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,灵食的余香尚未散尽,
空气中却已弥漫开另一种更为凝滞的气息。
仙乐仪的乐音依旧空灵流淌,
此刻听来却好似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,模糊而不真实。
叶之沐搁下玉箸,
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箸身。
心中那冰冷的确信与汹涌的疑虑交织,
让他明白,继续被动试探或质问,已无意义。
眼前之人既非完全的师尊,那套师徒伦常的框架,或许早已被她扭曲或无视。
他必须主动出击,恢复实力,离开此地。
抬起眼,目光落在对面正优雅拭唇的阮诗雨身上,
叶之沐声音平静,听不出太多情绪:
“师尊,您打算……一直这样锁着我吗?”
他指了指自己手腕虚空之处,
那里镇魂索的禁锢感如影随形。
阮诗雨动作微顿,抬眸看他,
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柔光,
仿佛真是慈师在安抚闹脾气的徒儿。
她放下丝帕,声音放得愈发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:
“暂时而已。委屈沐儿了。”
“暂时是多久?”
叶之沐追问,目光紧锁着她,不给她含糊其辞的空间。
阮诗雨与他对视,那清冷的眸子里,某种近乎偏执的情感隐隐浮动。
她唇角仍挂着那抹柔和的弧度,吐出的字眼却让叶之沐心底一寒:
“等你……忘了那个女人。”
核心矛盾,指向芸汐。
叶之沐压下心头骤然涌起的怒意与焦躁,
面上依旧维持着那份近乎刻板的平静,像是在探讨一个寻常问题:
“师尊,弟子不明白。您为何……一定要将我与芸汐分开?我们两情相悦,为何不可?”
“不明白?”
阮诗雨忽然轻笑出声,那笑声里却毫无愉悦,
反而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情感。
她微微倾身向前,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,此刻竟盛满了浓烈到近乎粘稠的占有欲,
牢牢锁住叶之沐,一字一句,清晰而缓慢:
“因为——你是我养大的。”
她的话语,宛如投入静湖的巨石,激起千层浪。
“你是我一点一滴,耗费心血养育,教导成人的。
你的每一分成长,每一次突破,都浸透着为师的心意。
你是我阮诗雨此生最完美的‘作品’,
是我在这世间最珍贵的‘所有物’。”
她的声音渐低,却愈发锋利,
“为何……要便宜别的女子?让她染指?让她夺走?”
最后一句,她眼中寒光乍现,语气陡然转厉:
“那女人……夺了你的元阳,我不杀她,已是慈悲!”
“师尊!”
叶之沐猛地一震,瞳孔骤缩,
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脸庞,
上面流露着近乎病态的占有与嫉恨。
这已完全超出了师徒之情或母子之情的范畴,扭曲得令人心底发毛。
“您……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”
“自然知道。”
阮诗雨的笑意更深,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
她缓缓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仍坐着的叶之沐,
目光如同审视一件属于自己的珍宝,
“沐儿,听为师的话。以后,你就留在这道天宗,安心陪伴我。
我们师徒……永不分离。
这里有无上仙缘,有最好的资源,有为师护着你。
我们会一直在一起,就像从前一样,不,比从前更好。”
永不分离……像从前一样……
叶之沐只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。
他也骤然起身,动作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抗拒:
“师尊!您是我的授业恩师,我敬您如母,此等念头,断不可有!”
阮诗雨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,
她上前一步,逼近叶之沐,
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。
她仰起脸,那张秀美清冷的面容上,此刻竟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回忆、怨怼与执拗的奇异神色,
声音也带上了一丝蛊惑般的轻柔,却又咄咄逼人:
“是谁……夜里害怕,一定要缠着为师,缩在为师怀里才能入睡?”
“是谁……练剑累了,就喜欢趴在我膝头,让我给你梳理头发?”
“是谁……信誓旦旦地说,要永远待在师尊身边?”
“又是谁……说师尊是这世界上,最好最好的人?”
她每问一句,便逼近一分,
眼中倒映着叶之沐骤然僵住的脸。
那些久远而温馨的童年片段,被她用如此诡异的方式翻出,竟成了扭曲情感的注脚。
叶之沐喉结滚动,艰难地吐出几个字:
“那……那是小时候。童言无忌,母子亲近,亦是常情。”
“是啊……小时候。”
阮诗雨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,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打量,
似是要将他此刻成年男子的挺拔轮廓与记忆中那个软糯孩童重叠,
“你长大了……修为也强了……心......也就野了。
如今翅膀硬了,就不要师尊了,是吗?”
她语气陡然转冷,带着尖锐的嘲讽:
“那个女人……你就这么喜欢?她究竟有什么好?
她能给你的,师尊难道给不了你吗?
温存?怜爱?还是男女**?”
最后四字,她咬得极重,眼神晦暗不明。
叶之沐紧抿着唇,沉默以对。
他知道,此刻任何为芸汐辩白或表露深情的言语,
都只会更加刺激眼前这个情绪明显不稳定的“师尊”。
他的沉默,却点燃了阮诗雨心中另一根引线。
她脸上的偏执渐渐被一种深切的懊悔与不甘取代,低声喃喃,似在自语:
“我错了……我不该顾忌那些规矩……我应该早日去下界,将你带在身边……”
忽然,她眼中戾气暴涨,猛地转身,
白裙荡开一道冰冷的弧线,声音森寒刺骨:
“我现在就去下界!杀了那个女人!断了你所有的念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