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楚醒来时，床榻旁早已没了谢栩和的身影。她刚坐起身，贴身宫女怀玉便端着洗漱用品走了进来，语气带着几分愤愤不平：“皇后娘娘，您醒了？皇上走之前特意交代，让您好好休息，免了今日的请安。可那些娘娘们，一大早就堵在宫门外了，依奴婢看，她们根本没安好心，就是来给您添堵的！”
林楚揉了揉眉心，眼底闪过一丝冷冽，随即恢复平静。她淡淡开口：“既然她们来了，本宫便好好见见便是。”
怀玉连忙上前，为她梳妆打扮。不多时，林楚便身着皇后朝服，头戴凤冠，缓步走向正殿。
正殿内，妃嫔们早已按位份排好，见到林楚进来，纷纷屈膝行礼：“臣妾参见皇后娘娘，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。”
林楚走到凤椅上坐下，目光扫过下方众人，声音清冷：“平身吧。”
众人起身，刚在两侧的椅子上坐下，程才人便率先发难。她抬起头，脸上带着几分委屈，语气却带着质问：“皇后娘娘独得圣宠，实在令人艳羡。可后宫姐妹众多，好些姐妹数月甚至半年都难见皇上一面，娘娘身为六宫之主，难道不该为众姐妹说句情分，劝劝皇上雨露均沾吗？”
她的话一出，殿内顿时安静下来，所有目光都落在了林楚身上。
柳贵妃适时开口，语气看似公允，实则暗藏机锋：“程才人所言不无道理。朝野上下，谁人不知皇后娘娘贤德美名？如今皇上独宠娘娘，外头难免会有人说闲话，说娘娘善妒，阻碍姐妹承宠。娘娘当为众姐妹着想，也为皇上的名声着想才是。”
林楚端起桌上的清茶，轻轻吹了吹浮沫，眼底无波无澜。她放下茶杯，目光缓缓扫过程才人与柳贵妃，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：“柳贵妃这话，倒像是在指责本宫善妒了？”
正殿内的气氛瞬间紧绷，唇枪舌战，一触即发。
正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如冰，程才人的委屈质问尚在耳畔，柳贵妃的旁敲侧击又接踵而至，字字句句都暗指林楚独占恩宠、有失贤德。妃嫔们的目光或幸灾乐祸、或暗藏期待，齐刷刷落在凤椅上的人身上，等着看皇后如何收场
林楚指尖轻轻叩击着凤椅扶手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，目光扫过程才人涨红的脸，声音清冽如冰泉：“程才人这话，倒像是本宫逼着皇上留宿一般？”她顿了顿，抬眼看向众人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皇上是九五之尊，想去哪位妹妹宫中，或是留宿何处，从来都是他的心意，本宫岂能干涉？再者，本宫身为皇后，打理六宫是本分，皇上宠信，是本宫的福气，但若因此便要本宫违背皇上心意，劝他雨露均沾，那才是真正的失德吧？”
她话音刚落，柳贵妃便接口道：“皇后娘娘此言差矣，姐妹同心，方能彰显后宫和睦，皇上也能少些烦忧……”
“贵妃娘娘倒是好心。”林楚打断她，眼底闪过一丝讥诮，“只是不知，当初贵妃娘娘独占恩宠时，为何不见有人劝娘娘为姐妹着想？如今轮到本宫，倒是个个都成了贤良人？
这话戳中了柳贵妃的痛处，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正要反驳，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：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众人皆是一惊，连忙起身恭迎。谢栩和刚下朝，便迫不及待地摆驾坤宁宫，轿辇一路疾驰，恨不得即刻飞到林楚身边。往日他虽也看重皇后，却从未有过这般急切的心思，一想到昨夜的缱绻，又听闻后宫妃嫔齐聚坤宁宫发难，心中便生出几分不耐——他不过是顺着心意宠爱自己的妻子，这些人倒是愈发得寸进尺了。
踏入正殿，见众人神色各异，林楚端坐凤椅，眉宇间带着一丝未散的清冷，谢栩和心头一紧，生怕她受了委屈。他径直走到林楚身边，无视众人的行礼，伸手握住她的手，语气带着几分急切：“梓潼，你无碍吧？
林楚抬眸看他，眼底的冷意渐渐化开，摇了摇头。
谢栩和见状，转头看向底下垂首侍立的妃嫔们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语气凌厉：“朕宠爱皇后，天经地义！你们一个个跑到坤宁宫来搬弄是非，是觉得朕太过纵容你们，还是觉得皇后脾气好，好欺负？”
他目光如刀，扫过程才人与柳贵妃，吓得两人连忙跪地：“皇上息怒……”
“息怒？”谢栩和冷哼一声，“即日起，若无皇后传召，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擅自踏入坤宁宫半步！程才人以下犯上，降为宝林！柳贵妃身为四妃，不辨是非，挑拨离间，罚俸半年，禁足一月！”
旨意一下，众人无不心惊胆战，不敢再多言。谢栩和挥手示意太监将人带走，殿内顿时清净下来。他转头看向林楚，语气瞬间柔和下来，带着几分讨好：“梓潼，那些不相干的人，不想见便不见，朕替你赶走了。”
他凑近了些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兰芷香，又道：“说起来，皇后宫里的饭菜实在可口，朕今日下朝得早，特意过来叨扰，梓潼不会嫌弃吧？”
林楚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期待，分明是找借口想留下，忍不住失笑：“皇上愿意赏光，是坤宁宫的福气，怎会嫌弃？”
谢栩和闻言，立刻喜笑颜开，拉着她的手便往偏殿走去，嘴里还念叨着：“那可太好了，朕今日要多吃两碗饭……”
殿外，柳贵妃被太监“送”出宫门，想到方才谢栩和对林楚的维护与偏爱，气得浑身发抖。她顾不得禁足的惩罚，急匆匆绕路去了长乐宫——太后是她的姑母，如今也只有太后能制衡林楚了。
长乐宫内，太后早已听闻昨夜坤宁宫的动静，心中本就不安。见柳贵妃怒气冲冲地进来，她叹了口气：“你来了。”
“姑母！”柳贵妃扑通跪地，眼眶泛红，“如今林楚独得恩宠，皇上对她言听计从，照这样下去，她怀上皇子是迟早的事情！到时候，我们柳家还有立足之地吗？”
太后皱紧眉头，指尖敲击着桌面，沉声道：“皇上与林府本就渊源深厚，如今又这般宠信林楚，确实棘手。”
两人低语商议许久，太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：“你那些依附于你的嫔妃，也该让她们出力了。”
柳贵妃眼睛一亮：“姑母的意思是？”
“程才人虽蠢，但貌美，又对林楚心怀怨恨。”太后缓缓道，“让她去打头阵，做点手脚。成了，林楚的后位便保不住了；即便败了，以她的胆小懦弱，也万万不敢出卖你我。”
柳贵妃露出阴狠的笑容，重重点头：“姑母英明！侄女这就去安排，定要让林楚身败名裂！”
九月十五的长乐宫，鎏金宫灯高悬，映得满殿琉璃瓦流光溢彩。太后五十寿辰的宫宴按礼制铺陈，玉盘珍馐罗列，丝竹管弦悠扬，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。林楚身着绣金凤穿牡丹的正红宫装，端坐于皇后宝座，凤冠上的东珠随颔首动作轻轻晃动，目光扫过席间觥筹交错的人群，最终落在角落里刻意低调、却难掩局促的程宝林身上。
她指尖摩挲着腰间的暖玉，心中冷笑。凌晟三日前便递上密报，程宝林的贴身宫女红豆近日常借故往太医院走动，与李太医接触甚密，更有宫人见她私藏活血之物。如今宫宴之上，这出戏，终究是要开锣了。
果不其然，酒过三巡，忽闻“扑通”一声闷响。程宝林直挺挺倒在地上，素白的裙摆下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的殷红，引得席间惊呼四起。柳贵妃见状立刻离席，扑到程宝林身边失声痛哭：“妹妹！你怎么了？”
太后眉头紧蹙，寿辰遇此不祥之事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，却还是按捺着怒气吩咐：“快抬去偏殿，宣太医！
林楚安坐不动，看着柳贵妃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，只觉得讽刺。不多时，偏殿内便传来程宝林虚弱的控诉：“皇后娘娘……你好狠心……”紧接着，柳贵妃扶着“气息奄奄”的程宝林，带着李太医一同上前，李太医躬身回禀：“回禀太后、皇上，程宝林已有两个月身孕，可惜……腹中龙嗣已然不保。臣查验过娘娘席间所饮酒水，其中掺有堕胎之毒！”
话音刚落，程宝林的贴身宫女红豆便哭着跪倒在地，双手高举一个绣着兰草的荷包：“太后！皇上！前几日皇后娘娘赐下栗子糕，我家娘娘吃后便觉不适，想来那时便已遭了毒手！这荷包是用皇后娘娘赏赐的布料所做，娘娘日夜佩戴，谁知……”李太医接过荷包凑近一闻，立刻面露惊色：“这荷包上竟有浓郁的麝香！”
柳太后当即拍案而起，目光如刀剜向林楚：“皇后！你身为后宫之主，竟如此容不下一个有孕的嫔妃？龙嗣关乎国本，你怎敢如此糊涂！”一直冷眼旁观的姜淑妃此时也缓缓开口，语气看似平和，却字字诛心：“皇后娘娘掌管后宫嫔妃侍寝记录，想来是早已知晓程宝林有孕，才蓄意加害吧。”
殿内瞬间寂静无声，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楚身上。谢栩和坐在龙椅上，面色沉凝，看不出喜怒，只淡淡问道：“皇后，你如何看？”
林楚缓缓起身，凤袍拂过地面，带出一阵无声的威仪。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，目光扫过柳贵妃、李太医和红豆，声音清晰而坚定：“太后何出此言？后宫之中，除了谋划此事之人，谁知晓程宝林‘怀了孕’？本宫难道有未卜先知的本事，要去谋害一个未曾公开有孕的嫔妃？”
她转向谢栩和，屈膝一礼：“既然程宝林一方有人证物证，臣妾也有话要说，还请皇上和太后容臣妾分辩。”说罢，她抬眸示意身后的怀玉。
怀玉立刻上前，手中捧着一卷证词和一包东西，朗声道：“回太后、皇上，这些时日，程宝林总是找机会想要和皇后娘娘接触，多次叨扰，举止异常，奴婢奉皇后之命暗中调查，发现李太医与程宝林的宫女红豆过从甚密，五日前还在御花园僻静处私会，言语间多有谋划，生怕被人察觉。此外，奴婢昨夜在程宝林殿后的杂役房，撞见她的宫女正在焚烧此物，上前阻拦后才发现，竟是沾染了月事血的布条！”
怀玉将物证呈上，又道：“程宝林近日根本未曾有孕，反而正值月事之期。她席间晕倒流血，不过是用了活血之药伪装的假象！”
柳太后脸色一变，强自镇定道：“皇后这是质疑李太医的医术？”
“不敢，”林楚看向谢栩和，眼神坦荡，“只是事关重大，太医院人才济济，不如请院首王太医再为程宝林诊脉，真假自会分明。”
谢栩和颔首示意，片刻后，太医院院首王太医匆匆赶来，为程宝林仔细诊脉后，躬身回禀：“启禀皇上、太后，程宝林确无身孕，且其体质虚寒，又长期服用寒性药物，恐……恐终生难以受孕。”
“什么？”程宝林如遭雷击，猛地挣脱宫女的搀扶，踉跄着扑向柳贵妃，双目赤红，“是你！柳贵妃！你说只要按计行事，事后便会给我调理身体，让我怀上龙嗣，你骗我！你根本就是利用我！”
柳贵妃脸色煞白，厉声呵斥：“你这失心疯的贱人！竟敢污蔑本宫！”
谢栩和眉头紧拧，显然早已不耐这场闹剧，沉声道：“够了！”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，最终落在程宝林身上，语气冰冷：“程宝林诬陷皇后，构陷龙嗣，本应赐死，但念太后寿辰不宜杀生，朕格外开恩，贬为庶人，掌嘴二十，终生圈禁冷宫，不得外出。李太医与宫女红豆同流合污，即刻杖毙。其余人等，若无牵涉，各自退下。”
柳贵妃还想辩解，却被谢栩和冷冽的眼神制止，只能硬生生咽下话来。
宫宴不欢而散，夜色渐浓。谢栩和与林楚同乘一辆鸾轿，宫道两旁的宫灯在夜色中摇曳，光影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。轿内一片静默，只听得见彼此平稳的呼吸声。
林楚终是先开口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：“皇上，今晚之事，你当真相信不是臣妾所为？”
谢栩和侧过脸，目光落在她清丽的眉眼上，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严，语气柔和了许多：“梓潼，朕何时不信过你？林家的女儿，朕选中的皇后，向来聪慧通透，断不会做这等自毁前程、有损声誉之事。”
林楚抬眸望进他深邃的眼眸，那里面仿佛没有猜忌，只有全然的信任。她轻轻颔首，不再多言。鸾轿缓缓前行，将宫墙内的尔虞我诈、刀光剑影都隔绝在身后。只是两人都清楚，这场后宫之争，不过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