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彻底亮透了,金灿灿的阳光泼洒下来,给院子里的老槐树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。林晓晴和林晓语说着话进了厨房,案板很快传来叮叮当当的切菜声,混着灶膛里的火苗噼啪响。
金枝儿坐在大树底下的石桌前,手里捋着一把毛豆,目光却落在对面低头不语的吴光耀身上。半晌,她把毛豆往竹筐里一放,开口问道:“光耀,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?
妈瞧着你天天蔫蔫的,没个笑模样。店里的生意我瞅着挺好的,客来客往没断过,是不是有啥难处?要是有,就跟妈说说,别憋在心里。”
吴光耀闻言,坐端了身体,看着金枝儿,手指在膝盖上反复摩挲着,脸上满是纠结,支支吾吾半天,才憋出一句:“妈,我……我就是心里不踏实。你说,万一晓语这一去京城,那边的人要是留她,叫不回来怎么办?”
金枝儿皱起眉,满脸狐疑:“好好的,为什么叫不回来?杜教授不是说,就是让她去看看老人,圆了他们半生的念想吗?”
“我听杜教授提过一嘴,”吴光耀的声音更低了,眼底藏着几分不安,“他们家好几代都没有闺女,我看杜教授是真稀罕晓语,待她跟亲闺女似的。我就怕,就怕他是想让晓语给他当女儿,留在京城。”
他抬手抹了把脸,语气里满是苦涩:“京城那条件多好啊,对晓语的发展肯定是好的,我心里清楚,不该拦着她。可一想到她要离我那么远,我就担心,我就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了。
她要是留在那边,眼界宽了,见识多了,还能看得上我这个守着小店的乡下人吗?”
金枝儿听完,忍不住笑出了声,她伸手拍了拍吴光耀的肩膀:“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儿呢,闹了半天,就是为这个啊。”
她顿了顿,神色渐渐认真起来,“这事儿谁也说不准,未来的路长着呢。不过作为妈妈,我当然希望晓语能有个更好的前途,能飞得更高更远。
可相比这些,我更希望你们小两口能平平安安,日子过得和和美美。”
“你啊,就是爱瞎纠结,”金枝儿叹了口气,语气带着几分感慨,“当初你妈那样对她,打得她遍体鳞伤,我和你爸坚决要让你们离婚,那时候晓语是怎么说的?
她不说话就是个哭,就是不愿意跟你分开,非要守着这个家。你觉得,你们之间这么些年的情分,是假的吗?”
“可是妈……”吴光耀张了张嘴,还想说些什么,却被金枝儿打断了。
“阿耀,”金枝儿看着他,眼神温和却带着力量,“你得自信点。你是个好孩子,踏实肯干,对晓语又好,哪里比不上别人了?别总为这些没发生的事情苦恼,日子是过出来的,不是想出来的。
人和人之间的缘分,强求不来,也拆散不了。我不敢保证晓语将来会做什么选择,但你要相信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。”
她拍了拍他的胳膊,语气笃定:“你很好,真的。妈也相信你,好好干你的活,做你的生意,别胡思乱想了。日子只会越过越好的。”
金枝儿这番话,像一阵暖烘烘的风,吹散了吴光耀心头的乌云。他猛地站起身,先前那股蔫蔫的劲儿一扫而空,整个人都透着股子满血复活的清亮。
他望着金枝儿,心里头五味杂陈的。
这辈子,最幸运的遇见莫过于娶了晓语,更莫过于有这样一位丈母娘。她的鼓励不掺半点虚浮,她的教导句句都贴心窝子,她的肯定,比他二十几年听父母说过的所有话都管用。
他以前是看着吊儿郎当,可心里跟明镜似的,什么好什么坏,什么该珍惜什么该放手,门儿清。
丈母娘待他好,说到底是为了自家闺女,可那闺女,也是他放在心尖上疼、想护一辈子的人啊。他们的目标是一样的,都是盼着晓语好,盼着这个小家能过得和和美美。
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,让吴光耀心里头熨帖得厉害,先前那点自卑和不安,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。
吴光耀揣着满肚子的热乎劲儿,抬脚就往厨房走。
刚到门口,就听见里头传来晓语的笑声,清亮亮的,像山涧的泉水。他倚着门框,看着晓语系着围裙,正踮着脚从橱柜里拿碗,晨光落在她发顶,绒绒的一层金边。
晓语听见动静,回头看他,眉眼弯着:“站那儿干啥?进来帮我择菜啊。”
吴光耀应声进去,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碗,搁在案板上,却没急着干活,只是看着她,声音低低的:“晓语,去京城的事儿,你别担心我。”
晓语手上的动作顿住,抬眼瞧他,眼底闪过一丝讶异。
“我知道你是怕我胡思乱想,”吴光耀挠了挠头,嘴角扯出个笑,“妈都跟我说了。京城好,能长见识,你就放心去。杜老师家父母年龄大了,你去看看是应该的,圆了你师傅的心愿也替他尽尽孝。”
他顿了顿,伸手握住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传过去:“以前是我不好,总瞎琢磨,怕你见了外头的世面,就瞧不上我这个一无是处的人了。今儿妈一句话点醒了我,咱俩这么多年的情分,哪儿是这点距离就能冲淡的?”
晓语看着他眼里的认真,眼眶忽然有点热,她反手攥紧他的手,轻轻点头:“我就知道你会理解的。我去京城,也就是看看转转,安顿好师傅的父母就回来。再说了,”她弯起嘴角,“再好的京城,也没有咱这小院的烟火气,没有家人没有你。”
吴光耀心里一暖,忍不住伸手把她揽进怀里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声音软得一塌糊涂:“我等你回来,我会努力给你好生活的。”
旁边的晓晴正切着土豆,见着这一幕,忍不住打趣:“哎哎哎,你们俩能不能注意点?我这还在这儿呢!”
晓语脸一红,从他怀里挣出来,轻轻推了他一把,嘴角却噙着笑:“干活了干活了!”
厨房里的饭菜香飘到了院子里,混着两人的笑语,飘出老远。