秘境无岁月,
唯有灵气在流淌,时光被悄然“窃取”。
青石之上,叶汐盘膝闭目,周身笼罩着奇异的光晕。
她以自身未来的时光为薪柴,
不断投入修为提升的熔炉。
三个月,于外界或许只是寻常的九十余日,
但对于身处“溯光”加速状态下的叶汐而言,
修炼的时间被拉长了数倍不止。
付出的代价,是发梢那愈发刺眼的霜白,
是体内生机潜流那无声无息的持续损耗。
当青石周围最后一丝因道法而产生的时空涟漪彻底平复,
叶汐缓缓睁开了双眸。
那双青色的瞳孔,愈发清澈剔透,
却也愈发深邃冰冷,
承载着远超其外表年龄的风霜与寂寥。
合道境六重的修为,在她体内稳固流转,
气息比三月前更加凝实凌厉,
也隐隐透出一丝源自生命本源的疲惫与虚乏。
如此强行“窃时”修行,
即便是她意志坚韧如铁,
身体与神魂也已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警报。
需要暂时停下了。
她站起身,玄色劲装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影。
没有犹豫,她离开了这片给予她力量却也吞噬她生机的秘境,
化作一道流光,朝着一个特定的方向飞去。
不多时,她降落在一座名为“赤阳城”的南洲中型城池之中。
穿过熙攘却有些陌生感的街道,
拐入一条相对清净的巷弄,
在一处门扉紧闭的院落前停下。
这里,是叶之沐当初赠予她的宅院。
也是他们之间,故事开始的地方。
推开那扇带着些许岁月痕迹的木门,熟悉的景致映入眼帘。
院落不大,却收拾得干净雅致。
角落里,那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槐树,依旧枝繁叶茂,
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光影,仿佛时光从未在此流逝。
叶汐反手轻轻关上门,将外界的喧嚣隔绝。
她缓步走到老槐树旁,
并未进屋,只是在冰凉的青石台阶上坐下,
微微仰起头,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绿叶,
望向被切割成碎片的蓝天。
一头如霜似雪的及腰长发,未加任何束缚,
就那么披散下来,铺满了石阶,在微风中轻轻拂动。
发丝的颜色,似乎比三个月前又白了几分,也更长了些。
但她并不在意。
就像不在乎这强行提升修为带来的疲惫与损耗一样。
此刻,她什么也不想做,什么也不愿想。
只是静静地坐在这里,
让这座承载了二人记忆的宅院,
包裹住她因疯狂修炼而冰冷僵硬的身心。
她伸出手,从怀中取出那枚传音玉符,
指尖轻柔地一遍又一遍抚过其表面。
玉符依旧带着他的气息,
是她漫长孤寂修炼中唯一的慰藉与支撑。
这大半年里,每当修炼到身心俱疲,
她便会悄悄来到这里。
不惊动任何人,
只是独自在这院落中,在老槐树下,坐上那么一会儿。
看看天,摸摸树,
感受着这里残留的属于他的气息。
唯有在这里,
她那颗被冰霜与执念包裹的心,才能得到片刻的平静。
今日亦是如此。
不知坐了多久,夕阳的余晖开始给老槐树的枝叶镀上金边。
叶汐心中的疲惫似乎被这熟悉的宁静抚平了些许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
小心翼翼地将玉符重新贴身收好,站起身,
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是该离开了。
还有更长的路要走,还有更高的山要攀。
为了早日去往道天宗,她不能停留太久。
她走到院门前,如同来时的悄无声息,准备离去。
纤长的手指搭上那老旧的门栓,轻轻拨动,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推开院门,最后看了一眼院内的老槐与石阶,
然后转身,将门扉重新合拢,落锁。
动作轻柔,仿佛怕惊扰了院内沉睡的时光。
然而,就在她锁好院门,刚刚走出巷弄,
近乎恐慌的嘈杂声浪,猛地冲入了她的耳中!
“快!快跑啊!”
“魔族!是魔族又现世了!”
“天杀的!已经屠到附近的‘望北城’了!血流成河啊!”
“何止望北城!你们还没听说吗?!南洲炼丹魁首,圣南宗已被灭宗了!!”
“什么?!圣南宗?!怎么可能?!”
“千真万确!消息已经传开了!山门被毁,尸横遍野,据说……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!
连护山大阵都被生生捣毁了!”
“我的老天爷……圣南宗可是有合道境老祖坐镇的啊!”
“快别说了!赶紧回宗门报信!”
“赤阳城也不安全了!往南!往南边去!去那些大宗门附近!”
“对!快走!”
街道上,惊呼声、哭喊声、催促声交织在一起。
无数修士面色仓皇,或驾起飞剑,或施展遁术,朝着城南方向蜂拥而去。
凡人百姓则拖家带口,满面惊恐,不知该逃向何方,只能随着人流盲目奔逃。
叶汐脚步猛地顿住,面具下的青色瞳孔骤然收缩。
魔族现世,屠灭圣南宗?!
短短三个月,外界竟发生了如此惊天巨变。
圣南宗尚有合道境巅峰老祖坐镇,竟然会被灭门?!
一股冰冷的寒意,直窜叶汐头顶。
她不是悲悯圣南宗的覆灭,而是意识到,
一场席卷整个南洲、甚至整个四洲的恐怖灾劫,恐怕已经降临。
她心中刚刚因宅院而得的片刻宁静被彻底击碎,
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警惕与不安。
沐郎还在道天宗,不知是否安全?
下界如此剧变,那道天宗可会受到影响?
然而,还未等她理清思绪,做出下一步判断,
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,如万丈黑云压顶,
自赤阳城北方天际,轰然笼罩下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