之间必有联系……
“我明白了!”陆泽猛地睁眼,“怨憎会劫虽引发内斗,但它有个致命弱点——它必须依赖我们三人之间的‘感情’作为燃料。若我们感情越深,它挑起的怨憎便越烈;可若我们感情深到超越一切猜忌,它便无隙可乘!”
凌清雪蹙眉:“道理虽通,但如何做到‘超越一切猜忌’?心魔防不胜防。”
苏九儿忽然眼睛一亮:“我们……结为道侣吧!”
“啊?!”陆泽和凌清雪同时愣住。
“我是说真的!”苏九儿脸蛋红扑扑的,眼神却异常认真,“道侣之契是神魂交融的最高形式,比同心契更深。若我们结为道侣,心神彻底合一,心魔还怎么挑拨?”
凌清雪沉默,耳尖泛红。陆泽轻咳一声:“九儿,这……太仓促了。况且道侣之契需天地为证,仪式繁复,我们时间不够。”
“那就简办!”苏九儿抓住两人的手,“不请宾客,不摆筵席,就在这星池边,以天地为鉴,以彼此为誓。只要真心,形式有何要紧?”
凌清雪抬眸看向陆泽,冰蓝星眸中水光潋滟:“我……愿意。”
陆泽心头滚烫,握紧二女的手:“好。”
没有高堂宾客,没有凤冠霞帔。星池畔,三人并肩而立。王铁柱作为唯一的见证人,紧张得直搓手。清微真人等老祖闻讯赶来,面面相觑,最终齐齐拱手:“恭贺。”
月华如水,星光璀璨。陆泽面向二女,一字一句:
“我陆泽,愿与凌清雪、苏九儿结为道侣。此生此世,福祸同当,生死与共。纵有千劫万难,此心不改,此情不渝。”
凌清雪声音清越:“我凌清雪,愿与陆泽、苏九儿结为道侣。剑锋所指,为护所爱;冰心所向,唯君二人。”
苏九儿眼泪汪汪:“我苏九儿,愿与陆泽、凌清雪结为道侣。尾巴给你们撸,点心给你们偷,打架我冲前头!总之……总之不许丢下我!”
三人相视而笑,指尖相触的刹那,三道神魂之光冲天而起,在夜空中交织成绚烂的虹桥。道侣之契,成!
同心契的力量在这一刻被彻底固化、升华。三人感到彼此的灵魂紧密相连,再无分毫隔阂。心魔施加的影响如冰雪消融,再也无法撼动分毫。
星池中央,三色光珠骤然光芒大放,其上的怨憎会劫诅咒如潮水退去,转而浮现一行新字:
“情至深处,诸劫辟易。”
“第九劫‘求不得’,三日后现。”
“此劫过后,虚无归真。”
光珠收敛光芒,缓缓落入陆泽掌心,化作一枚温润的三色玉佩。
第八劫,破。
然而,众人还未来得及庆贺,天际忽然传来一声空洞的叹息:
“好一个道侣之契……好一个情至深处……”
“可惜,求不得之苦,最是诛心。”
“本座很期待……三日后,你们如何选择。”
声音消散,夜空依旧明月高悬,却让人心底发寒。
陆泽握紧玉佩,与凌清雪、苏九儿十指相扣。
最后一道劫难,已在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